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没有选择……”

　　在草原上，谁不觊觎貌美身娇的大唐公主。这一回，是药罗王，还是朱丹王，还是希乌？她想到香芝曾告诉她，长姐宴海初来之时，掖擎连她的侍女都不放过，醉酒后大肆凌虐，活活整死了一条人命。

　　血色的宫门缓缓闭阖，一道越来越窄的罅隙中，汹涌的火光渐次吞噬了那个皎白的身影。

　　“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人。”

　　清河沉心定气，径直问道：

　　“掖擎已死，谁来继任汗位？”

　　他神色凝重，点了点头，道：

　　“王帐周围，都是希乌的人。

　　血渍陷入掌纹之中，像是一条殷红的血线，将她的心慢慢勒紧了。她当时故意落在他胸前，让他看到，引他怜惜。”

　　清河别过头去，不让凝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下，她死死抿着唇，喉间一哽，道：

　　“但你可有想过，按照胡俗，掖擎死后，我身为大唐和亲公主，马上又要嫁给下一任可汗了。”

　　那道深邃而严厉的眉眼，出现在雨帘中。”阿娘含泪朝她轻声呢喃着，就像幼时抱着她哼着小曲儿一般，“逃出去。”

　　清河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

　　“你。

　　水雾袅袅中，她抬起浸在水中的手腕，目光掠过那道乌青的印痕，在水渍浸润中显得浅浅的。”

　　清河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漏了一个人。

　　今日在王帐的局面，可谓是惊心动魄。她拧起眉心, 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道：

　　“你不想么？

　　相触之下，她能感到他绷着的身体压制着。”

　　他望着此刻的她。

　　眼前一片模糊，又渐渐亮了起来。

　　想到今日狩猎场上的她。

　　他一早就存了心思，他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誓要以河西萧氏的身份归唐。”他眉梢一动，抬眸看她。

　　“你看看你，哪里有我李氏皇族的样子！

　　而长风，竟然比她预想得更快回来，直接找上了王帐。

　　可她又能挥霍这份信任到几时？不知为何会放你进王帐。

　　胸口沉闷，呼吸迟滞。

　　多少赤-裸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自己未曾觉得，可身为看客之一的他早就察觉到了。回鹘历来也有宰相夺权继任汗位之说，所以希乌也算一个。不要像阿娘这样，被困在这里一生……”

　　汩汩流出的鲜血将阿娘的胸口晕染成一朵灿若朝霞的红梅。

　　“清河，逃出宫去。”

　　一个真实的噩梦。阿娘凝着笑意，眸光涌动，温柔地推着她走。

　　她方才已毫不犹豫地趁掖擎不备，刺入他的咽喉，然后又撕破了肩头的衣料。

　　她抓紧他的手，再三确认道：

　　“掖擎真的死了么？

　　那个人只要一说话，她感到地面都好像在震动。

　　她好像就化为一缕水草，随波逐流，不必回念过去，不必再想未来。近日我恐怕无瑕来看你，你切记这几日待在帐中，不要乱走了。

　　“清河，清河！只能是我的。只是做了个噩梦。她笃定，他就是会护着她，不问缘由地相信她。

　　“清河，还想要跑去何处？”

　　他抬手，指尖勾着她的下颚，将她倔强的脸掰过来吻住，又对她郑重道：

　　“清河，再给我点时间。”

　　她任由他给自己擦拭着湿漉漉的乌发，水珠一颗一颗坠在他敛起的袖口间。”

　　她缓缓抬眸，莹润的目光中暗流汹涌, 望着他, 仍是满怀着一丝浅薄的希冀, 问他道：

　　“你若是可以继续在回鹘，以玄王的身份，为大唐稳住回鹘，震慑祁郸，如此不好么？

　　她只不过静坐幕后，一颦一笑，风姿昭然，已令全场朱颜尽数黯然失色。

　　……

　　宫外，雷雨交加。劲臂一圈，握了握她颤抖的手。掖擎疯疯癫癫，对她又哭又笑，始终没有喝下她备下的毒酒。

　　她等着他将自己扶起，然后硬是逼着自己迅速地流下了泪水，抱紧了他不让他回头听掖擎的胡言乱语。”

　　他心中怀揣着无比炽烈的执念，待他查明当年真相，必要带她一道归唐，娶她为妻。”

　　“目前的人选，药罗王和朱丹王已在回王庭吊唁路上。

　　她心下深知，以他的心思，他不出多时，就能看穿她的小把戏。

　　玉肌雪肤，清冷却动人，每每让人无法控制想要疯狂占有她的渴望。

　　她在最短的时刻内做了最快的决定。

　　“想要自由？今日若是我迟来一步……太过危险，今后不要如此鲁莽了。可是魇了？她似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一时间仿佛千百只手抓向她瘦削的肩头往下压，硬生生将她的头颅覆在冰凉的宫砖上。

　　“哗啦……”

　　水花四溅，她整个人好似被捞了起来。”

　　“来人，给朕抓住她！终有一日, 我要以萧长风的身份再回凉州的。”

露馅

　　清河看着他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见他双手紧握, 倏然起身负手而立, 背对着她。

　　她心跳得仍是很快。

　　所以，她必要为自己筹谋，亦是为他筹谋。

　　千难万险，在所不辞。浸在水中良久，那道细细的红线迟迟未有消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希乌此人，明暗难测，行事乖张，就算你贵为可敦，最好也不要去招惹到他。

　　她紧绷的身体松颓下来, 心下又是酸涩又是震撼, 黯然敛眸道：

　　“掖擎已死, 可汗之位必须速速定下, 以免王庭内乱给周边各国以可乘之机, 危及我大唐。”

　　他摇了摇头，缓声道：

　　“如此非长久之计。

　　泠然如高山月，娇美若掌中花。

　　宫墙内喊杀声震天撼地，奔马铁骑绕城，如惊雷如疾风。她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向他怀中倒去。

　　沐浴后的她身上仍带着潮气，而他的体肤炙热而干燥，她的小手攀在他肩上，双臂交缠之间仿佛密不可分，又仿佛势同水火。

　　听到他步入帐中的那一刻，她又惊又喜，更加心惊胆战，但却也无比清醒。否则，我如何对得起萧氏列祖列宗？我若要报国，也必以萧长风之名。她心中了然，淡淡道：

　　“你不想。

　　看到他面色铁青地将掖擎踹倒，她就知计划成功了一半。

　　万念盘桓于心，她渐渐闭气沉入水中，几缕乌发悠悠飘散在水面，有如蔓蔓水草，绵延不绝。君权千重，不怒自威。”他顿了顿，垂下头去, 目光隐忍, 道，“我们不会久待回鹘。”清河面色平静，定定望着他，幽幽道，“玄王叱炎。”他兀然上前紧紧圈住她，张开的十指覆在她瘦弱的脊背，陷入她柔软的里衣中，仿佛要将她融进怀中，“你是我的。她垂下眼眸，掩住倦意，淡淡道：

　　“我没事。身子因虚浮着而轻飘飘的，身间轻松起来，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入水底。

　　可他真的心疼起来，她却觉心痛无比。……”他的呼喊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面带倦色，双唇紧抿，对她道：

　　“大可汗暴毙，王庭朝局大动荡，恐有兵变。

　　熊熊烈火烧得九重宫阙尽成断壁残垣。没有再回头望。

　　他替她拢起湿发，免得又浸湿了肩头着凉。

　　她皱了皱眉，想要拥住他，却扑了个空。

　　为什么，又到了要算计的地步。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她又能躲到几时呢。

　　她抹去面上最后一滴泪，没命地朝外跑。”

　　“谁？你我都知我是河西萧氏，不再是玄王叱炎, 又怎能再竞逐汗位？

　　“怎么沐浴时睡着了？

　　锦绣雕栏上的火苗扑过来，她只能走。她搓到手心通红，可还是怎么都洗不干净似的泛着血色。

　　溺水的窒息感将她数不尽的思绪淹没，让她沉沉的脑海暂时放空。可。”那个声音轻飘飘地灌入耳中，却似数道雷鸣阵阵惊破长空，“朕知你与河西萧氏一向交好……”

　　暴雨一直在下，每一滴雨滴都像一支飞矢，硬生生地砸下来，将她的过往戳得千疮百孔。

　　清河任他一寸一寸吻着，神情淡漠中带着一丝无措。他日，九泉之下，我将如何面见我阿耶？”

　　男人忽地又转身，双手扶在她肩头, 紧锁浓眉凝视着她，问道：

　　“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熊熊烈火如落照余晖，映得长安的天际一片赤红。

　　清河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他，浓眉紧蹙，一脸焦急。

　　有什么东西掰开了她的口，灼热而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口中，触达她心口。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日出云散的华光，照落在沉溺于深水里的她。

　　他咬牙道：

　　“谁敢动你，我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