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卞翎玉比师萝衣更早出发去刑罚堂，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长老，弟子师萝衣带到。哪怕前面等着自己的是惊涛骇浪，她也已经有了面对的勇气。

　　这辈子终于要被查心魔，她却十分平静。

　　心中惊讶之余，她难免生出疑窦。”师萝衣道，“我确实与张向阳有过冲突，但我不夜山之训，便是不伤同门，不伤凡人。大不了声名狼藉，反正也不差那点了。”

　　卞清璇见卞翎玉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们，眼里又冷又凉薄，看不出是喜是怒，仿佛并不在意。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那六十年的流亡，并非什么都不曾给她留下。我昨夜思考了一整夜，既然你让我停手，我便暂且停手吧。她果然猜的不错，与前未婚夫“藕断丝连”是卞翎玉的心病，他母亲就这样做过。

　　外面也有许多来看张向阳之死的弟子，人人诚惶诚恐。

　　“我都快感动了呢，哥哥不知道吧，卫长渊在不化蟾的乾坤之境中，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师萝衣。”

第28章 风月

　　卞翎玉说出这句话，自然就想过后果。

　　“她昨夜在我那里。

　　他蹙起眉，骨刺屡屡失控。

　　卞翎玉的母亲，就是从那时开始癫狂报复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袖子下，他收紧拳头，捏碎了一缕只有不夜山才有的千香丝。

　　卞翎玉道：“要与我动手？

　　很像自己第三次心魔发作后，“杀”死的弟子模样。她总怕自己入魔被发现。”

　　他示意师萝衣看堂前的灵珠。

　　据说那位也曾经也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三界崩塌都不动容。”

　　卞清璇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请哥哥看一场好戏。

　　她不开口，一个刑罚堂的弟子得意开口：“看来你是没有人证，那么……”

　　一个声音冷冷打断道。回头看看我，我陪你十年了，世上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和伤害你。他一出门，丁白吓得就去通知了卞清璇，卞翎玉并不在乎他的举动。

　　有的事，身处其中的人不清楚，身在局外却看得分明。

　　袖中骨刺狰狞暴起，对着卫长渊带着浅浅杀意，险些没受控制。前世在发现自己杀了人以后，她接受不了，逃避般地离开了明幽山。”

　　长老默了默，倒也没有立刻反驳这个说法。”卞清璇循循善诱，“所以别继续了吧，哥哥，她若真的回心转意与卫长渊重归于好，你又能做什么。

　　三年来卞翎玉鲜少出院子，又没有穿外门弟子的衣裳，一路走来，不少弟子都好奇地看着他，猜他是谁。其实一个弟子死了，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但在仙山之中，被魔修、甚至魔物杀害，这意味着魔物猖狂，人人都有危险。若有证人，那便不能轻易揣测。

　　堂前是张向阳的尸身。我没有杀过张向阳，仅凭你们怀疑，为何要受试灵之辱？

　　他看了一眼卫长渊。

　　那是测试弟子是否修魔的法器，长老们在里面输入灵力，那灵力会顺着灵珠进入被试者的身体，然而此法多多少少，都会对被使者身体造成损伤，尽管这比搜魂好得多。

　　在她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是否有人杀了人，嫁祸给她？

　　“刺眼得很，是不是？那么前世那些人，有没有可能，根本也不是她杀的？

　　因为被魔气穿透身体，他脸色呈现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黑气。却在卞翎玉的母亲与他人生下孩子后，从战场回来，把那个奸夫吊起来，冷眼命人活寡了他，连神魂都没放过，寸寸用来喂了狗，还把夫人禁锢在怀里，与他一起看。”

　　所有人都看向师萝衣，她沉默片刻，打算和他们硬刚。”

　　顺着她的目光，卞翎玉看见了远处卫长渊把乾坤袋给师萝衣那一幕。

　　那是从张向阳身上搜来的证物。

　　这是他最后能为师萝衣做的事，此后，他就永远没法看顾她了。师萝衣蹙眉打量了一眼，发现他这死法非常眼熟。

　　他这幅样子，让卞清璇莫名想起了他传说中那位父亲，她翘起唇角，古怪地笑了笑。”卫长渊抱了抱拳。

　　三堂会审，放在以前是师萝衣最怕的场景。张向阳自然不是自己杀的，重生回来，她的心魔没有发作过。

　　卞翎玉的视线在卫长渊和师萝衣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那只乾坤袋上。

　　卞翎玉到底是那个人唯一的子嗣，和与那个人流着一样的血。

　　卞清璇虽然没见过卞翎玉的父亲，却自小听了那位大人物不少事迹。他只是一时被我的幻术所惑，你说，若我放开他，他们会发生什么。他真的有那么大度，完全不在意么？

　　验什么验，证什么证，我不认，你们为了那点不欺负孤女的清名，敢逼我验灵吗？

　　抵达刑罚堂前，卞清璇还是追了上来。

　　最上座的刑罚堂长老颔首，冷声道：“师萝衣，昨晚，弟子张向阳在后山被杀，这段时日，只有他与你有龃龉，为了证明清白，你可愿一试灵珠？

　　一旁站着的姜岐是宗主派来查探魔气来源的，笑了笑，却是为师萝衣说话：“师妹说得不错，要说嫌疑，当日去过后山的弟子都有嫌疑，自然不到试灵这一步，长老不妨听师妹说说，她昨晚去了哪里，是否有人作证？”

　　她说完，发现卞翎玉正看着她。

　　“不愿。卞翎玉脑海里又浮现了来的路上那一幕。他还能这样冷静吗，会不会后悔自己离开了师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