吟艺楼还是那个样子，文人雅客携友而来小聚，丝竹声悠长。

　　等寒酥醒过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半日很快过去，到了分别的时候。他说：“明日让人定制个更结实些的吊床。他视线下移，落在寒酥平坦的前腹。

　　封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有管事太监带着人过来，量了尺寸，然后定制一个更结实的吊床，能够称重封岌与寒酥两个人的折腾才行。她轻笑了一声，这才将手递过去。她走到封岌身边，封岌就势将人抱在腿上。活着的时候让我进门当平妻我不肯，狗男人死了我反倒要去照拂那对母子。以后的日子都会好的。”

　　封岌手腕轻转，将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分开。

　　不是皇后娘娘写的词，也不是程雪意写的词。

　　一个月后，寒酥正被热得难受时，收到了沅娘报平安的信。”

　　封岌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怎么接话。

　　今夏雨水不少，在春日时便有迹象。他本已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不要寒酥遭这个罪。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他思前想后决定不让寒酥生育之后……

　　寒酥慢慢握住封岌的手，轻轻摇一摇，问：“你不欢迎我们的孩子吗？”

　　“请了！”沅娘牵起他的手。沅娘是向来艳丽的人，如今衣着朴素，头上也没什么首饰。

　　——沅娘明日要离开京城了，她邀请寒酥小聚。”

　　“回圣上，罗大人家里出事了。”

　　寒酥心里胀胀的。”

　　沅娘笑笑，道：“路上不该露财，打扮得朴素点也安全。”

　　沅娘压了压情绪，尽量让自己扯出一个笑脸来。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封岌懵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摆在桌子上的那碗樱桃小酥山早就融化，融化成了一汪蜜水。”

　　寒酥听着沅娘的话，心里那种酸胀的感觉更浓了。”

　　寒酥愕然：“为什么？

　　寒酥望着封岌微笑着，说：“我很期待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你也一样对不对？

　　“谢谢二娘。她隐隐觉察得出来寒酥并不喜欢宫中皇后的生活。她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犯困，索性将手里的书放在一旁，直接侧躺下来，小睡一会儿。只我们两个就很好。纵使是妻子生产，他的假也请得够久。他看着寒酥的眼睛，道：“都过去了，我们会长命百岁。他抬手，朝寒酥伸出小手指。”陈缘接过来。

　　这一日，又忙到快天黑。我现在……只想着帮她们母子回乡，帮着抚养缘哥儿长大成人。寒酥望着窗外的晚霞有一些惊讶，自己竟然睡了一个下午。寒酥听说沅娘要直接去陈家，便顺势马车载她一程。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让封岌完全沉溺于拥有寒酥的幸事中。

　　沅娘点头，道：“母子两个想回乡。

　　她想告诉封岌，一转头，才想起来封岌不在。

　　寒酥回到宫中时，封岌已经结束了今日的政务，正在卧房的窗下，翻看寒酥画了一半的山水画。

　　翠微从外面进来，捧给寒酥一封信。如今她的肚子被他的手掌压覆。

　　封岌的手被寒酥拉着贴放在她的小腹，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没有动作。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些都是他的旧部，交情匪浅。

　　沅娘毫不遮掩，直言：“陈郞的儿子，今年七岁了。

　　一时间，封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寒酥赶忙将信接过来快速扫过。

　　回来之前，他召见了太医，仔细询问过女子孕期的难处，以及生产时的危险。”封岌坐下来，皱眉望向寒酥，“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只是如今和当初心境大不相同。而且乡下地方，指定要有刁亲戚贪抚恤金。”

　　寒酥将脸埋在封岌的怀里，声音有一点哽咽：“幸好我们都还活着……”

　　封岌手臂探到寒酥的臀下略用力，将她竖抱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臂弯里。

　　听见脚步声，封岌回头望向寒酥：“这么晚才回来。他最近正忙。

　　等封岌回去时，寒酥敏锐地觉察出他脸色不太好心情也不佳。”

　　封岌勾着寒酥的小手指轻轻地晃了晃。他们母子两个能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听说罗夫人怎么也生不出来，最后孩子在肚子里憋得久了一出来就咽了气。封岌将寒酥的手整个握在掌中牢牢包裹握紧。

　　寒酥点头。罗夫人难产，一尸两命。

　　封岌一动不动，努力用掌心去感受了一下，可是月份实在还太小，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翠微在一旁好奇问：“怎么不让沅娘进宫小聚？”

　　“没有。鲜红的一粒樱桃跌在其中。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曾经失去过寒酥一次，那种痛，他再也不想体会。待量尺寸的匠人退下去之后，寒酥拿了一卷书在软塌坐下翻阅着。还有你的心上人也一样是很好很有担当的人。封岌近日来为修河堤之事，花费了不少心神。我向你保证。”寒酥问。

　　“我向你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

　　“孕期太辛苦，生产太危险。”

　　沅娘对他笑笑，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糖递给他吃。

　　到了陈家，沅娘与寒酥别过，下了马车。可那男人死了，她又……

　　沅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见他如此严肃，寒酥也认真起来。他认真道：“寒酥，如果再来一次，我会随你一起走。

　　封岌握着寒酥的手，说：“酥酥，我们不要孩子吧。我原先是真的希望他与她能恩恩爱爱到白头……”

　　沅娘说不下去了，她偏过脸去，用手背胡乱在脸上擦着。”封岌道。”

　　“真的要离开京城了？母子或者母女平安。

　　他一眼认出来寒酥画的是那个山谷。她以前才不会这样莫名其妙。她拉过封岌的手，纤细的指腹穿进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走吧。

　　寒酥用力握一握沅娘的手，道：“你也是很好的人，你也很温柔很善良。

　　寒酥望着他递到她眼前的手，懵了一下子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寒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微笑着说：“换一种装扮，像换了个人似的。她身上覆着封岌为她盖的毯子。隔着关上的窗户，传进来闷长哑嘶的叫声。”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封岌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寒酥这话是什么意思。再说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得对缘哥儿影响不好。他抬眼，望见寒酥含春的柔眸。

　　寒酥未下车，听见说话声，她在窗边挑帘而望。

　　如今，寒酥告诉他，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床幔拢罩的床榻里，传来封岌的声音。

　　寒酥在他的手指上轻轻捏了一下，封岌这才回过神。他抱住寒酥，宽大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温声问：“怎么了？

　　得知如今掌下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那一瞬间为父的欣喜骗不了人。而罗夫人呢，血流不止，熬了七天才咽气……”

　　封岌的眉头越皱越紧。”

　　翠微茫然地望着寒酥。原先忙于生计，诗词中总有些功利，如今倒是丢下顾虑，真正写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封岌愣了一下，罗博涛因即将要做父亲而高兴的模样一下子浮现在封岌眼前。只是这女子生产本就十分凶险，要在鬼门关走一趟，就算华佗守着，也未必能确保母子平安。河堤的事情不顺利吗？

　　蝉鸣带着夏日的燥。”

　　“缘哥儿？他甚至在回来的路上思来想去该如何说服寒酥以她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主。”

　　寒酥抱着封岌的脖子轻轻点头。她又换了个新笔名，闲来无事写一些诗词。”

　　寒酥摇头。

　　不多时，沅娘从吟艺楼出来，登上寒酥的马车。她自然早就听出来了。

　　上次沅娘将自己心爱的琵琶赠给了寒笙，寒酥让翠微亲自跑了一趟，知道了她那边的事情。

　　寒酥沉默了很久，她拉过封岌的手放在自己的前腹，道：“可是你说迟了。我们拉钩钩！

　　寒酥放下垂帘，轻叹了一声。

　　他问：“没及时请太医？

　　“午睡，当然要一起。”

　　他用尽力气才能在失去她之后苟且而活。

　　然后，他又笑了一下。

　　“缘哥儿怎么在外面？

　　寒酥的马车停在吟艺楼外，她听着从吟艺楼传出来的唱词，等着沅娘。

　　“没想到她还是决定离开京城了……”寒酥握着信笺，喃喃自语。

　　她柔声说：“别担心，我会平平安安。

　　“怎么了？

　　寒酥身子软下来，靠在封岌的胸膛。”寒酥问。”封岌认真道。她笑起来，笑自己大惊小怪。她握住沅娘的手，道：“我明白。连带着她的唇齿也一并被封岌吃进口中。

　　寒酥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力去阻止他胡乱。”

　　寒酥摇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宫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沅娘写给寒酥的信。

　　封岌惊觉天色已黑，叮嘱殿内的几位大臣路上当心。她竟真的做到了，不打扰那一家三口的生活。我们回家去。

　　第二天，寒酥戴着帷帽出宫。她说：“好在现在战争都结束了。”翠微说。

　　“娘娘，她们唱的好像是你写的词！原先那个男人还活着的时候，沅娘将话说得狠绝——“死生不相见”。

　　“不是。”

　　寒酥立在门口望了他一眼，突然快步朝封岌奔过来，扑进他的怀里。要怪……就怪战争。”寒酥想了一下，突然就知道沅娘说的是谁了。两个人心知肚明此番别过余生可能都不会再相见。”沅娘问。”

　　“你休……”寒酥没有说完的话被封岌吞入口中。

　　回去之前，封岌先召见了太医。她也伸出手小手指，与他的小指牢牢勾住。”

　　沅娘的眼睛有一点红，她将眼泪压下去，说：“那个女人真的很好很温柔很善良。唉，那就是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路上遇见事情摆平不了。”封岌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他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在寒酥的肚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封岌皱了下眉，问：“怎么很久不见罗博涛？

　　陈缘说：“娘亲说天快黑了，让我出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