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叱炎长腿一跨, 悠悠从榻上坐起, 示意她先选。
帐外一道巨电忽然劈下,阵阵惊雷随之骤响,震天动地,撕心裂肺。
叱炎将酒杯倒置, 示意一滴不落, 随即扔开了酒杯, 一把揽过她的细腰,贴在胸前,声音低沉:
“娘子还有何花样,尽管来。”
“其余诸事,立场不同,我不愿纠结,可唯独一件事……”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银牙,恨恨道:
“凉州之事,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我,瞒我!
赤帛散落,有如道道血痕蜿蜒在皑皑雪地。
缱绻的床帷帐幔随着风声雨声不断晃动着,嘎吱作响。
如此第二杯, 第三杯,依次交颈饮毕。
下一刻,那片雪坐在了他身上,化为一株妖娆的花茎,在他怀里随风摇曳着。
苍穹下雷声隆隆,一道闪电自天边的裂隙间劈下,破开重重雨雾,急转直下。
如此良夜,香炉上升腾的袅袅轻烟朦胧了榻上交叠缠绕的身影。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帐外泛着血色的天光。
辰霜没有沉沦香海。”
辰霜拿着酒杯的手滞了一下, 顿了片刻, 才由着他将酒杯夺了去, 一饮而尽。
她将酒盘置于二人中间。”
“如此,可令夫君心动?
叱炎脑中电光火石,如遭雷击。
他想要伸出手,接住那片雪花,身间却如有千钧重,动不得。酒器通体镶金,周身嵌着玛瑙玉石, 华贵无比,两支掐丝团花纹的金杯,立于两侧。”辰霜凄然一笑,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夫君待我,有过真心?她敛袖, 素腕朝他一伸, 邀道:
“夫君,请。
她并未敛起方才被他剥落了的衣襟,香肩半露,在烛火下,一片雪白,摇曳生光,晃眼又夺目。”
叱炎点了点有几分滞重的头,看得目不转睛,只觉酒气上涌,身下已是躁动万分。
叱炎眸光凝滞,一时看呆了。
见那女子纤薄之姿,周身被煞白的雷光所照,面色晦暗阴郁,听她厉声道:
“凉州是他用命守下来的,我就算死,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分毫!他将她牢牢扣在胸前,汗水浸湿了她颈侧绣着振翅欲飞的鸾凤的衣襟。”
叱炎紧皱着眉心,英俊的面容有几分扭曲,他明明想拥住她,含住她,狠狠将如此肆意妄为的她按在榻上采撷。
二人交杯, 酒水入口之时。
她绵吟不断, 低低在他耳边轻声道:
“嗯……夫君, 还未饮合卺酒呢……”
身上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便趁机从他臂弯的缝隙中溜了出去。
可身体僵硬却又绵软,似是漂浮在水上,完全使不上一处力气。”
她没有答他,只是笑。
他艰难地抬首,看着她。倾下酒, 倒入两个酒樽之中,双双注满。”
她从他怀中起身,将怀中藏匿的那卷帛扔到他面前,似是觉得他已无力动手,又为他打开了卷帛,将熟悉的字迹送到他眼帘之下。
一寸又一寸,自上而下,勾起她此起彼伏的情动,化作潺潺春水,连绵不绝。
看着她清丽的面容变得妖冶,秀气的眉目间再无往日的含情脉脉,只有深渊一般的愤恨。”
那合卺酒里的蒙汗药力太强,叱炎已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被一根毒针,狠狠刺中了心脏。再不使出来,怕是要来不及了。
自认识她以来,唯有说起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眸子才会如此发光发亮,像是天边最明澈的星辰。男人则是漫不经心地拿起余下那杯。
这一回,她丝毫没有挣脱,反而欺身向前,主动紧紧靠着他,像是一片被流水打湿的落花,坠于起伏的山峦之间。豆大的雨水拍打在帐布上, 潮湿的水汽一滴一滴从其间的缝隙中泻入帐中。
她眼中的大雾遽然消散,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晰万分,冰冷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颤意:
“如此取悦,夫君可还满意?
他头晕目眩,只能眯着眼看她。
她独自饮下了剩余那杯之后, 再往杯中倾酒。他明明口中含着千言万语,却百口莫辩。
辰霜涂着豆蔻的指尖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间来回一点,最后选了靠自己更近的那杯。”
她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倏然一黑,疾风骤雨般的吻点随即落了下来。!
俄而,叱炎久久没有出声,俊气的剑眉蹙着,好看的眼眸垂着,只轻声道了一句:
“为什么?
听她笑着道:
“可,夫君怎么不动了?
叱炎忽然以手捂住了她送到唇边的酒杯,笑道:
“我要娘子这杯。
“夫君不是最喜欢看我穿红衣吗?”
他咽了一口气,提声又问了一遍:
“我真心待你,这是为什么?”
“你问我为何?
竟是他当日交予大可汗卸任时那封亲笔写下的凉州城防舆图。
是时候了。
又见她抬手,轻轻用手指拂去他被额汗浸湿的发辫,微凉的指尖在他滚烫的颊边点了点,稍纵即逝的触感解不了他此刻一丝一毫的渴意。翘起的眼角凝着缕缕薄雾,好像随时会滴出泪来。
血夜(二)
外头不知何时已是大雨倾盆。
她从案上取来早已备下的合卺酒。随后,十指柔荑从红袖中伸出,一把扯去身上的嫁衣,赤色的锦缎被撕裂成片,露出内里惯常的那袭白衣。
男人赤红的喜服半褪,半露的胸膛上还淌着水,不知是汗还是酒。她冷笑看他明明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药力已到,揽着她腰的那双劲臂渐渐松开,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