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雪里，青年一边走一边问自己的副将：“军饷还能撑多久？”

　　青年怒道：“你这样盯着老子看，怎么可能睡得着？

　　小魔头一边处理军务，一边想：实在是太黏人了。也不做什么，就盯着他睡觉。”

　　他说：“那老子往哪里睡？

　　接下来的几日，她每天都跟着他不说，还经常半夜出现在他的床边。

　　他浑然不知道，她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他了。

　　小魔头本应该现在就把她丢出去、或者直接抓走严刑拷打, 但是她叫他一声“燕燕”，他就感觉心跳的声音好大；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就像是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小魔头套了半天的话, 才知道这个少女名叫朝今岁, 是周围的一户人家的女儿，偶然误入此地。”

　　她突然间很浅地笑了一下。

　　就在他听到了动静，以为她终于要动手的时候，他听见了凳子被拖过来的声音，这奸细直接坐在了他的床边。”

　　她于是从善如流地上了榻，坐在他的旁边，直接躺了下来，顺便还从他的手里扯了扯，把他的被子给卷走了。

　　都说小魔头凶神恶煞, 不好接近, 打马入城时，一身血煞之气不知道吓哭了多少小儿——偏偏她不怕他, 上来就抱着他哭就算了，哭完了还敢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目不转睛的。”

　　他：“……”

　　他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把她拽回了营帐里。

　　然而那个站在战场上一动不动的少女，好像是才回过了神来。怎么有人这么喜欢看别人睡觉？没长腿么？”

　　“三天。

　　抱得很紧很紧。

　　他想：他还没骂她呢，怎么就提前哭了呢？”

　　青年：“……”

　　没事找事的小魔头被轰出了营帐。

　　她还装作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问他的名字。”

　　他怒道：“你不是有地方睡么？

　　他心想：见了鬼了，他为什么对一个奸细这样好？

　　他想：这什么毛病？

　　她在他的怀里，小魔头就想起了自己从前不小心捏断了好几根红缨枪的事迹，他动都不敢动。

　　这奸细不叫他燕将军、不叫他燕雪衣, 只是看着他笑，还非要叫他“燕燕”，他纠正了几次，她都不改。

　　他经历过无数次的暗杀，抓过许多奸细，但是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

　　但是这煞星，现在遇见了克星。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青年：“……”

　　太嚣张了！

　　小魔头臭着一张脸，一边狐疑打量这奸细，一边把自己的军饷递给了她，还让副将把她带去了一座单独的大帐里歇息。

　　不然，怎么那奸细看他一眼，他就心跳加速；

　　她再叫一声燕燕，他就有一种鬼迷心窍的错觉；

　　大夫上下打量了他们的主将几下，抚了抚胡须：“将军啊，你这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

　　久别后再重逢，她好想他。

　　青年想骂她：不知道跑么？”

　　“回营——”

　　漠北的雪非常大，呼吸间都冒着寒气，长发的青年直接把她扛着丢进了自己的大营里。

　　在朝今岁的眼里，她对于小魔头后来的印象，不是在万魔窟，而是在她十七岁的时候。

　　她就像是终于找到狗狗的小猫，蜷在了他的怀里。”

　　再悍勇的将士，也要有粮可吃、有衣可穿。

　　青年顿时哑巴了，浑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青年狐疑地打量着她：“我叫燕雪衣。却会在她腿伤了的时候，背着她回明月山。

　　他磨牙：“老子去上茅厕，你也要跟着？

　　面颊还染着血的青年突然间一夹马腹，策马朝着她疾驰而来，半空中的红缨枪射中后面一个想要偷袭她的人，紧接着朝着她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而过，高大的青年直接俯下身，还带着冰冷的血腥味，直接将她扛起，打马疾驰朝着营地奔去。

　　少年时的小魔头顶两个残缺的魔角，笑嘻嘻地把一张漂亮过头的脸蛋凑过来问她：“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跟老子回魔界，怎么样？

　　漠北外头下着雪，天寒地冻的，他还能睡外头去不成？

　　青年：“……”

　　看见小魔头还瞪着她，她很真诚地说：“燕燕，我没有被子盖，怪冷的。

　　青年阴恻恻地想，他一定要把这奸细抓起来，问她到底有什么图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常年失眠的他，渐渐的，那种头疼和暴躁就像是被安抚了下去。

　　这条忍了好多天的恶犬终于忍无可忍。

　　……

　　几日后，小魔头看着隔壁膝盖上盖着他的被子、身上披着他的披风，抢了他的榻，正在看书的少女，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他怀疑这个奸细给他灌了迷魂汤。

　　她感觉到小魔头在试图抢一点她的被子——于是很大方地把被子分给了他一点，然后往前挪了一点，靠近了他。

　　他本来想睡地上，但是物资紧缺，连多余的被褥都没了，最后只好浑身僵硬地躺在了她的旁边。

　　她这样想着，就看见前面的小魔头脚步一顿。

　　他想：好厉害的奸细。

　　他想：奶奶个腿，是哪个混球把人给放进来的！

　　小魔头突然间觉得漠北的夜晚，热得慌。”

　　她很淡定地回答：“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而且，她柔软、还有淡淡的清香，呼吸很浅。

　　她如今能够看出人的命格，她便知道当初在沉眠之地，众神没有食言。

　　转世的魔神浑然不知道——这种爱好源自于他自己。知不知道差点就死了？

　　一大早，青年绕开了她，大步流星地找到了军中的大夫，一掀帘子就问大夫：老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他渐渐意识到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青年在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坐了起来，冷冷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是我……”

　　她说：“你还睡么？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这天夜里，他睡了生平的第一个好觉。

　　他想：岂有此理, 哪里有这样嚣张的奸细？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就想起来从前被小魔头气得七窍生烟、和他打来打去的时候，无声地笑了。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

　　他发现她在哭。

　　“回营！

　　他在心中鼓掌：勇气可嘉。

　　于是她一进来，他就醒了过来。

　　他心想：现在的奸细编理由都这么直白了么？”

　　她往边上挪了挪，把被子递过去了一点边边角角。

　　呼呼的北风当中，他的体温很温暖。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到了大营里。

　　青年十五从军，至今已经有四年过去了，他赫赫有名的煞星、小魔头名声就是一场场的战役打出来的，他的成名之战打得惨烈无比，虽然自此少年成名，可是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历，让他有了严重的失眠。

　　青年以为她是来杀他的，浑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就可以在她动手的时候将她制服——

　　可是，她只是来到了他床前，什么都没有做。

　　青年微微一愣, 立马挪开了眼睛，在漠北呼啸的北风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突然间变得好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还是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而且不管他在做什么，都喜欢盯着他看。

　　她好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还泡了茶、点了香。”

　　眼前的小将军这样像极了当年的小魔头——飞扬跋扈，又暴躁，嘴还坏。”

　　她转头看他：“抢来的被窝睡得比较香。

第79章 再相逢二

　　大业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 北疆的赫赫有名的煞星，虽然长得好看，却是声名在外的凶悍和暴躁, 从十几岁起就被起了外号小魔头。

　　她突然间，抱住了他。

　　漠北的夜非常冷, 军粮又吃紧。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尖锐，谁也不愿意对谁低头。

　　她想起了从前大魔头爱盯着她，她当时并不明白他的眼神，直到如今，她才体会到了当时他的心情，大概是真的害怕她一眨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