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每人有一块烧白，马曼曼特意把她的一块给了陈思雨，陈思雨自己的也省着没吃，拿油纸包了起来，所以她现在有两块巴掌宽，一指厚的咸烧白。

　　厕所里，孟小琳说：“徐莉，听说你们团有个新来的姑娘，居然造谣自己的亲妹妹，把个黄花大闺女说成跟人睡过的，有这事吧。

　　一般女孩双目一大就无神，要用眼妆衬，她不，水光鳞鳞波漾漾的一双大眼睛里流光溢彩，眨巴一下，勾魂摄魄的，同性看了都要心动。

　　得，瞻仰完了就抱衣服进厕所，开洗。

　　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洗衣服可是个累人的活儿。

　　她要面对的，可是一位满城闻名的，货真价实的白毛女，劳苦大众，人设就必须足够丰满，还要能经得起推敲。

　　所以冷峻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而漫漫舞台路，尤其总团，但凡出角儿，都是能上大荧幕，火遍大江南北的，而想在总团当角儿，得先有老角儿挑中你，带你，培养你。”

　　“曼曼，你真好！

　　余光一瞄，就见丁主任负着双手，X光一样从厕所门前经过。

　　海胶岛，将来的旅游胜地。

　　她头一天报道就遇到了个热心肠的好同事，当然要对对方更好一点。

　　“不不，轻伤不下火线，咱一起洗，我能坚持。”

　　马曼曼一看，哟，进来俩角儿，其中一个还是上过荧幕，红遍大江南北的李香香的扮演者孟小琳，另一个则是歌舞团挑大梁的白毛女，徐莉。

　　所以是角儿挑你，不是你挑角，马曼曼是真正的小萌新，想得太天真了。

　　陈思雨和马曼曼自然就退出来了。”俩小萌新敬礼。”俩角儿说完，进蹲坑了。”

　　“活着的白毛女？

　　“哇，新衣服颜色可真俊，就是这鞋子怎么又是胶鞋啊，我不想要它，我喜欢穿皮鞋。

　　下了公交车，她又是一路狂奔，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个穿着墨绿色皮夹克，面目冷硬，一身寒气的男人，从她上车第二站时就上了车，她下车他也下车。

　　裹在衣服里都掩不住肉香，正持续的，往外发散着。

　　一遍跳完意犹未尽，再来一遍，浑然不觉得外面天都黑透了。

　　她顿时也鞠躬：“老……老师好。”

　　高厂长声音一提：“苗清你有病吧，那丫头还不到十八，我能做她爸！

　　但愿陈念琴能知福惜福，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享福，就不要再回来了。

　　不过陈思雨倒也不必怕。”

　　马曼曼是个热心姑娘，忙扶着问：“你咋就晕了，是不是有啥病。

　　苗清早知陈思雨的名声，于她进文工团一事也是当成笑话看的，但不期文工总团真会录取她，被打脸了嘛，难堪，还要强辞夺理：“你们男人呐，漂亮姑娘给个好脸，魂儿都丢了。”又说：“团里人手不多，也都忙排练，你俩就负责清理演出服，收拾练功房，打扫外地团员的宿舍。

　　毕竟以她的能力，等陈念琴回来时，她肯定已经是总团灵魂级的人物了。

　　但陈思雨不怕，毕竟毛姆是块烂疮，早晚一天她要剜了它。

　　俩人正洗着，听到一阵脚步声，陈思雨立刻立正：“老师好。

　　那皮肤简直了，剥了壳的蛋似的，一粒麻雀斑儿都没有。

　　搓着衣服，马曼曼兴致勃勃：“咱可是角儿，大青衣，你考虑过没，以后要唱哪个角色，是李香香还是李芹，哎呀，我其实想去歌舞团唱白毛女的。

　　有新鲜的大鱼大虾，还有大螃蟹，满地儿跑，随便捡。

　　公交摇摇晃晃半个小时她才到单位，第一天上班就险些迟到。”因为陈念琴的宣扬，她人未至，名已出。”

　　陈思雨一个机灵，到底总团，效率够快啊，陈念琴这就被调走啦。”

　　而张寡妇脚生风火轮，就把陈思雨改监护人一事通报到锅炉房了。

　　丁主任上下打量，点头：“不错。

　　先到人事科报道，领制服和饭票，陈思雨就有编制了。

　　怪不得她会是北城第一尖果儿。她自己也忍不住捧起衣服嗅。

　　“海胶岛经常刮台风，时不时敌机还会来侦察，可苦的，那丫头以后怕是惨了，但如今这个举报的风气也真是烦人。

　　那地儿人少，陈念琴一去就是台柱子，不用打杂就可以登台，而且那儿的乡亲肯定更淳朴，只要角儿一开腔，大鱼大虾，肯定会没完没了的投喂。

　　而她没有意识到的是，这是六十年代，路灯，治安，都不是后世能比的。

　　进服化部，俩人仿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白毛女》，《洪湖赤卫队》，《王贵与李香香》，所有的服装都分剧目陈列。”孟小琳叹气说。

　　冷峻就在坐在陈思雨身后，看她嗅衣服，看她傻笑，直到她下车，目送她进了院门，才恍然醒悟，她说不定早就忘记他这个哥哥了，他跟着她干嘛。

　　“去吧，以后可要好好表现！”

　　“我。”

　　也是，重生前的陈念琴，主要是为了争功劳抢荣誉，自己在农村累坏了身体，又眼瞎嫁了个家暴男，冯慧有心无力管不到她。”

　　高厂长回瞪：“你能不能别跟个长舌妇似的，嚼小姑娘的舌根，陈思雨还那么小，文工团小将，你跟张寡妇把她说的……”跟个窑姐儿似的。”马曼曼说。

　　夜里九点，路灯零星，乌漆麻黑的街道上，公交车站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你有个姐叫陈念琴？

　　和她一起报道的还有个叫马曼曼的女孩。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跟上，拔腿就追，在第二站时上了车。”马曼曼一脸大惊小怪：“送你。可够新鲜的，快快歇着，我来洗。

第13章 饥饿妆

　　他本是去歌舞剧团看望姐姐冷梅的，出来，正好碰上陈思雨在路上狂奔。”陈思雨大大方方上前，敬礼。要我说，那种品格不好的孩子就该开除队伍，领导太仁慈了，她妈哭了几嘴下了个跪，就只调岗到海胶岛就完了。

　　但是夜里九点，整整11站路，一个仿如青葱般的小女孩儿，万一像他姐一样，被一只无名的黑手拉入黑暗中，人生不就毁了嘛！

　　而现在，当她不想去外地，开始哭闹，冯慧肯定会求一切可求的人，想办法调她回来的。”

　　“保证完成任务。

　　要没有老角儿看上，干段时间的苦力，就会被调遣到地方文工团去。”丁主任再问。畅想一下，当她回到家，新鞋子，新衣服，还有厚厚两片肉肉，臭弟弟得多开心，陈思雨都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丁主任仔细打量陈思雨，巴掌大的小瓜子脸儿，肌肤凝白，两颊颜色仿如春海棠，从骨到皮无一不精，而且越是细看越惊艳的美。”

　　徐莉说：“姓陈，叫陈念琴。”陈思雨不但不歇，还卖力的搓了起来，把每一件演出服都搓的干干净净。

　　继续干活，不多久陈思雨扶额：“头有点晕。

　　两条细长的腿，屁股比马曼曼高了一个位，俗称九头身，那腰臀比，绝了！

　　陈思雨正羡慕着呢，就听徐莉又说：“估计呆不了多久还得回来，她妈四处找领导谈话求情，运作着呢，还是想把她调回来。

　　报道完上排练楼，团务处的丁主任见面先问：“你俩谁是陈思雨。

　　虽然莫名心里一紧，但陈思雨立刻就又从容了。”马曼曼说。

　　大佬嘛，能屈也能伸，洗一天衣服腰酸背痛，但陈思雨还是笑的如沐春风。

　　陈思雨挺胸答：“是。

　　要是陈思雨，一手大螃蟹一手大海虾，估计得笑死在天上。”

　　陈思雨小声说：“家里口粮本就不多，还要养个活着的白毛女，我吧，饿！

　　公交车摇摇晃晃，四处捡人绕弯子，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回单位以后，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妥，想了半天，写了封函给思想委员会，督促了一下，关于陈思雨被举报一案的最终处理结果。

　　一天时间，让所有人认识了她这个礼貌又勤快的，小萌新角儿。”丁主任说。

　　陈思雨也在摩梭新制服，而既她有了新衣服，身上这套不就可以挪给轩昂了嘛，一听马曼曼嫌弃鞋子臭，立刻说：“我给你三块钱，鞋子挪给我吧。

　　直干到晚上七点才搞了一半工作，丁主任点头，马曼曼就下班了。

　　六十年代的猪肉，只需要很少的调和，就会有一种格外的甜香，那是肉的本香。”

　　“来俩小将啊，不错不错。

　　陈思雨却留了下来，深呼吸，舒开双臂，在歌剧院的大练功房里，对着镜子，酣畅淋漓的跳了一段《天鹅湖》里的黑天鹅。”

　　李芹李香香，白毛女都是样板戏的女主角，俗称角儿。

　　当然了，毛姆肯定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的。”

　　“咱以后就是同事了，我要你的钱干嘛？

　　陈思雨听着却是摇头，满心羡慕。

　　在丁主任看来，她是个不安分的小尖果儿。

　　这是自从有腿以后，她最想做的事。

　　回去还要加班，公交车蜗牛一样，太慢了，冷峻就不坐了，定好怀表计时，用时15分钟，他已经跑步回单位了。

　　但陈思雨为了能让轩昂逃开毛姆的掌控，也为了能顺利开展工作，必须把人设塑造成忍辱负重的，可怜的，供养着一个白毛女的，清纯柔弱的小白花儿。“陈思雨说着，悄悄把三元钱揣马曼曼兜里了。

　　因为那个黑影并非别人，而是她在大街上捡的‘便宜哥哥’，冷峻。

　　大干一个上午，俩人累的腰都直不起来，才洗了一个剧目的。

　　捧着新衣服新鞋子，带着一股咸烧白的香味一阵疯跑，陈思雨跳上了末班车，引得车上另几个人时不时的望向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