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是整个神域最荒芜的地方,历来是翎玉的舅父,仲昊真?仲昊整理着衣袍,笑眯眯看着自己姐姐被拖去天行涧受刑。
翎玉坠入凡尘的十一年,为了讨好神后的心肝——小侄儿夙离,仲昊甚至亲自去北域抢了自己私生子青玹的元身,送给夙离。
翎玉拿回父亲的神珠,沉默坐在宫殿神族之上,凝望神珠不言。噢不,不是像骷髅一样的。”她意识到什么,疯了一般奔过去,想要护着夙离。您看他们脸上的神情,这是哭,这是笑……”
“殿下,您要早点好起来,拿回自己的一切。”
而今,翎玉终于对母亲举起了剑。她匍匐在地,喃喃道:“我早该杀了你这个孽畜,你还我夙离……还我孩子……”
后弥问:“殿下,如何处置兮窈?可是那里明明完好,不曾受伤。
夙离曾抢夺自己力量十二次,十二次断尾,如今在这一剑下,通通偿还。”
母亲不是兮窈那样的,他现在已经懂得,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仍是像往常一样恭敬行了礼:“长姐在天行涧好好保重,得了空,弟弟会来看你的。
只有天道与上古神族的力量,能打开神域和人间的天门。
待到神后回神时,脸上已沾满了夙离的血。
神后脸色难看,眸中慌乱和痛恨一闪而过:“孽障,你这样对夙离,还敢回来,你怎么就没死在下界!
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兮窈忠心耿耿,然而翎玉回神域那日,他第一个带人打开了神殿宫门,亲自迎翎玉和后弥等人归来。
夙离是神后偷情所生,本是神族心照不宣的秘密,可谁也不敢说出来,谁也不敢挂在嘴边。偏偏仲昊笑眯眯的,毫不在意。
原本堕魔之祸,至少要过千年才会发生,那时候翎玉养好身体,足以对抗,他会像上任神主一般,再次将他们封印。
他是神后的亲弟弟,惯会审时度势。”
神后大惊,一时没拉住。
她发现,长子和自己记忆中已经不同。神后和夙离这样伤害您,您为何半点不怨呢?
翎玉不曾抬眸看她目眦欲裂的神情,抬手一剑斩下。
翎玉望向神后,她怨恨地让他去死,翎玉又看看被她牢牢护着的夙离。他淡淡地想,原来她也会哭,也会感到痛,只是这份悲凉,从来不对自己罢了。
“啊——”她万没想到,卞翎玉竟然真的敢!
翎玉回到神宫看见的第一幕,是母亲在弟弟的逼迫下,欲捏碎自己的神魂。仲昊性格狡猾,奸诈,贪图享受,果决狠辣。
“小殿下,您看,这是盛开的花,这是会叫的鸟,您知道什么是鸟儿吗?”
“你有何提议?
不过青玹那具元身的根骨实在太过出众,夙离直接纳化,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
此刻听神后护着夙离,还口称殿下孽畜,后弥气得险些维持不住庄重,看了眼翎玉,生怕翎玉被伤了心。
夙离却早已挣脱母亲怀抱,不管不顾朝着翎玉袭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可没有感情,没有怨恨和爱,来这世间一趟,又有何意义?她最终还是决定为夙离换根骨。
可这一生,她爱幼子已成疯魔,夙离是她的执念,是她不曾后悔的证明。
翎玉记得神明的职责,却对活下去,没有执念。婲君的领地。神后做了这么多错事,到了如今,仍旧不悔改。
无需后弥再教他什么,那几日兮窈一族的叛军,鲜血染红了大殿。”
他唤她兮窈,而不再是“母亲”。
他长大了,记忆里,翎玉还是那个受伤了蜷缩着、懵懂茫然看向她,可怜咬着她衣角的小麒麟。
青玹出身腌臜,却天资出众。
兮窈心中有一瞬滋味难言。”
“并未。”
于是翎玉对神后说:“我能活着,大抵是因为你偷情所生的幼子,是个血统不纯的废物。
神君千年的宠爱,令她家族势大。那一团神魂,仿佛在无声哭嚎。
神后兮窈在时,仲昊能屈能伸,谄媚得恨不得弯下腰来,给嫡长姐兮窈当凳子坐。
三百年前,苍老的后弥大人,在少年面前打开画卷。姐姐不必犹豫,总归青玹也回不来了。
谁都知道,翎玉在回答神后的那句话:你怎么就没死在下界!
他是个天残,废物。
从那日起,后弥作为翎玉的老师,一面为他疗伤,一面教他常识。
三百多年了,神后终于再一次看见了翎玉。
翎玉走出神域,毅然提前带着一众赴死的神族战士,下界清缴妖魔。
“不要!
毕竟最初的七百年,翎玉被囚禁之时,只有这个母亲。
仲昊便是这样一个人。
神后被压在大殿中,她头发散了,幼子的死去,刺激得她神志不清。
这时候仲昊又主动出主意:“不若先泡在弱水之中,等个五六十年?”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仿佛空了一块。
后弥问:“殿下如今,为什么会对兮窈和夙离动手了呢?神后皱着眉,她尚且在犹豫,仲昊立刻道:“离儿能看上青玹的根骨,是青玹的福分。
仲昊离开神宫之时,得了无数神族至宝,甚至还有一块新的封地。
仲昊迎向她怨恨的目光:“长姐,这怨不得我,是你和族人太蠢了。
但现在,他变得高大,身形颀长,不知何时,已经有了记忆中,那个男子的影子。青玹大抵是仲昊根骨最好的孩子,可惜有个见不得光的母亲。”
亲爹都这样说了,神后和夙离自然没反对。兮窈一族三百年对神域的统治,终于在少年神灵长大归来这日结束。
若非如此,翎玉没有那么容易就直捣宫殿。
翎玉看见兮窈满脸的泪,混着鲜血,掉落在地面。
神域众人得知仲昊用自己孩子的元身,换来荣宠,无不鄙夷。
可卞翎玉冷淡的一句话,不仅点明兮窈作为神后的不堪,还刺痛了夙离最在意的一点。
云雾大片涌起。似乎风一吹,就能破开一个洞。而长身玉立在宫殿处的男子,一身银袍被神域狂风吹得翻飞,他衣袍烈烈,冷淡如厮地看着她,出口唤她:“兮窈。
后弥惊悚地看了殿下一眼,我的殿下,杀人也没你这样诛心的啊?
每个战士,都战到疲乏。”
神后亲自去看了那具元身,她知道弟弟的儿子无数,有名分的尚且好几个,没名分的数也数不清。
后弥一噎:“殿下可是在为神后伤心?
记忆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月夜和海潮前,捧着他的脸,对他说:“回到神域以后,好好生活。”
此话一出,在场静得针落可闻。
掌中的神魂懵懂纯白,蜷缩痛苦。她拿了神珠,把持着神域,还以翎玉的神魂作为要挟,令他们这些年不敢擅动。”
在无人的深夜,他看着那个遍体鳞伤、沉默寡言的孩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殿下,世人皆以为神灵无爱无恨。”
“神灵亦有贪嗔痴念,亦会爱欲横生,亦该有自己的喜乐,有自己的一生,殿下,你好好活着,老臣才会放心啊。
神后脸色惨白难看。
他抬起手中的剑,神后才看清那竟然是斩天。是他和翎玉那个孽畜一起害死了自己的夙离。
谁曾想殿下刚有个人样,夙离提前刺激封印下的一众堕魔,天水泛滥,堕魔争先恐后逃向妄渡海。引着他的手,去触碰画卷中的万物。”
兮窈狼狈不堪,痛恨地看着他,族中唯一的背叛者。”
神座上寂静良久,后弥听见他说:“因为想好好活着。”
卞翎玉沉默片刻,也有些困惑,他平静道:“我不知道。对神后和夙离的伤害,他也没有反应。
然而哪里来得及?夙离气若游丝,正含恨看着自己。
没有怨念,对这世间,也没有期待。
甚至命自己在神域的守卫,放下武器,供翎玉殿下调遣。
兮窈被拖走那日,路过宫门。
七百年的幽禁,麒麟少主却不曾生出怨怼,翎玉从出生以来,便没有受过一日教导,被折磨得像是一个木偶。
她纵然少时天资出色,可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幼子奔走,疏于修行,又因抢夺神珠,元气大伤。
第69章 百废
那日神族鲜血染红了神殿,神后的族人“水伶”一族把控神域数百年,如今一朝兵败,纷纷逃往北域。”
待到神后被押走,后弥见卞翎玉还在看那颗神珠,他温和问道:“殿下在想什么?你到底在下界学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给我停手!
他以为殿下仍旧不会对兮窈拔剑。”您、您终于想通了!
卞翎玉居高临下看夙离一眼,像神灵注视匍匐在地的蛆虫与蝼蚁。
说起来这个仲昊,也是个人才。
神珠在她一时溺爱下,给了夙离,如今还悬浮在空中,为夙离聚魂,她要打得过翎玉,也得先吞了神珠。”
“……!
后弥每逢记起这一日的场景,都十分欣慰。”
后弥还未说话,其他人咬牙切齿道:“关去天行涧,让她一尝当年殿下受过的苦!
三百年前,后弥把遍体鳞伤的小少主从天行涧接回来,发现殿下连羽翅都被毁去!待离儿根骨强化,这具元身的根骨也就可以纳化。”
此话一出,翎玉神情冷漠,身后的后弥等人神色愤愤。
然而少年懵懂,连疼痛都麻木饮下。神后目光凉薄,见那具元身刚刚成年,她自知作孽。
越来越多神族,争先恐后涌入殿中,表明对翎玉的追随之心。”
神后复杂地看仲昊一眼:“我会补偿你的。别再被你的母亲和弟弟欺负了,你这样好,他们算不得你的家人。
夙离得了元身,欣喜若狂,几度央求神后立刻为他换上青玹的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