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白骨凶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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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呼吸声极轻,即便她刻意静静地去细听,也很难听清他的鼻息,她也不知自己又等了多久,等得她也逐渐困倦,又一个激灵大睁起眼睛晃了晃脑袋。”

  她有点局促不安,不敢迎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

  商绒双手环在少年颈间,灯笼摇晃,积雪上的影子也在动,她小声地说。”

  她忽然问。

  灯笼的光影照着少年单薄的衣袂,他赤足踩雪,背着一个姑娘走在寂寂山野。

  “不必。”

  少年声线清冽。

  可这依然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折竹。”

  商绒迟钝地将盖在脑袋上的披风拿下来,这一刻,灯影与雪色之间,少年已转过身背对着她。

  忽然之间,她听到远处隐约有沙沙的声音。

  她望着他的背影,柔软的兔毛披风里满是少年清澈甘冽又暖融融的温度。”

  他嗤笑。

  商绒抬起头,茫茫雪地里,她看见一人提灯,披星而来。

  于是积聚在眼眶许久将落未落的泪珠滑下脸颊,正被那灯笼的光照得晶莹。

  或许是察觉到些什么,他冷不丁地转头。

  商绒没跟上去,她提着灯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蹲下身拾起一截断枝,垂着脑袋在积雪上写写画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那双眼睛轻轻弯起笑弧,又和她说,“这回杀的人有些麻烦,我需要一个藏身之所暂避风头。

  夜幕降临时,山野之间漆黑一色,唯有檐下一盏灯笼摇摇晃晃,照亮这风雪俱停的一夜。

  折竹?”

  少年简短两字。

  商绒在心内默念了一遍,又问他,“天底下有‘折’这个姓吗?

  少年扯下身上的披风十分随意地扔到她身上,“披好。

  “我说要了?

  她一下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抓住他腰间软剑的穗子,踩着那双过大的黑靴又拉着他走回到院门口。

  商绒躺在床上,悄悄探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光看向睡在竹编罗汉榻上的少年。

  灯笼静置于雪上,黄昏摇曳的灯火映出她生动的影子,她抬起头,发觉少年已转过身,此时双手抱臂,在不远处用一双剔透澄澈的眼睛盯着她。

  没有下雪的夜,房门被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关上。

  他应该睡着了吧?

  “哭什么?”

  商绒望向他:“我叫商绒。”

  少年的嗓音干净又平淡,他忽然俯下身,用一双剔透的眸子审视着她。

  “我留了一个镯子给你。

  那人单袍雪白,宽袖微荡,外披一件镶兔毛边的披风,衣摆随着他的步履微荡,他手中灯盏照见他犹如星湖的眼,待他近了,商绒才发觉他是赤着脚踩雪而来。

  商绒静默了一会儿,低头又去看两人的影子,少年微凉的发丝轻拂她的面颊,她抬起眼,盯着他的耳廓。

  商绒躲无可躲,抬起头的刹那,少年的手指却忽然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很轻很轻,犹如羽毛微拂。

  商绒抿起嘴唇不说话了,但少年手中的灯笼却往她面前移了移,她被骤然凑近的火光刺得一下紧闭起眼睛。”

  “放心,过两日我便能将你的金蝴蝶赎回来。

  商绒怔怔地在看他的双脚,而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脚踩的那双黑靴上,她穿着这双明显大了许多的男人的靴子,看起来有些好笑。

  商绒的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只露出来那双圆圆的眼睛,朦胧光线里,她隐约瞧见少年臂上有一道狰狞伤口。

  商绒被藏在雪下的枯枝绊倒,灯笼摔在地上,在她的眼前开始一点点地燃烧,火光在她的眼瞳里慢慢盛大,又慢慢湮灭。”

  檐下再添一盏孤灯,隔着一扇窗摇晃半夜,室内昏暗一片,少年的影子映在窗纱上,他正背对着她,扯下半边衣襟,露出来他肌理流畅的右臂。”

  少年忽然站定,侧过脸去看趴在他肩头的商绒,他的眼睛弯起来,漂亮的卧蚕尾端有一颗极小的痣。”折竹又饮一口茶。

  她听见他说:

  “这世上多的是有名无姓之人,我便是其中之一。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子被融化的雪水浸灭,四周漆黑一片,商绒坐起身,摸索着靠在一棵树上,蜷缩起身体。

  她呆愣愣地望着他。

  从她的角度,她只见他略微一低头,随即脸一侧,他咬下一只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小瓷瓶的布塞,药粉撒在伤口上,破了的血痂里浸出血液来,顺着他的臂弯蜿蜒而下。

  商绒披着一件烟青外袍轻呵一口热气,提着在檐外取下的灯笼漫无目的地跑向山野漆黑的尽头。

  暖色的光照着冰冷的积雪,折射出粒粒分明的晶莹色泽,这山林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要深。”

第3章 栉风楼

  折竹将商绒放下来,迈着懒散的步子走入院中。

  商绒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晦暗光线里,她盯着床榻边的绣鞋,底子太薄,她逃跑的这一路已经磨破了。

  “我把鞋子还你。”

  “没有。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高大粗壮的树木一棵又一棵,积了雪的枝干犹如弯曲扭动的蛇影交织,笼罩起大片大片的天空,只余几寸天光疏漏。

  商绒有点难堪,她的睫毛颤啊颤,一下撇过脸去,蜷缩进树下未被灯笼照得分明的阴影里。

  “折竹。

  折竹垂下眼睫,在灯火铺陈的积雪之上,看清她一笔一划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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