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闻蛩鸣声声,在厮杀过后的死寂中格外嘹亮。她抬头一望,与满面是血的叱炎四目相对。
她低声问道:
“是,我在为他求情。”
叱炎见她如此反应,冷郁的面上浮起一丝狠戾的笑意,道:
“那个,害你在河漠部中刀受伤之人,是司徒陵。
叱炎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他并不松手,牢牢制住了她。
辰霜仰头望着他,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妄图以理服人,唤回他一丝理智,道:
“叱炎,你误会了,我与司徒陵是曾在大唐时是有过一些交情,可绝无私情。我已尽数歼灭。
男人眉眼锋利,几近绷裂的玄衣上尽是泅染的血渍。
她厌恶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他喃喃自语:
“原来,他说得都是真的……”
“他说什么?”
叱炎起身,提起沾满鲜血的佩刀,沉沉地笑道:
“不仅如此。
帐中仍如方才一般漆黑一片,她无心点烛,独身一人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会有血肉横飞的断肢被投影在帐布上,惊扰到沉吟的她,刚风干的脊背又被吓出一身冷汗。”
大局为重,辰霜只得又退了回去。残余的希望落空,被一丝丝撕碎,飘零一地。此计若有意外,切记保全自己,莫要被叱炎发觉异样。……”辰霜眸光闪烁不定,试探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怎会是他?燃着火一般的舌尖重重撬开她发颤的唇瓣,霸道地与她交缠在一起。”
叱炎冷笑一声,道:
“我重用他,可他却背叛我在先。
辰霜想到香芝和司徒陵,再想到长姐,心绪不定,无由来地想要抗拒他的触碰,更无意于他纠缠,甩开手臂左右晃动,挣脱开去。
对峙间,叱炎忽然松开了她的下颚,目中似是不涉悲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黑沉的目色中是她许久见过的冰寒。”
叱炎扒开衣襟,束起袖口,浅浅瞧了一眼,道:
“无碍。外面刚才是什么人?在中原,如果皇帝或是太子亲王大婚,有大赦天下之俗,不如先将他关起来再另行惩治?”
辰霜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叱炎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即将掉落的水杯。
原是他也在试探她。”
辰霜猛然抬眸,一脸错愕。
他呼出的气扑到鼻间,仍带着方才厮杀的血腥气。
长姐与叱炎二人之间的博弈, 长姐已一败涂地。所以,你要如何才肯放他一条生路?”
他挑开她垂落在眼睑的发丝,轻抵她的额头,又吻了下来。殿下有令,外边战乱,您不得踏出帐子一步。
现下,已全部逐一应验。
他回来了,赢了,那么输的,便是长姐了。
叱炎提起还在滴血的刀尖,从她的肩头划向她的脖颈,最后抵在她清瘦的锁骨之上。
叱炎淡淡道:
“他说,他与你自幼青梅竹马,他若是死了,你定会为他向我求情。辰霜蹙眉,用力推开了他。没有丝毫的松懈与顾忌,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
相似
辰霜今夜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冷静。
男人吃痛退却了一分,却毫不松开,反而将她咬得更紧,直至薄韧的唇瓣上溢出了几滴血,染红了二人煞白的唇色。
她没有退路, 只有这一条路。
她忍不住想要起身出帐,一撩开帐门,就有卫兵死守,挡住了她再进一步。”语罢,他微眯起眼,定在她面上,道: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你这颗棋子,若是被看破,便是百无一用了。似是隐匿在暗处的狼王正缓缓向她张开獠牙,。
她侧身一避,低声道:
“你身上有伤,先处理一下吧。此时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不知过了多久,夜沉如水,时间如无边际的夜幕一般无觉无尽。
辰霜听到帐门被猛然掀开的“哗啦声”。”
叱炎缓缓回过头,心中电闪雷鸣,将他顽固如磐石般的希冀劈开,崩裂,化为碎片。”
叱炎挑起利落的眉峰,盯着她不咸不淡地说道:
“只要是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刀身一侧,挑开了薄如蝉翼的衣襟。我本就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她这只小小的诱饵,之前也根本无法阻挡叱炎的攻势。”
辰霜闭上眼,紧紧蹙着眉,努力平复着呼之欲出的心跳,道:
“无妨。”
叱炎望了一眼帐布上一大片飞溅的血迹,伸手揽住她,抚慰道:
“没事了,有我在。
辰霜错开叱炎略带狐疑的目光,轻声道:
“方才一直有人想要冲进来,我实在有些害怕。”
辰霜猛地转身,盯着他道:
“谁?”
辰霜将袖边拧得紧紧的,垂下眸光错开他锋刃般的目光,轻声道:
“你我即将大婚,我不想我的夫君再沾血。”
辰霜甩开下颚,想要脱离他的掌控,睁大仇视的双眸,死死盯着他,浓密的眼睫像羽扇般张开。
司徒陵在牢中对他所言的字字句句,像烙铁一般刻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如同窒息一般,脑中仿佛有骇浪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叱炎扬起头,嘴角挂着渗人的笑,目光利如薄刃,似是要将她纤薄的身体穿透。”
辰霜见他如释重负地舒然一笑,心下却是猛地一沉。
她不自觉后退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却又被他牢牢拽在了掌心。我今日已断了他一臂,等他伤好血止,我还要再砍他一臂,直到他四肢皆无,再也爬不起来,最后无声无息地惨死在我面前。
杯中清水自杯沿溢出少许,余下的在杯底回晃,惊惶不定。
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叱炎你!”说着便又要将她抱起。
叱炎见她身体僵硬,沉默不语,垂头亲了一下她的鬓发,低低道:
“可还是在怨我方才不解风情?
叱炎忽然冷笑一声,毫无头绪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那个人,我抓住了。她和那个少年之间所剩的故人,着实不多,每少一个,便少一份联结。可惜了,你答应嫁我之前,还误以为我是良善之徒。是你看走了眼,怨不得别人。
可她一时怯懦,没能拖住叱炎,司徒陵和香芝,又该如何脱身?
他还剩下什么,他还能拥有她什么?……”她难以呼吸,从嘴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放,开我。小伤而已。”
叱炎语气阴冷无比,重重说道:
“在甘州之时,我对你许诺过,害你,害我之人,我必将严惩!”
辰霜抬头望向眼前嗜血般的男人,默认了。”
她眸色暗了下来,低声质问道:
“所以,你打算即刻杀了他,以此泄愤?
他们并排持刀,如铜墙铁壁,对她齐声道:
“还请贵人回帐。
她疾步走了过去,行至半路,已被飞奔而来的男人紧紧抱住。
原来,这本就是一场狼王的狩猎。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对手来钻。
他蓦地笑了一声,舌尖一卷,舐走了唇瓣上的血滴,将她一步步压着,直到她跌坐在榻前。他究竟是你什么人?我若是决意要杀了他,你就不愿嫁我了?”她错开他的身,从案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他幽幽笑道:
“我要你,像刚才那般取悦我,侍我为夫君。”辰霜惊觉道。
叱炎缓了一口气,拆解下袖口上随意绑在伤口上的鲜红布条,去接递过来的杯盏,道:
“有人想要故意引开我来劫囚。
诸般感念也好, 恨念也罢, 皆如春江滔滔,水长东人长恨。只是吓到了。他欺身向前,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满是乌血的五指攥住她雪白的下颚,凛声问道:
“怎么,可是后悔了?你们在肃州见过的。
在她心中,司徒陵予她如兄如父,怎可见死不救。他朝她走近一步,面带疑虑,缓缓拂去她额上的冷汗,问道:
“你怎么了?
他在她耳边气喘吁吁,低低喃道:
“我回来了。
辰霜发狠,闭眼咬了下去。”
她徘徊不定间,耳边又传来宴海冷飕飕的忠告:
“你知道越少越好。
他迷茫,他愤怒,他不甘。
叱炎几近掠夺性地侵占她,钝重而又野蛮。
如此炙热的唇,却让她觉得寒意透彻。”
叱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幽幽道:
“你果然舍不得他死。
为今之计, 唯有与他周旋, 以身饲狼,为她的人,赢取一线生机。
连司徒陵会被营救,竟也是被叱炎他算计在内的。连玄军大乱,他自己重伤的消息都是故意放出去迷惑人的。”
辰霜死死咬住唇,望着一旁满身杀气的男人,道:
“你怎可如此残忍?
这一次的深吻,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她与叱炎之间, 本就从初遇伊始之时,便充满了算计和权衡,欺瞒和食言, 充斥着你来我往的赌约和交易。
死局已定,如何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