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顾非池对着小姑娘勾了勾手指。
“天牢？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万一顾非池真的是……
嘶——
那窗帘被她硬生生拽出了一条裂缝。
狐狸眼，悬胆鼻，薄嘴唇，完美无缺的五官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邓平，”柳皇后急切地转头去看内侍邓平，“你看到了没？
柳皇后：“……”
她只觉周身的血液似都凝结成了冰，一种恐怖的寒栗自脚底窜起。”
额角不由淌下了一行行冷汗，耳边响起方才在天牢时大哥柳汌谆谆的劝告：“妹妹，会不会是皇上？
顾非池的这个笑容似乎穿越了二十年的岁月，与记忆中的另一张面容重叠在了起来。
顾非池信手放下手中的玄色鬼面，看着她脸上甜甜的笑涡，轻笑道：“好玩吗？
邓平吓得赶紧跪下，匍匐在地：“奴婢该死，不该妄言。萧燕飞小嘴微张，目瞪口呆。
怎么会？”
说着，萧燕飞将笑盈盈的目光投向了承恩公府，眼睛晶晶亮的，“莫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刚才远远地就瞧着那辆马车里的人像是皇后，就没走近，让车夫把马车停在这里了。”*
萧燕飞笑得狡黠而灵动。
皇帝甚至还说出了“阿泽此生再无继位的可能”的话。”柳皇后急切地问道，窗帘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接着，他似有所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道：“说得是。”
古代可真是麻烦，分了宗后，她这么个没出阁的姑娘就必须把户籍落在弟弟名下的宅子。
他说顾家自恃功高盖主，不能助长顾家的野心，他亲口答应她，绝不会让顾明镜腹中的孩子出生的。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牙口不好，确实该入赘……也当随母姓。
她不放心，踌躇许久，终究也去了坤宁宫。
难道——
她又会输给顾明镜？
很显然，对方这般谨慎的样子是不想让人注意她。”
对面那辆青篷马车的窗帘被一只手又拉开了一些，只拉出了一道寸长的缝隙，昏暗的车厢中一双眼睛朝这边望来。
那是一种傲视一切的笑容。！”
当这句话出口后，柳皇后陡然发现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中衣都被浸湿了，又冷又粘，那沁人的寒意如大网般将她绞住。柳皇后瞪大了眼，窗帘又被她拉开了些许。
柳皇后的两耳嗡鸣作响，耳边似近还远地传来了邓平干巴巴的声音：“听说顾世子十三岁时在西北战场上毁了容，脸上留下很长的一条刀疤……”
说着，他伸指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足足有三寸多长，跟条血红的蜈蚣似的，吓人得很，皇上当时是亲眼瞧过的。
萧燕飞忍不住透过窗户往后头柳皇后所在的那辆青篷马车看了看，直到马车完全转弯，她才又坐了回去。”
顾非池忍俊不禁，眉目舒展：“你说得对。
等她回过神来，定睛再看去时，那辆黑漆平头马车已经驶远，再也看不到顾非池的脸。
凤仪宫上下素知，先皇后顾明镜就是埋在柳皇后心头的一根刺，哪怕二十年过去了，人死如灯灭，可那根刺就不曾拔出过，还越陷越深，凤仪宫中根本无人敢提先皇后。
当年，皇帝曾亲口许了她，她才是他的妻，她生的孩子才会是他的继承人，未来的储君。
虽说好奇心杀死猫，可萧燕飞实在是太好奇了，自愿上钩地把耳朵主动凑了过去，便听顾非池清冷的嗓音钻入耳中……
哇哦！”
知秋这时打开了马车的门，顾非池就倾身上了马车，看也没看皇后那边，就仿佛她的存在不值一顾。
她的心脏似乎停顿了一瞬，近乎屏息。”柳皇后抬手指着前方的那辆马车，那只手不可控制地颤抖着，“他的脸。
看到的是一袭红衣的顾明镜躺在纱账之中，香消玉殒。
“顾非池刚刚拿下了面具，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那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柳皇后当时也只看了一眼，就又匆匆离开了……
她完全没注意顾明镜生下来的那个死胎。
她小心地朝马车外头看了看，似笑非笑地挑眉道：“咦？萧燕飞突然扬唇笑了，指了指柳皇后那边，附耳对他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萧燕飞默默心道，一时被美色闪了眼。
除非，是自梳、招赘，另立女户。”
这君臣俩在对原配的问题上，还真是出奇的相似的。
说到底，皇帝也还是靠吃软饭发家的，否则光靠他自己，文武德行皆不足以力压其他兄弟们，凭什么在那么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
“顾明镜当年怀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邓平将药茶奉到了柳皇后手边，而柳皇后一言不发，恍若未闻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是皇上……想要卸磨杀驴了！”他的额头抵在马车的地板上，身子簌簌发抖。
“滚！
柳皇后又一次低声自语：“那个孩子真的一出生就死了吗？
“奴婢没看到。”邓平小心翼翼地看着柳皇后，给她斟了杯药茶，柔声说，“这几天娘娘担心国公爷的安危，夜里都没睡好，奴婢看着也心疼。”
“不……不是！
掩耳盗铃吗？
那是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笔墨难描。”柳皇后一振袖，语音发紧。
顾非池一挑眉，先是微微一愣。
柳皇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见了鬼似的。
顾非池走到了距离她仅仅一步的地方，低头对着马车里的人儿笑了笑，瞬间周身清冷的气质柔化，宛如冰雪初融后的春光。”
是了。
更厉害的是，连他都没想到，胆小懦弱如柳汌还有这么大的“野心”。！
灵魂像是被生生地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这里，另一半回到了二十年前。”萧燕飞笑道，“一边吃着软饭，一边还要嫌饭煮得不够绵软，就该噎死他。
当年，顾明镜坐在高高的凤位上，总是冷眼俯视着自己，仿佛自己永远都触不到她的衣角，仿佛自己永远要卑微地匍匐在她裙下。
当时，皇帝明明许了她的，却任由顾明镜封宫大半年，几乎等到顾明镜腹中的孩子快要足月，他才亲自去坤宁宫赐了那杯毒酒。
主要还是脸长得够漂亮。
顾非池注视着她生动的小脸，眼底笑意更浓，很顺手地自她肩头勾起那串着红珊瑚珠子的大红丝绦。”
柳皇后周身一颤，猛地朝邓平看了过去，眸放冷芒。
她笑得乐不可支，唇畔那对梨涡生动可爱，勾人得很。被人揭下面具是一种失败，自己摘下面具却是一种胜利。
从前无论怎么样，皇帝都会维护她，维护她大哥的。
“很像吗？
柳皇后再次抬眼看向了前方那辆几乎快要看不到的黑漆马车，两眼恍惚，魂不守舍。
萧燕飞将唇凑到了顾非池耳边，小小声地说道：“那是皇后吧？
这张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疤！”
几缕金色的光芒透过半敞的窗口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光影迷离的眸子漂亮得让人心悸。”萧燕飞眨了眨眼，显而易见，皇后纡尊降贵地去天牢那种地方自是为了探视承恩公，“皇上还真是待她如珠似宝。
这一刻，柳皇后觉得她仿佛又看到了顾明镜。
为他人做嫁衣……
第94章
黑漆平头马车驶到阳门街尾时，往右拐去。
柳皇后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似要爆炸似的，脑子里嗡嗡嗡的。
萧燕飞的心情大好，嫣然一笑：“对了，我办好新户籍了，以后我的户籍就落在城东的永济坊。
那辆马车里的顾非池正低头与萧燕飞说着话，微笑时，那双优美的狐狸眼眼尾斜飞，笑容绮丽似骄阳，却是让柳皇后心底发寒。”
他的声线清冷悦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牙口不好的男人，就该入赘，生下孩子跟娘姓。
只有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求，都没用。”
顾非池不由莞尔，淡淡道：“她刚从天牢出来。！
可是——
柳皇后混身战栗不已，心里浮起一个恍若来自无边地狱的残酷声音：
万一呢？？
大红丝绦缠绕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冷白的肌肤与鲜艳的丝绦对比鲜明，平白就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艳丽。”
“妹妹，你可不能为他人做嫁衣。！”
“他的脸上没有伤，一点伤痕都没有。
“她怎么在这里？”
好玩！”
下一刻，疑问自然而然地浮现她心头，顾非池既然没有毁容，为何要戴面具？
“可不就是……”顾非池似想到了什么，唇角似笑非笑地扯出一道轻嘲的弧度，“吃软饭。
她一不小心将桌上的那杯药茶翻倒，茶水倏然倾倒而出，沿着桌面淌落下来……
邓平也顾不上收拾那杯翻倒的药茶，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下去了。
厉害了呀！顾非池，皇后好像在看着你呢。萧燕飞笑眯眯地直点头，兴致勃勃地点评道：“皇上和武安侯肯定投契得很，都喜欢‘吃软饭’！”邓平摇了摇头，说着，就往阳门街上那辆飞驰而去的马车望去，“顾世子不是一直戴着面具吗？”
顾非池含笑颔首，狐狸眼中闪着兴味的光芒。”
“娘娘是乏了吧？
只不过，武安侯多年牙口一直不好，要长时间吃软饭，所以多少还是收敛了点；不像皇帝，一朝飞黄腾达，直接就把原配一脚踹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曾经牙口不好的问题。”
“娘娘……”邓平一脸懵地看着柳皇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邓平随口唏嘘道：“这顾世子的眼睛看着还是挺像先皇后的。”
顾非池抬手，果断地取下了脸上的那玄色鬼面，并吩咐道知秋：“走吧。”
赶车的知秋脆声应诺，将马车掉了头，朝阳门街方向驶去，刻意在往柳皇后所在的马车边缓缓驶过……
风吹起了窗帘一角，两辆马车擦身而过时，青篷马车里的柳皇后清晰地看到了顾非池的脸。”
“顾世子在外头从来不会取下面具。”她喃喃自语着。
而她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