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吉利的。

　　清河心中涌起一股蜜意，还未抬首，眼前已被一片荫蔽笼罩。”他不动声色，端端正正道，“因为无论今生来世，我都只想你一人白首。似在寻找着什么。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随即不管女子还愣着神，牵起她的手，朝里观里走去。”

　　“我管你写得谁，”清河被人窥了少时的阴私，并不痛快，错开他若有若无摩挲着她肩头的唇，拂袖走远了挥手道，“这树上满是你的姻缘牌。”

　　话音未落，她快步错过他的身，已飞身上了马，夹紧了马腹，提起了缰绳。裙裾随风翩跹，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踝，白腻得晃眼，在襦裙掩着的蹬踏上若隐若现。

　　哪怕过了那么久，她再度想起，仍是觉得心间颤动不已。听话。

　　她知他军务繁忙，自甘凉十一州收复后，河西军所辖地缘更为广阔，军家之事，不分大小，往往小事亦可成大患，加之他为人做事向来周正，必是事事亲力亲为。”清河被他擒住了手，小声抗议道。

　　清河走过去，瞥了一眼华丽的车驾，撇了撇嘴，掠过了马车，牵起那匹熟悉的玄马的缰绳，轻抚马鬃，朗声道：

　　“我要骑马。

　　他却因她曾随口提起的小小醋意，百忙之中，将成百上千的写有他名讳的姻缘牌全解了下来。”语罢，他见她仍不肯动，不由分说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不管她怎么推搡，一件件替她穿上心衣中衣，再套上月白色金丝的襦裙和一条胭脂色的披帛外衫，随意拎起一条绫罗绢带绑在腰上系紧了。”

　　他浅笑，声音低低道：

　　“吾妻美甚，无需容妆。

　　他力道极大，不知轻重，清河只觉腰间被掐得太牢，“唔”了一声低吟，抬手推开了他，开始自行敛衣。

　　他不由低喘了一声，哭笑不得地按住了她，俯首在她耳侧，道：

　　“夫人留着夜里用。

　　帷帽间透纱垂落，偶有清风拂起，不时露出女子皙白的颈，隐见侧边几道胭色的印子，男人喉间轻耸，在她耳边轻声道：

　　“吾妻美甚，常人怎能轻易得见？”

　　“其他写有我名字的姻缘牌，我已都一一取下来，烧了。马上颠簸，坐马车吧。

　　清河近日因身子乏累，许久未出府，倒也觉得新鲜，望着观前琳琅满目的景色，问身旁一脸肃正的男人道：

　　“今日，怎么想到要来道观里了?”他低首，眉眼笑开来，温柔如水，道，“夫人猜一猜，我写的谁？”

　　两人在镜前玩闹良久。清河润白的玉面不必施胭脂都已涌上红雾，眼看着刚好不容易绾好的发髻又要散乱了，才推开他，小步快移，朝房内外走去。只在对她表明心迹，求娶之时说过一次。

　　长风流连不舍地收手，紧跟上她，揽过她的腰过了一道道门槛，生怕她走得太快又哪里绊着摔着。

　　亲卫见婚后许久不露面的将军夫妇二人一道现身，颇为惊喜。

　　已是仲夏，榕树枝叶繁盛，层层叠叠的阴翳笼在树下，耀眼的日光从细密的枝丫和叶缝中透过，在石砖上洒下斑驳的投影。

　　长风将她扶下都比她人高的骏马，还未等她站稳，就将早已备好的一顶帷帽戴在了她头上：

　　“日头大，怕你中了暑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亲卫将马车撤去。”

　　“无妨，我已亲手写了新的姻缘牌挂上去了。”

　　长风见她今日并未着骑装，衣衫轻薄，被风扬起还能可见肩头小片的雪肤。

　　二人来到城外一处道观。她举头望着树梢上的满目翠色。

　　他自小生性敏于行，讷于言，白头偕老这样的话，婚后甚少郑重地对她说起。

　　男人也不恼，反倒轻轻一笑，流光熠熠的眸子掠过她的肩头，望着铜镜中略施粉黛的娇面，一双美目圆睁，似嗔非嗔，樱口微开，道：

　　“夫君挡着我梳妆了。

　　长风已缓缓来到她身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往她眼前晃了晃，笑道：

　　“是不是在找这个？

　　清河绕着树干，莲步轻移，树上垂落的红绸在她鸦青的发髻上拂过。然后深深埋下头，微茬的下颚轻轻抵在她柔腻的颈窝，隔着一层轻薄的衣料，仍能感到他硬茬的酥麻和呼出的热息。

　　他心下腹诽道，谁人不知将军一向极为宠妻，在亲信中甚至得了惧内的名声。几个仆从列于其前后，垂头静候。现下却忍着笑，毕恭毕敬去马厩又牵了一匹马给将军送来。观前的石阶两旁，苍松翠柏依次排开曲径通幽。清河被他挑得面上一热，对镜拢发的手垂下来，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以示惩戒。还我！”他淡淡道。

　　此时，她秀丽的眉梢微微挑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面露骄纵之色。今日，真有要事。”

　　“来还个愿。

　　他少时花了数日才驯服的西域烈马，一道在战场出生入死多年，现在反而更听她的话。她半生在凉州，从来在城中如此随意任性惯了。上前压低声音道：

　　“这几日不是身子不适么？为夫突然觉得多年来错过了许多……”

　　她见被他发现，也无从辩驳，自己还是小女儿家时的心思被他窥了去，只觉得面红耳赤，吞吞吐吐道：

　　“你怎么摘下来了？”

　　清河看到那已褪了色的姻缘牌，心中一惊，低声道：

　　“怎么在你这里？

　　凉州本就近胡地，女子大多恣意狂放，也常有着裙装骑马往来的，并不稀奇。

　　瞧他并没有想继续告诉她要还什么愿，清河也懒得自讨没趣，挣脱他的手，往观前那棵百年榕树下走去。真是难得见军中一向威严沉稳，正颜厉色的将军在妻子面前如此劝也不是，逼也不是的吃瘪模样。

　　他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抬眸见将军目光冷冷地瞥过来，转而心间一凉，装作咳嗽了几声退下了。”

　　“戴着才热。

　　长风张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她已一甩马鞭离去。

　　今日时辰还早，也不是初一十五，拜谒之人并不多，所以往日香火如云的道观平添几分清幽。他的低语在耳垂幽幽拂过，道：

　　“夫人近日似是丰腴了些许。转而又收回了胸口，紧紧贴在衣襟里，不管她怎么抓怎么挠，都不还她。你爱写谁，就写谁。晨起赶了集的几个卖货郎刚将摊子摆开，卖些形态各异的符纸和法器，还有三清三君的画轴，吆喝着据说可以驱邪避凶，吸引信奉的过路之人。

　　一辆马车已停在都督府外，锦丝华盖，绫罗帷幔，好不气派。身下之马顺从地任由她牵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闷闷的响鼻，以示对主人的亲昵。

　　男人趁她专注地在整理仪容之时，悄声从她身后环住了她，大掌不安分地四处游走。

　　长风从他手中夺过马鞭，亦上马去追策马远去的妻子。”

　　清河停下脚步，有些惊异地回身望他。

　　这样一个人，无论他失忆与否，是长风还是叱炎，都会让她一次次为他心动。见她放弃，反倒是捉住她乱动的手腕，朝她坏坏地笑道：

　　“原来夫人那么早就想和我一生一世了。”

　　铜镜中照出二人重重叠叠的身姿。”

　　长风举高了手，眉眼含笑着看身前娇小的女子怎么都垫脚都抢不走手中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