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重新落于纸页，卓裕执笔收尾——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我特别高兴。
是卓钦典办完丧礼的那天。
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
姜宛繁的掌心覆上他手背，“卓老板，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冬天的阳光是天然的棉袄，罩在身上暖和和的。
卓裕带着茫然的恨意和巨大的怨念，执着了好多好多年。”
姜宛繁：“……”
山顶待了四十分钟，两人驱车回家。”
老人家语气谨慎，病容难掩,但那较真的劲儿真不含糊。
“小子不好？
日记过半，最后一则停留在201x年。”
父亲这个词，像广阔的苍穹、呼啸的山风、壮阔的峦野，可有一些爱，是角落处的蒲公英，飘进风里，雨里，落于山川湖海，举重若轻，不絮于怀，却也无处不在。”
向简丹第一时间把她怀孕的消息微信给了祁霜。”
“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祁霜急急摆手，“你回去回去！
卓裕低声，“我知道。”卓裕抬头，仰望星海，平息躁动。
要手术，可以。
但大概率下不来手术台。
卓裕也悄悄拿了奶奶的病例，托朋友给心内科的权威教授诊断。你是不是还对妈妈有意见？”
姜宛繁“唔”的一声，“不能忘。
我也要当爸爸了。”
她转移话题，把他从消沉的情绪里拉回来。”
姜宛繁依旧是抬头凝望某一处的姿势，神色柔软、真诚，“我只是觉得，爸爸对你的感情，是下沉式的，内敛的，以及自我斗争的割裂矛盾。”
卓裕淡淡道：“打包，集体出家吧。
卓裕带着姜宛繁一起去北京现场看了盛大的开幕式。
对此,向简丹好生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卓裕笑，“准爸妈的必答问题吗。
只要是她说的，他就相信。”
“嗯？
对了，爸爸。像一个圆弧，开始与结束，我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姜宛繁无奈，“这么迷信，我就要进来。
他翻开纸页，崭新的一面，然后握笔——
202x年10月24日
*
晚上姜姜带我去看星星，她说，最不亮的那一颗是你。
“困了就睡。
真没演戏,太信任对方了,就闹了个这么个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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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68章好日子（4）
孕三月,家里才知道姜宛繁怀孕这件事。
向简丹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姜宛繁的包，包口露出一角纸页,恰好是“妇产科”三个字。所以它无常、不稳定，还会让你感到不适应。卓裕顿了顿笔尖，侧头望向缱绻翻涌的窗纱，它不停歇，似在轻缓地点头。姜姜说的对，没有对和错，只是认知的偏差。
真遗憾，如果您在，就可以看看我的滑雪俱乐部开得有多气派。
去年起，祁霜的身体就不太好,三病两痛的都是小事，麻烦的是她心脏上的老毛病。你先说。
绮丽的特效，运动与美学的结合，壮阔波澜。
我时常在想，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你如此极力反对我学滑雪。
人刚出现在门口,就被病床上的祁霜呵斥住：“站住！
这是他叛逆少年时，每每不愉快就泄愤一般掐上去的。”
姜宛繁心满意足地入睡。
……
这一年春节，冬奥会启程。
祁霜抬头的时候，眼角的皱纹被暖阳填满，鲜活、精神、显年轻。”
卓裕挑眉，“早上不是说过了吗？
“停停停！”
姜宛繁：“闺女吧。
现在，不，是几年前就想通了。
姜宛繁不可置信地望向卓裕，“你没跟妈说啊？”姜宛繁神思复杂，枕着卓裕肩头，很矛盾。”
卓裕也震惊，“我以为你早就说了。
201x年10月24日
我恨死这个秋天了！
卓裕耐心地哄，“你就是我的圆满。有身子的人了，别过了病气给你！”他问。”
“不太亮的。
写到这，没关严实的窗户缝溜进一缕风，卷起纱帘，将室内淡淡的精油香推入肺腑。
平安夜，夫妻俩在霖雀。”
祁霜拿她没辙，一再强调,“那你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噢。
等卓裕洗完澡出来，她的眼皮已经撑了好久，睡眼惺忪。”姜宛繁不明所以,脚跨进一步。”
“啊？
姜宛繁的手遥遥一指，“在那。”
“也不是不好。”姜宛繁叹了口气，“你说，要是双胞胎，三胞胎，全部是小子，该怎么办？
我如此离经叛道，你不喜欢，不接受，但你从未阻拦。”
卓裕笑，“你公公听了不高兴了啊，星星都不给他发颗亮一点儿的。
过了半小时，卓裕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出主卧。”
向简丹更多想了,演得这么好，是不是卓裕也对她有不满了？
“哪一颗？
无论什么原因，终是我的错。
此刻，与从前照面，卓裕很平静，已有足够的心智，亲手将泛滥的岁月涟漪抹平。”
卓裕出于本能，左右巡望。
不同于之前的笔迹，这一则日记，落笔杂乱，笔锋锐利如刃，最后一笔甚至力透纸背，纸页被划出一道紧促的裂痕。
一程路，一些人，离散终有时。
“今晚星星是很美。”
“闺女就闺女，带个‘吧’是什么意思？可，哪怕你们父子之间剑拔弩张，但也顶多是箭在弦上，其实谁都不敢、不忍、不舍伤害对方。
不过您应该要欣慰，我坚持自己的路，却过上了您希望的生活：衣食无忧，独立自省。
如果这话是我说的，你一定会骂我几句，我肯定不服，跟您据理力争，争出个输赢。
孕早期的姜宛繁没有太剧烈的反应，只是嗜睡。
我恨死你了！
“我老了，大半个身子在土里了，续着的这口气也不知能拖多久，可这是迟早的。
姜宛繁视线追随，倏的温声，“爸爸也在上面。
其实没有仇与恨，只是您不认可，您想让我走一条稳妥、容易走下去的人生路。
卓裕想带她去大医院动手术，但祁霜不肯，说什么都不肯。
你走了十一年，有七年，我对你心怀怨念、愤怒、委屈、不甘……嗯，还有一点点我现在才敢承认的想念。
呵呵，您有没有被气到？我自己看得开，你们也要想得通。”语气那叫一个委屈,水光都蓄在眼眶里。春末的时候晕死过一次，命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抢回来的。”卓裕挨着床边半躺，单手揽她的肩，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抚，“睡吧老婆。下次去墓园，我再陪您好好喝两杯。看不清奶奶的五官，她苍老的身躯像一抹模糊的剪影，飘摇迷离。不过，这些年，我脾气好了很多，一定是你赢。”
彼时的奶奶躺在病床上，就像今日一样，黄昏在身后的白墙上打出夕色的窄框，如悬浮出的另一个世界。
好在，姜宛繁怀孕这个消息，让祁霜的状态越发好转，这几天都能下床遛弯儿了，在西街口坐着唠叨家常，没力气了，说得少，听得多。姜宛繁看得投入，在最后国歌声中，她才有意识地转头去看卓裕。
身边的男人，手持国旗，仰头注目那一抹飘扬的红，早已泪流满面。”
怀孕之后，人都变得憨傻了。”
“不够，早上晚上都要说，这才圆满。”
“我想要个女儿，但我直觉是个小子诶。
这么一想，还是你赢了。”
“最亮的？
书房只亮一盏护眼灯，他伏案，打开许久未曾翻开的日记本，深棕塑壳封面上有各种痕印。”明明眼皮在打架，姜宛繁依旧有理有据，她轻哼，“我要让你圆圆满满的。
晚上，姜宛繁去医院住院部陪祁霜。
因为33年前的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