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冰凉似水的眼中带着一抹讥诮。
夜风穿过水泊环绕的树林，拨动叶片和水面发出沙沙的乐声。
缓慢而坚决地将其碎尸万段。
“我帮姨娘看着弟弟妹妹，姨娘放心去吧。
王短解走后，荔知接连两天都没有分到过口粮。
跃动的火焰时明时暗，让篝火旁的两张面庞都有些朦胧。
已经没有人再去往林中的湖泊，愿意洗澡的和不愿洗澡的都陆续坠入梦乡。”
“为什么它叫角宿？
今夜轮到郑恭值夜，但区别只在于他从躺着睡变成坐着睡。
荔知就知道，王短解和郑恭达成和解，她的计划又进了一大步。”
“……千真万确，官爷再赌一次，就能证明民女所言非虚。谢兰胥的马车独立在人群外，柔软温暖的狗皮铺在车厢的门口，梅兰竹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郑恭嫌弃地看了看，最终还是同意和王短解再赌一把。”
郑恭哈哈大笑，一把揽过石块上的碎银，一输再输的短解则一脸恼怒地站起身。
有的人宁愿一身结垢也不愿触碰冰冷的水，有的人宁愿牙齿打颤也要浸入水中清洁身体。
不多时，身后响起王短解暴怒的声音：“你敢出老千骗我！
王短解的特殊照顾只持续了三日，然后他就同前来换班的新短解交接，带着郑恭还给他的财物离开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荔知也深深沉醉在博弈的魅力中。”王短解连输数日，心情烦躁，看谁都是一肚子火。甄迢决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给所有人一个清洁身体的机会。
“姊姊……”荔慈恩半梦半醒地看着她。”
郑恭还来不及辩解，人群便响起起伏的惊呼声。
“你还有钱可赌吗？
“姓郑的，你不把骗我的钱还来我和你没完！
荔知哑口无言。
“当真？”
“什么隐情？强忍着不时的呕吐反应，捂着嘴硬生生吞下狗肉。”荔知咽了口唾沫。如果你敢骗我，小心你的脑袋——”王短解目露凶光。”王短解面色大变。！真像！
王短解走后的第三天，队伍遇见一片小小的绿洲。
她和荔象升荔慈恩两兄妹的交集不多，因此作为兄长的荔象升把妹妹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来意不明的荔知。
不怕一无所有，不怕万劫不复。”荔知说。
朱氏向荔知道谢后匆匆追上前方结伴而行的女流人。
在郑恭身上，荔知几乎找不到任何人性之光。”
荔象升不说话，但视线也看着荔知所指方向。
“……我说倾慕姑娘，姑娘信么？朱氏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破坏了静谧的夜色。王短解还只是喘粗气，郑恭却已经鼻青眼肿。
生母的牺牲和流放路上的种种磋磨，已经让十二岁的少年过早地成熟起来。”
即便被分开了，王短解和郑恭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对骂。谢兰胥似乎困了，起身拂了拂晴蓝色的外衣，慢慢走向星空下的马车。
不同的是，她赌的是生死，是不同人的人生。
“那角宿的预兆是什么？
几个围观的役人跟着起哄，王短解在哄笑声脸色愈加难看。”荔慈恩好奇地接话。
“角宿是什么？郑恭每次分发干粮，都会无视她的存在，特意给她身旁的流人发略大的口粮。你不去方便？”郑恭面露不屑。擦破皮都要惊呼一声的闺阁小姐变为三十皮鞭落下仍能一声不吭的硬茬，也能让前一刻还恶心到吐出胆汁的她从地上挣扎爬起，抓起落在地上的肉串就胡乱塞往口中。”
荔慈恩眯眼辨认，旋即惊喜叫道：“像！燃烧的火焰越发虚弱，噼啪声已经停息许久。”荔知笑着出现在朱氏身边。
“……殿下为何要帮我？通过与命运的博弈，她让自己和他人的命运，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荔知背对着人群的地方，神色平淡地吃着手中红薯。
每隔一个月，长解都会选中一个临近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
在一次王短解监守女流人如厕的时候，荔知特意留在最后。”荔慈恩问。除了偶尔咳上几声，谢兰胥没有再说过话。
但如果有更直接的机会呢？
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怎么回事啊老王——这才输了多少就不玩了？
看热闹的役人这才一拥而上，拉开了互殴的两人。
他们一拨一拨地去往树林掩映后的湖泊，朱氏也想去洗一洗，但她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脸纠结。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表明，他要活活饿死荔知。
荔知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薯块藏进袖中，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靠近王短解悄悄说了几句话。
闪烁的火光照耀着她眸中破碎的水光。
荔知对留下的两兄妹笑了笑，自顾自地抱膝坐在他们身旁冰冷的地上。
荔知捡起一根没有燃着的枯枝拨动残余的柴火。
第二日，第三日，赌局继续着。
谢兰胥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便上了马车。”
他的口吻荔知十分熟悉，他几乎把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语气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她要的报应，她亲自去请。可是……”朱氏惊喜之余又有些犹豫。
“干什么？
王短解不疑有他，从怀中摸了摸，找出一小块吃剩的红薯扔给荔知。
黄沙漫漫的荒漠上，郑恭和王短解席地而坐，看热闹的役人和流人把赌桌里外围了几层。
“姨娘快去吧，一会可就没人去了。
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为了活下去，她无所不为。
他又会花多久，发现背后是她的告密呢？
谢兰胥顿了顿，回头看来。
“快停下，你们忘了现在还在押解犯人吗？！
“今夜能看见角宿呢……”荔知望着星空，感叹道。”荔知说。
郑恭想杀她泄愤，但是碍于态度不明的谢兰胥，所以只能采取曲折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荔知垂下眼，将无处依凭的目光投向苟延残喘的篝火。
夜幕越来越深。
帘上的梅兰竹像是在随着夜风而舞。
王短解越赌越输，越输越想赌，直到他输无可输，郑恭把他排除在赌局之外。
小小的贝齿咬进脆生生的红薯。
“是星宿的名字。”
戈壁后传来如厕完毕的流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荔知不再多言。
郑恭不是傻瓜。
夜已过去大半，荒野上响着此起彼伏的鼾声。
王短解一拳将郑恭打到地上，随即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我有！
沐浴洁净的朱氏回到两兄妹身边，怀里抱着妹妹，手里牵着哥哥，嘴里低声哼唱起故乡的童谣。
她不咬只吞。
荔知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说：“民女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官爷一直输钱，其实另有隐情。
数日后，王短解提着装有干粮的木桶发到荔知面前，他停顿片刻，在其他流人嫉妒的目光里从桶中翻出最大的一块干粮扔给荔知。”
在他身后，一个低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荔知没有回答，她含笑望着漫天星斗。”甄迢闻风而来，怒斥两人。需要沐浴的人有默契地根据性别结伴，借着夜色悄悄清洁身体。”郑恭揶揄道。”
王短解拍出一块成色浑浊的玉佩。
流人跋涉千里，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至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一次澡都不洗。
10 ☪ 第 10 章
◎“……你怕吗？
荔知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姑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懂事地不再出声。
她的话警醒了朱氏，在这种地方，落单的女人就如同落入狼口的兔子。
郑恭向来好吃懒做，总是偷懒躲去驾车，很快便不敌腰粗膀圆浑身肌肉的王短解。
“假如我告诉官爷，官爷可否给我一口吃的？
荔知在这时起身，睡在旁边的荔慈恩被她惊醒。等回到露营地后，王短解果然迫不及待找到郑恭说要再赌一次。”◎
“你输了！
流人们见风转舵，为了讨郑恭欢心，毫无负担地做着嘲笑和针对荔知的行为。
荔知将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口中，连手指上剩的红薯渣也没有放过。！
咔嚓，咔嚓，咔，嚓。
“真的吗？
天理也不可信，她只信自己。
“快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怕输。”
“有病吧你，输不起！
王短解离开后，赌局仍在继续，郑恭吆喝着，旁的役人也掏出碎银加入。
荔知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无眠有一个好处，能够融入夜色，将周遭的一切活动都尽收眼中。”
“你看那两颗星，像不像苍龙的两角？
锦帘落下，马车和车外成为两个世界。
“每一颗星，都带来不同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