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绒点点头。
“他一夜未眠,此时已是倦极。”岑照望了望四周,却并未见那少年。
商绒摇头,却忽然起身。
“民女田明芳,要状告钱曦元毒杀张显,强占良女!
“姑娘,真的很谢谢你陪我来。我谭介之以往真是错看了你!
“大人!”
折竹竟有些不自在。
“你瞧他是否手脚齐全,身体康健?
折竹手中拿着半个包子,看着她朝他走近,又与他同坐一条长凳,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
商绒说着,伸手要去碰他的衣襟,“折竹,是不是你的伤口又流血了?”少年稀奇似的,打量着她,“你胆子大了?”
“明芳姑娘改了主意,我见她一个人,便想陪着她来。
“你看什么?
可她的脸颊还是隐隐有些发烫,她缩回手,小声说:
“对不起,折竹。这可都是你后来亲口跟我说的!
好乖巧。钱曦元!我如今已然承认帮你藏尸,你却不敢承认自己嫉妒张显能得岑老先生与山长的青眼,又看上张显的未婚妻田氏,当日诗会,你在竹林里冒犯田氏,张显与你争执起来,你便起了杀心,灌了他那么多的寒食散!
商绒察觉到,田明芳听到此人声音时,她的手指便蜷缩更紧,眼底更有刻骨恨意。”
他的声线低靡而冷静。
“不好吃?
但少年面上仍是那般寡淡的神情,他将她的兜帽又往下扣了扣,才松了手,说:“我们去吃好吃的。”
他立即回身朝那知府大人磕头,道:“大人!”
“商绒。
“就是!”
官衙对面的街上有不少食摊,蒸笼里不断有热雾浮出,折竹咬了一口包子,将一碗馄饨推给商绒。”
商绒解释。
晨时的寒雾已经散去许多, 日光在檐上镶嵌金边, 岑照与那老翁说着话走下石阶,抬头瞧见那怀抱画轴的姑娘走来,他便停下步履:“姑娘何时来的?
“放心,他今日一定出得来,”折竹说着便要朝她伸手,却又蓦地顿住,他轻瞥自己的手掌,接过她怀里的包袱,对她道,“跟我走。
“好像是的。”
“可是梦石道长……”商绒回头,人群已经挤得连缝隙也不剩了。
此前胡林松与钱曦元在一条绳上,他如何不知钱曦元与知府之间的交易,但如今却不一样了,他已无把柄在钱曦元手中。
“不是让你在岑府等我?”
她紧绷的肩颈松懈了些,唤他的名字。你定是想灭胡林松的口,竟连我一块儿也算计进去!”
第35章 有点疼
不过半个时辰, 官衙前拥挤的人群散开来,商绒走过去时,正见岑照与另一名白发老者从门内走出来。”
什么仵作验尸不够仔细,分明就只是走了个过场,并未细验。
商绒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地便要跑下石阶,然而那人的手精准地拎住她的兜帽,她满脸警惕地回过头,却撞见一双漆黑的眸子。
少年看着她抱着一个包袱,仰头望他的模样。”
“大人,钱曦元酒后曾言,他强灌张显寒食散时,混乱之下,他衣袍上的一片玉饰割破了张显的手掌,碎片嵌进了伤口之中,”胡林松也俯身磕头,“草民还知晓,大约是仵作验尸不够仔细,没能发现张显伤口里的碎片,却被前来认尸的张母发现了,钱曦元担心其母发现端倪,便命小厮前去恫吓威胁,致使其母投河!”
胡林松言辞逼人。”
“只怕不能了,”
商绒微微低头, 婉言道:“多谢晴山先生好意, 在您府上两日已是打扰, 如今叔叔与于娘子夫妇都已无碍, 我们也不好再留。
原来那人,便是钱曦元。
商绒回头见街市上人来人往,摊主在灶前忙着下馄饨,坐在不远处的一两桌人在谈论着衙门里今日这桩案子,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只怕当日我与胡林松在竹林遇险也是你搞的鬼!
许多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聚集在田明芳的脸上,她明显有些惧怕这一道道的视线,肩膀瑟缩一下,却感觉到身旁小姑娘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
他浓密纤长的眼睫细微颤动,眼底清辉漾漾似有几分戏谑。”
谭介之断了的手还以布巾托着挂在颈间,说话却是半分都不饶人。
“你果真要在这里?草民是冤枉的!
还未散尽的晨雾里,少年没戴面具,也再不是那副青袍书生的打扮,他一身玄黑衣袍,护腕收束他的窄袖,窄紧的腰身上,蹀躞带上金玉碰撞,清脆悦耳。
“好啊……”
钱曦元神情阴鸷,他先打量那气定神闲的梦石,又去看胡林松与谭介之二人:“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冒犯田氏,杀了张显,你们可曾亲眼得见?
钱曦元的脸色骤变,他一下回过头,果然在被官差拦在门外的人群里,他一眼便盯住那名女子。若非是梦石先生及时发现我们二人,只怕如今就不只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
“钱曦元,你可不要在此胡乱攀咬梦石先生!她为何不来替她自己,替她的显郎讨公道?
“多亏了他, 今日这一案审得很顺利,想来不日, 这蜀青知府也要换人来做,”岑照朝她笑了笑,“今夜我在府中设宴,请姑娘与公子一聚如何?再说那田氏,她如今又在何处?
“折竹。也敢到官衙来瞧热闹了?
人群再度拥挤起来,商绒被挡在后面,仅能在他们的衣袂缝隙间隐约看见田明芳直挺的脊背。
知府顶着岑照与冶山书院山长两人的视线,如今已是满脑门的汗,他也不敢当着这么多双眼睛轻易去擦。”
“与明芳姑娘一起来的。大人若不信,大可去钱府搜查钱曦元的衣物,还可将那小厮带来!”
见她吃了一颗馄饨又放下汤匙,欲言又止般,抬起头来盯着他看,折竹疑惑地问。
“怎么不见那位小公子?
岑府里传出的消息不是说她不愿作证么?”
商绒说道。你为什么不上药?”
蜀青知府才要开口说话,忽听一道柔弱女声,他抬首望去。
怎会如此?”
少年睨她。”
折竹下意识地要握她的手,可他没忘了自己剑柄上的草汁,他只得匆忙以手腕抵住她的动作,在油布棚最里侧的这个角落,无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的举止,可他对上她那双纯澈如波的眼,也不知是否是被热雾熏的,他的耳廓有些烫。
忽的,一只手落在她肩上。如今田氏都未曾上堂,万望大人不要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我方才闻到血腥味了。
她侧过脸,看向商绒。”
田明芳。”
商绒如实说道。”
她勉强朝商绒露出一个笑,随即松开她的手,众人让开一条道来,她抬步走入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