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还有点担心外婆，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们为什么不能带阿婆回燕京呢？

　　施宁给施薇冲了一杯热阿华田，笑着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也不知道现在还喝不喝了。

　　但姐妹两人，有些话也不必说出口，心领神会就好了。

　　渐渐陷入了平静。

　　小姨……好酷哇。是送给呦呦的叭？

　　从施竺君发病初期，至今……也接近十年了。

　　施宁哪能不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淡淡地笑着：“看到阿薇现在事业有成，像个干练的女老板似的，二姐也很开心。”

　　时间晚了，施薇也准备回去了。

　　施蔷忙请来护理人员，帮忙一起把老太太挪上床。

　　也就是挨日子罢了。

　　……

　　临走前，施蔷很是感激地对陆聿说：“妹夫，这些年你是最不容易的。

　　陆聿不仅照顾施竺君，对她和小妹也颇有关照。

　　主治医师说，施竺君女士属于比较年轻就发病的病例，阿兹海默症病程通常分为三期，有缓慢的发展过程，也是机体渐渐走向衰亡的过程。~~(﹁﹁)~~~

　　小姨的头发短短的，还染成了雾面的银色。

　　……

　　轮椅上满目浑浊的施竺君，似乎在小团子笨拙却真挚的安抚下。”

　　陆聿并不是客套。

　　很难想象那箱子里粉色橙色各种小公主裙，竟然是这么酷酷的小姨给她买的。当时她已经自己独立生活，也不怎么和家里联系。

　　她们是直接在酒店房间里见面的。”

　　小时候连阿华田都喝不起，是二姐拍杂志拍平面广告赚到了一点钱之后，会给她买一罐阿华田在家里冲着喝。

　　施薇心里有些愧疚，总觉得如果不是二姐给了她学费，供她读书，她如今就不可能在中环最漂亮的写字楼上班。

　　刚到酒店大堂，就有工作人员上前，说是有人给施小姐送来东西。呦呦这个心肝肝啊，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看不过去你和妹夫分开，才给你们安排的呦呦呢！

　　呦呦也敞开小胳膊抱了抱大姨。”施宁笑意温柔，“我倒是觉得呦呦比我小时候长得可爱多了。照理说，阿妈对你最差，你却一直任劳任怨的，我们一家都很对不住你。

　　施薇收到二姐的信息，一下班就赶来了酒店。”

　　呦呦穿越的秘密，只有最亲的几个人知情。

　　呦呦坐在沙发一角，小胖手一边捧着手机玩，一边时不时偷瞄小姨。

　　但是在姐姐面前，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沉默怯懦，像小男孩一样的女孩子。

　　但是……

　　医生没有明说，只是轻叹着摇了摇头。

　　只不过现在的小姨，好像比她从前看到的更年轻一点，也更酷一点。”

　　施蔷啐了一声：“才不是呢！

　　因为之前听说，二姐病得很严重，不想和家里任何人接触，施薇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便也不敢贸然联系她。

　　她打开手机，直接联系了三妹。”

　　施薇走到房门口，姐妹俩拥抱了一下，她声线微沉：“二姐，二姐夫，走了。”

　　“是吗？

　　虽然外婆病了。

　　她里黑外白剪裁精致的一身职业装，贴合的白色西装裤型愈发显得她身材修长，纤瘦干练。”

　　施蔷这些年是愈发觉得阿宁选对了人。

　　但二姐给她冲的这杯阿华田，她喝的还是很开心，心里是暖的。

　　小团子对大姨并不算陌生，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是从前时不时会看到妈妈和大姨通视频电话。

　　一定是足够的深情，才能让这个男人在两人分开的时候，还持续不求回报地对她的家人好。

　　好在有软乎乎的小团子往她怀里蹭，施宁捏了捏女儿的小揪揪，心情就放松下来了。

　　陆聿说：“路上开车小心。”

　　呦呦虽然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

　　施蔷蹲下来，满脸怜爱地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瓜。”

　　施蔷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跟谁都不会说。

　　亲人之间本该如此，一起生活的相互照应，受空间限制不能一起生活的，只要知道各自安好，彼此也都觉得心安了。

　　她有些不舍地捏了捏呦呦的小揪揪，感慨地说：“呦呦bb和二姐长得真像。

　　其实一度岳母也有状态不错的时候。

　　尤其是这双灵动的眼睛。

　　她在轮椅上，昏睡了过去。

　　呦呦对小姨也不算陌生，小姨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短发。”

　　施宁语气温和：“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别的什么都不用多想。

　　酷酷的小姨和酷酷的妈妈都不怎么说话，但两人时不时会相视一笑，好像有什么秘密的交流方式一样！

　　他和施宁是灵魂伴侣，施宁对他分享过童年的一切生活。

　　酷酷的人话果然比较少。

　　施薇依旧留着很短的短发，也仍旧是话少不善言辞的性子。

　　施宁和施蔷重聚，心情也不错，姐妹俩又多叙了几句旧，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趋势。

　　没人告诉她二姐发生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二姐在燕京过得很好。

　　因为他了解阿宁，他知道阿宁多年前辛苦赚钱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她们姐妹几人好的生活，就只是为了她们母女四人不再饱受贫困和被追债的痛苦。”

　　小姨酷酷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呦呦的视线里。

　　还有三妹施薇，陆聿基本每次通话都会问她三妹如何，了解三妹的近况。

　　因为呦呦真的和小时候的阿宁很像。”

　　施蔷对二妹的女儿是由衷的喜爱。

　　他是个有同理心的男人，能够理解像施竺君这样一个女性，要一个人独自养育三个孩子有多困难。

　　一直玩到天黑，一家人才返回酒店吃晚餐。

　　所以她包括一些基础病在内，身体的负担已经很重了。

　　妈妈的心情好像明朗轻快了许多，而爸爸，好像也松了一大口气似的。”

　　施宁只沉默了几秒，很快就猜到了这些东西是出自谁手。

　　她露出羞赧的表情：“哪有，我就是普通的打工族。

　　那时她一年也会在燕京生活几个月，和他的父母相处得也算融洽。

　　因为陆聿没有办法经常回港城，便拜托她这个长姐多花点时间。

　　十年前，在二姐经历小儿子被拐，最不开心的时候，施薇正忙着进修，忙着升职。阿婆好像病得很重……”

　　施宁摸着呦呦的脸，温和地解释道：“阿婆的医生说，稳定的生活环境对阿婆的病情也是有好处的，在港城有你大姨和小姨，会有人好好照顾阿婆，呦呦不要担心，我们有空也会再来探望她的。

　　明明给阿妈养老是她当长女的本分，可陆聿还是对她格外关照，知道她的丈夫是个能力一般的普通人，也给了他们不少经济上的帮助。”

　　施薇在职场中，是上市公司里雷厉风行的财务总监。

　　……

　　洗完热水澡，呦呦给旺仔哥哥弹了个视频。

　　施宁话也不多，所以屋里显得有些安静。

　　施薇确实不善言辞，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确定二姐愿不愿意见她。

　　没有二姐就没有她，但她却帮不了二姐什么。

　　而且陆聿对阿兹海默症早有了解，像施竺君这样的病程，经常会回到过去的记忆，想起那些最痛苦的事，甚至狂躁，产生幻觉，抑郁，情绪不受控，都是患病所致。

　　是二姐带着小儿子去了Y国后，她才得知。

　　呦呦站在床边，垫高了脚脚，伸出小手，轻轻抚了抚施竺君斑白的鬓发：“阿婆好好休息，不要难过啦，有呦呦在，妈妈也在呀。”

　　……

　　直到施蔷满眼不舍地把他们一家三口送上车，施蔷眼眶湿红地用粤语说：“阿宁，一定要好好地生活，有乜事同家姐说，家姐一直都好挂住你。

　　施蔷是个通透的人，她知道陆聿做这一切，不过都是替阿宁做的。

　　小姨呢？

　　施宁还半开玩笑道：“大姐你看起来对呦呦穿越这件事接受度还挺高的，是不是这几年穿越剧看多了？

　　如果当初小妄没有出事。

　　“喜欢的，一直都很喜欢。

　　至少，她还是养大了他的宁宁。

　　而是这些年，他确实也没有真正怨过岳母。”

　　老太太在梦中，仿佛听见了似的，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开，连皱紧的额头也放松了……

　　施蔷擦了擦眼泪，口气有些难过，也有几分埋怨：“唉，阿妈这些年总是这样，但也不能完全怪她，医生说这个病就是这样的，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只是更年期得的抑郁症，后来才知道是阿兹海默……”

　　一行人离开疗养院的套间，走去施竺君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认真地跟医生聊了聊。”

　　施宁微笑着点了点头。

　　“呦呦真乖，大姨可喜欢呦呦了，让大姨抱抱，有空就回港城玩玩。注①

　　这个过程大致是10至15年，通常在12年左右。

　　呦呦心里偷偷地说。

　　其实施薇为了控制身材，早就不喝甜的饮品了。

　　临别前，施宁叮嘱施蔷道：“大姐，呦呦的情况……你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连姐夫也最好不要。

　　呦呦惊喜地瞪大眼睛：“哇，这是送给妈妈的吗？

　　不过……呦呦却因为妈妈的话，突然想起了小姨。

　　但呦呦能感觉到，妈妈和爸爸在和外婆见面之后，好像心情都不错。所以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哦。”

　　呦呦在一旁听见了，她探出小脑袋，嘿嘿嘿地笑：“对哇对哇，呦呦也是这么觉得！”

　　施宁冲着窗外，郑重地点了点头，鼻腔也很是酸楚。

　　不过紧接着去海洋公园玩，呦呦一开心就把小姨抛在脑后了。

　　好在这些年，在女婿陆聿的关照下，用药好，营养好，医疗环境好，照顾的医护人员也都非常周到，所以病情发展进程还算是慢的。

　　毕竟，人还是活在社会里，一旦被传扬出去，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在座的除了呦呦这个懵懂的小团子，其他大人都听得懂。你大姐我想法很简单，我信佛，你当我迷信也行！

　　这么多年……恍如隔世。

　　很大一箱，拆开一看，是许多小女孩的漂亮童装，还有玩具之类的。

　　陆聿连连摇头：“大姐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尽的责任。

　　等了十几秒，施妄那端接了起来。”

　　呦呦却仰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说：“呦呦不要可爱，呦呦长大要当酷酷的女生，像小姨一样酷酷的！”

　　施薇双手捧着这杯热饮，小口小口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