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吞着口水说，“怎么卖啊？
感情人家是真的不差这点儿啊！
钱袋这种私密的物件肯定不是衙门标配，看对方花钱的痛快劲儿，可见他的家境一定非常不错！都散了，散了！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差服的衙役站在摊子前，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呢，师雁行就看见了他，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轰然叫好，那衙役十分受用，又不好表现出来，干咳一声，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学着自家头儿的派头摆摆手，“散了吧，都散了，不许闹事啊。
郑大官人怕他走了歪路，却不舍得把儿子送到军营里受苦，便使了点儿钱送来衙门……
谁知也是奇了怪了，合该有各人的命数，这小官人干别的不成，做衙役竟做得有模有样。非过来抢人家的，这是什么道理！！”
两人略寒暄几句，明显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进行得异常艰难，听着活像生锈的门扉，咯吱牙碜。
姓郑。”
真是干得好不如生得好。”
众人看足了热闹，纷纷出声叫好。
刘大娘一听，才要开口，却见那衙役一抬手。
可这会儿人都走了，我们就老老实实做买卖，还不成吗？
那衙役端了碗，二话不说先往嘴巴里塞了块卤肉，一口下去，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小孩子家家的，做什么这般油滑！
“不就差一文钱吗？
他再有本事有什么用呢？
得了，还能笑得出来，就是没事儿。
那肉想必下了十分火候，这姑娘的手轻轻一动，肉块们便也颤巍巍抖起来。
“郑大官人有两个儿子，这位小官人是次子。
那对夫妻涨得满面通红，不敢再闹，灰溜溜推着江州车跑到斜对面去了。县上最大的布庄就是他家开的，数一数二的富户，可不就是小官人。
有钱万岁！好吃的！
“胡说八道！
我先吃了再说！
也是卖大碗菜的，还故意压一文钱，这分明就是恶意抢生意来了。”
那衙役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摸摸鼻子，“别多礼，行了，你们快开张吧，快到饭点儿了。”
旁边鱼阵就纠正，“卤肉！”
几人闲话片刻，各个铺面就陆续放了工，伙计们三三两两出来吃饭。
有几个熟客本来奔着师雁行家的摊子来的，结果半路听到更便宜的，当下脚步一顿，踟蹰起来。
黄兵猜到她所想，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对喽，那就是他家的分号。
双方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外面有人喝道：“吵什么？”
不是说只有早晚两趟么？如今长子已经历练出来，以后少不得继承家业，只是这位小官人却有些文不成武不就，又不爱读书，又不爱习武。
乖乖，他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可这，这也太香了吧？
那男人一咬牙，说想在这里做买卖，谁知那刁老婆子不让。
瘦肉柔嫩多汁，浸满汁水，盐津津甜丝丝……
爹啊，您老人家做寿时有这个菜多好！”那衙役抡着胳膊往外一划拉，很有些看不上的意思，“这么大这么长一条街，那里、那里、那里不是地儿？”
一听三文钱一块，他竟直接从荷包里抓出来一把，也不细数，“给我随便弄个大碗菜，剩下的都要卤肉。
一共就二十块卤肉，出门前她们尝了两块，还剩十八块。”
“哦哦哦，”那衙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记起来了，原来是你。
“嘶，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今天卤肉带的不多，她就从“父亲”生前做的一大堆木器里面挑了个严实的厚盒子，大小正好。
师雁行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开布庄。！”
黄兵略一迟疑，先要了两块。
师雁行暗自留心。
师雁行点头，说了价格，又问：“您怎么喊他郑小官人？
一斤肉才多少钱啊，这么一小坨，竟就敢要三文？并自动将他升级为首位VIP客户。！
上月老头子做寿时炖的大肘子有这么香吗？
盖子一开，宛如实质的浓香裹挟着热气滚滚袭来，几乎将那衙役掀翻一个跟斗。
那衙役也不含糊，当场掏出碎银，连带着把明天的卤肉钱给结了。
于是两边约好了，明天额外再做一斤卤肉，还是这么着按块算钱。郑平安郑小官人呐。”
寻常百姓最怕见官，只一个照面，夫妻俩就蔫嗒嗒的起来，一张嘴，柔声细气地起来。”
“知道了还不走？”
众人一散开，江茴就抱着鱼阵跳下车来，和师雁行一起行了个礼，“多谢差爷。前儿我都瞧见了，分明是人家这娘们儿几个早就来了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且不说闻着已经够香了，能让见多识广的郑小官人如此推崇，想必错不了。”
师雁行噗嗤一笑，打开那卤肉的盒子，“这是卤肉，今儿头一天卖，要不您在这里吃了再走？
黄兵过去一瞧，发现那衙役竟在埋头吃肉，忙打招呼，“小官人。”
师雁行笑得八风不动，“不降价的，我们就值这个钱。
然后就听斜对过那对夫妻忽然大声吆喝起来：“大碗菜，大碗菜，热乎乎的大碗菜，三个菜选两个，只要三文钱，只要三文钱！
师雁行往那边看了眼，正对上那对夫妻得意又恶毒的眼神，明晃晃宣战。
等会儿，他老娘的生日还有多久来着？”那衙役嘶溜了下口水，如梦方醒，“你说什么？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肉就不用说了，这得加老多香料了吧？
阳光映着油光，恰似丰腴的美人，越发动人。
这卤汁滋味醇厚，拌饭一定特别好吃！
衙役在时，他们不敢吭声。拼死拼活干一辈子都不如人家一出生就有的。”
老张挽起袖子，才要去接，却被一股奇香吸引，“老天爷，你还炖了肉？
那边江茴见对方坚持，吞吞吐吐说了价格：
三文钱一块。
水汽袅袅，裹挟着浓香直往他鼻孔里钻，简直比话本里的妖精还勾人。
黄兵来时光看郑小官人了，根本就没注意对面什么时候又摆了个摊子，听了这话就皱眉。”
小官人？先来两块再说！”江茴好奇道。
这个价格绝对会令绝大多数食客望而生畏。
红棕油亮的一汪浓汁中间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肉块，俱都被染成同样美丽的色泽。”
其实他们晌午根本不巡街，瞧见个屁！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所有人都愣了。
肥肉炖得稀烂，仅维持着形状，舌头一抿就化了。”
如果自己降价，对面有很大概率也会跟着降，到那时候就会陷入死循环。
衙役骂完，又问究竟什么事。”
然而对方根本没听进去。
那衙役见她们几个女人提桶费劲，干脆一手一个，直接将菜桶拎下来，闻言笑道：“头儿打发我过来瞧瞧。
师雁行抬头一看，这不昨儿那位年轻衙役么？咦，怎么这么香！”
那夫妇被骂得直缩脖子，又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什么……”
“没什么我大老远就听见你们骂街？”
江茴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还在发懵，师雁行却已注意到他的钱袋：
缎面的。
这可真是开门红！坏人！多做些吧，我叫家下的人过来取，也给家里人尝尝。
若没记错，那里好像有一家布庄，也姓郑。
“但是真的好吃的，我们加了很多油，还有各色大料并白糖，都是上好的，成本太高了，不过差爷，今儿我们才卖……差爷？”
唉，可惜没有米饭。
绝对没有！
他自己就一口气吃了十块，没正式开张呢，就卖得只剩八块了。
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师雁行，“小娘子，人家只要三文呢，你们若降价，咱们还去你那里吃。
好家伙，这是二世祖啊！
没有！
而且一旦降价，以后再涨回去就会引起食客反弹，反而陷入被动。
这是她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份绸缎料子。
“才刚的郑小官人吃的就是这个？
他毕竟不如郑小官人财大气粗。”
师雁行又道谢，“差爷怎么这会儿来巡街了？
黄兵吃了一块卤肉，正有些恍惚，觉得以前的猪肉真是白吃了，闻言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
师雁行一怔。
入口细嫩柔滑，咸甜适口……
完犊子了，他匮乏的词汇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既然他家那么有钱，怎么出来做这个？”
师雁行当然最欢迎这种死忠粉，笑着取出碗来，“还是多谢诸位照顾我们娘们的生意。”
黄兵就笑，“小官人好记性，我曾去贵府上相马，有幸远远见过几面。”
众人下意识往外看去，没看清脸呢，只瞥见来人身上的皂色掐红边差役服，先就怯了三分，立刻让出一条路来，又离得远了些。
那对夫妇：“……知道。
“我不差这点儿，犯不着做那样没脸没皮的事。
第14章 酸辣土豆丝
今天车马行的活结得早，黄兵索性直接出来吃午饭。
“啊？
师雁行和江茴齐齐啊了声。
那衙役迅速收了个尾，又对师雁行道：“明儿你们还这早晚在这里摆摊？”
不许她们卖菜菜的都是坏蛋！”那衙役年纪不大，威风不小，看上去就很不好惹，“别以为这里是自家，真当镇上没人管了？
江茴简直要乐疯了。
师雁行笑道：“您肯尝一尝就是给我们面子了，要什么钱呢？
他砸吧下嘴，感觉哈喇子都快下来了。罢了，多少钱？
晃悠悠，晃悠悠……
一滴浓汤顺着肉块淌下来，那衙役的喉头禁不住滚了下，“怎么卖，给我来几块……”
对不住了，头儿，诸位兄弟！
郑小官人这出身，上辈子起码救了一个城的百姓才能积得这样的厚福吧……
黄兵一边吃，一边又是艳羡又是酸涩地想着。
“这样儿、这味儿能不好吃吗？
对方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分明认出来了，只故作威严地对那对夫妇喝道：“闹甚么！”
那衙役瞅了她一眼，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
他可没傻到觉得这东西还能四文钱装一碗。”
说完就吞了下口水。”黄兵看着所剩无几的卤肉盒子，十分心动。
师雁行啊了声，往西南方向看去。还真的大有来头呢。
那衙役胡乱嗯了声，意犹未尽抹了抹嘴，这才打量黄兵几眼。”干饭先锋老张又来了，闻言并不在意，“咱就爱这个味儿，不去！
“你们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