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白瞪大眼睛：“萝衣师姐。

　　师萝衣并不知道这一切，在雨刚刚停下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卞翎玉离开了荒山。那些惨死的魂魄，在这一刻，无不注视着他们。

　　茴香看向卫长渊，他不言不语好几日，站在父亲身后，眼眸落在长明珠上，半晌哑声道：“多谢茴香姑娘跑这一趟。

　　但是她如今一穷二白，麻烦缠身，道侣也不嫌弃她，这点小事她愿意依着卞翎玉。

　　“这是我家小姐对花真夫人的最后的心意，望夫人永沐光明，此去走好。在她的突发奇想下，他就像喜怒哀乐无法自控，她可以胡来，他呢，难道也不清醒吗？

　　这世间说自己孑然一身的人多了去，可没有一个真的像卞翎玉这样。

　　卞翎玉虽然冷漠，可是从来没真的欺负自己。

　　师萝衣心里看得焦急，好几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卞翎玉知道，因为卞清璇，师萝衣在宗门哪里还剩什么交好的师姐。”

　　卞翎玉后背被一层薄汗沁湿，但他坐得很端正，身姿不曾有半点佝偻。

　　茴香努力想撮合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渐行渐远。”

　　丁白先前听说卞翎玉被赶去荒山，心里其实难受得很，而自己回了外门，过得也不怎么好，其他人都欺负他是个小孩，惦记着暗暗对自己下手，好抢自己的东西。我去师姐的院子住一晚。她说不准就大大咧咧找个山头打坐一晚了。

　　她紧赶慢赶，终于在花真夫人下葬那日，将长明珠送到。

　　她心里软软的，想了想，从怀里找出来一只兔子，塞到卞翎玉手里。卞翎玉行走得很吃力，额上还出了一层薄汗。

　　这些日子心里的愧疚都快淹没了他，他日日做噩梦卞翎玉死在了荒山，昨日醒来泪水还浸湿了枕头，他也很想见到卞翎玉。

　　师萝衣前世今生没有和谁结过道侣，蒋彦自然不算，她心里有些稀奇，也有些可怜未来的道侣。”

　　“好，茴香姑娘回宗门也一路小心。”

　　“是我，你家公子回来了，你还愿意去照顾他吗？

　　茴香看不出卫长渊心里是否有遗憾，隔得太远，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毕竟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身份不一样了啊。

　　“卫大公子回去吧，多多保重。许是三年来，自己也和小姐一样看开，若真的情比金坚，又岂是一个卞清璇能拆散。若道君没出事，那该多好。

　　卫宗主复杂地看看茴香，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荒诞极了。

　　很早之前，在萝衣还小的时候，茴香就给小少年说：你这时护着小姐，她刀修之心，既护短又干净纯粹，待她将来长大，也会好好待未来道侣的。“我之后还有东西要给你，这次你可不能再扔了。

　　他先前的院子，在和卞清璇决裂以后，不仅花草树木枯死，连院内的东西都被人拿走，看着实在简陋破败。

　　这又涉及到了一个问题，卞翎玉今夜住哪里？在成亲之前，我不能时时看顾你，兔子留在你身边比较好，它可以暂时保护你。

　　茴香知道卫长渊和小姐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们之间从卞清璇出现，就有了裂痕。

　　茴香叹了口气，到达是自己熟识的人，卫长渊秉性不坏，惟愿他不管和卞清璇还是薛娆在一起，永远别后悔就好。

　　师萝衣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在她面前，一直以来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有尊严地直视她。

　　那些人当初有多恐惧，今日的他们亦如是。

　　师萝衣把丁白带回去的路上，丁白瞌睡醒了，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而今更是如此，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卞翎玉除了他自己这个人，仿佛什么都没有。

　　少女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卞翎玉却久久没法适应。我知道卞清璇以前给了你不少好处，我非丹修，没那么多东西，但我那里还有一株血灵芝，你好好照顾他一段时日，我把血灵芝给你可好？

　　师萝衣确实在好好待未来道侣。念及师萝衣送珠之意，是要斩断和卫长渊的最后一丝缘分，茴香没有单独把长明珠交给卫长渊，而是递给了卫宗主。”

　　卞翎玉闻言，低低嗯了一声，单手握住兔子，无意识收紧了手。

　　可故人还在，记忆却淡忘，心也已同陌路。

　　他的同意显得更加荒诞。

　　“你不喜欢？

　　师萝衣被他这份浅浅的不自在，带得也有几分不自然。

　　至今为止，卞扆崋翎玉都无法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师萝衣不明白他在坚持什么，荒山离明幽山有好长一段距离。

　　只是在对上她目光的时候，他垂下了眸。”

　　茴香轻轻颔首。她知道卞翎玉是个很坚毅有想法的人，只好时刻注意着他，免得他被山石绊倒。

　　于是两人回到明幽山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师萝衣连这最后一段路都没有亲自与他一起走完。

　　卞翎玉只摇了摇头，他最后真的什么都没拿，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了。但他神色始终清冷平静，漫长的路，没有让她出一点力。

第33章 惊蛰

　　在师萝衣赶往荒山去接卞翎玉的时候，茴香折返回卫家，将长明珠送去。

　　她非常积极，要推卞翎玉下山，被卞翎玉拒绝，卞翎玉抿了抿唇：“我自己来。

　　师萝衣拗不过卞翎玉，于是道：“那你等一下。

　　“好了，拿着这个。

　　离开前，她问卞翎玉有什么要带的。

　　他记得蒋彦的纸鸢她就要了，为什么他的东西她就不要？”

　　“哦。”

　　她把卞翎玉送到院门口，去把刚刚入睡的小丁白拎了起来。”他握紧了兔子，问师萝衣。不管是幼时还是现在，卫长渊始终维持着世家的风度。

　　听师萝衣这样说，他摇头：“我住以前的院子就可以，被褥还在。”她想到自己还有如意锁，这辈子她有了心魔，怕是再也无法找到心爱之人了，还是给卞翎玉好，至少那块锁可以让他温养一下身子。

　　师萝衣不忍让他回那个破败的院子，初春还冷着呢，她提议道：“要不你去住我的院子？

　　卫长渊比自己还要清楚这枚珠子的意义，至此，这段孽缘算是彻底结束。闻言哪里有不同意的，连忙点头。几年来，第一次有些茫然局促。

　　这还只是个开始，之后他真能装作若无其事，守住自己的心和行为，和师萝衣一起生活吗？

　　师萝衣摇摇头：“很喜欢，不过一开始我想用它回家，现在不用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回家。

　　到了现在，茴香也没了最初劝卫长渊的想法。”

　　卫宗主接过长明珠，放入花真夫人半开的掌心中。

　　卞翎玉猝不及防手里被塞进一只陶泥兔子，因为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兔子体内还有自己的骨刺，因此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双水盈盈的眼眸看着他，还带着少女身上残余的温度，被换了主人，有些委屈。他漆黑的瞳仁带着浅浅疲惫，没有平时冷漠，看上去多了一份人气。

　　茴香离开时，卫长渊尽少宗主之谊，亲自送她下仙山，气得薛娆在一旁暗暗跺脚。”

　　这次再扔，她会伤心的。

　　茴香最后望了一眼，少年立于山巅，身形消瘦，容貌清俊。”卫长渊道。

　　很早以前，在她还很讨厌他的时候，师萝衣都不得不承认他看上去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