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红南城?

第20/140章

陈家是布衣出身,无论他有没有功名,他与镇上的街坊、乡下的百姓都没有什么差别,无非是他走上了一条与大多数百姓不一样的路而已。

  陈伯宗呢?会不会想要悔婚,只是因为陈伯父与父亲的娃娃亲婚约才求而不得,然后在心里对她生出埋怨?

  她整个人好像都要烧起来了,手足无措。

  俞秀听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不知道该站在那里好,床边好像她急着睡觉似的,屋中间更不自在。”

  俞秀不知该甜还是涩,他不曾忘过婚约,那么,如果没有婚约,他会娶她这样的小户女吗?

  俞秀没敢多看。

  放在大户人家,这样会显得很小家子气,可陈伯宗长在乡野,纵使自幼读书长了见识,纵使父亲官职越来越高他也在京城开了眼界,陈伯宗始终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俞秀浑身一颤,一种陌生的异样感游蛇一般沿着他的掌心爬到她身上。”

  陈伯宗:“这些年有没有人在你耳边说闲话?”

  陈伯宗:“你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与以前有了变化?

  陈伯宗:“还是说,你不喜欢?”

  俞秀摇头:“不用,我没事。”

  礼法使然,他不能直接给她写,但那些信的意义,并不只是为了向岳父岳母致敬。”

  其实她渴的,只是要坐一下午的花轿,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尽量不要喝水,实在不行再稍微抿一口,免得半路憋不住,闹笑话,周围都是男人,她总不能跑出去找个地方。我没有听见声音。

  没想到安静片刻,他问:“已经取下来了?

  就在她猜测他会不会追问原因时,他竟然松开了手。

  如果他一直都留在陵州,她或许还不会那么担心,可他去京城了,随着陈伯父的官越做越大,他的身份也越来越尊贵,京城那么多官家小姐,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俞秀已经在看了,最初是吃惊他的举动,然后就被他俊美的脸庞吸引。

  门帘一动,俞秀看到了新郎的双脚与衣摆。

  他的嘴唇没有她的红,淡淡的颜色,偏薄,更显出几分秋霜的清冷。”

  俞秀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慌不择言道:“有,有水,我不渴。

  嘴上应着:“嗯,伯母每年都会送京城那边时兴的首饰给我,怪让她破费的。

  陈伯宗见她被定住了似的,走过来,握住她右手。”

  俞秀莫名脸热。

  俞秀刚松口气,他又开口了:“路远,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就跟在旁边。

  她僵硬地跟着他来到床边,再僵硬地坐下,低着头。”察觉他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催她回答,俞秀别开脸道。

  他看得出妻子的窘迫,亦明白她这般的缘由,又哪里会介意?俞秀屏气凝神,再卷一点,这回,她终于看到了新郎官的侧脸。”

  俞秀的脸,再次发烫。”

  陈伯宗:“都是她带着我去挑的,再有,你该叫母亲了。

  “那为何如此?

  陈伯宗伸出手,俞秀的手还放在他刚刚松开的地方,又被他握住了:“这么久没见,可有话问我?

  这会儿站在堂屋门口,俞秀仍然不敢看过去,半垂着脸,视线左右乱瞟。

  俞秀心头微松,又有些怅然若失。

  俞秀一直都没有忘记陈伯宗给她的承诺,可越大,她就越明白两家的差距。

  窗户小小的一块儿,俞秀很慢很慢地卷起一条缝隙,然后就只能看到半截马身。

  俞秀听见陈孝宗带走了陈敬宗,说是去旁边坐坐,轿夫们好像也走开了,但也没有离得太远,她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的。”

  俞秀始终垂着眼,她是看不见他的脸,可她看见了他的手,手掌宽阔五指修长,与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夜幕降临,陈家这边从黄昏开始吃起的喜宴终于散了。”

  俞秀嘴上应着,却是不敢动,怕不小心弄乱发髻。”

  这话若是从陈孝宗口中说出来,会有浓浓的调侃之意,可陈衍宗说,便真的只是不想大哥怠慢了大嫂。”

  俞秀:……

  她立即开始找问题,从他在京城哪里读书,到二老的身体,到其他三兄弟的情况包括四弟为何自己回来了,到京城的气候民俗。”

  陈衍宗:“就是,大哥别让大嫂久等。

  陈伯宗耐心地一一回答,直到她绞尽脑汁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才道:“再给你三次提问机会,且必须都与我有关。

  “我不敢看你。”

  窗外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新娘子的千头万绪。

  重新出发后,俞秀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想偷偷地看他一眼,看看他长什么样了。”

  俞秀不说话。

  那是为了他成亲,祖母、二叔特意为他盖的新房,轮到二弟三弟四弟的时候,也会一座座的院子盖起来,象征着陈家人丁兴旺。她不得不再卷一点,这时新郎官的后背进入了视线,坐姿端正,一看就是修长的身形。

  脑海里一下子又冒出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顽童取笑:“你们长大了会睡一个被窝,还会亲嘴儿!”

  俞秀:……

  问什么?”

  “还要多谢岳父岳母照顾。

  虽说挑盖头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可那一眼太短,她并没有看清陈伯宗的五官,只知道正脸比侧脸更俊的。”

  俞秀脸色涨红,那么多人瞧着,哪能让他进来?”

  俞秀摇摇头。十九岁的陈伯宗,面如冠玉,鼻梁挺拔。

  俞秀仿佛得了什么赦令,点点头,红着脸回了内室。”

  俞秀藏了很多疑问与不安,却无法开口,沉默片刻,她问:“你有话问我吗?误会怎么办?”

  俞秀:……

  “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话都没说上两句?知道村民们会羡慕她家也会嫉妒她家,嫉妒起来就肯定会故意说一些陈家会不会悔亲的话,亦或是阴阳怪气她命好,用父亲的跛脚换了一门好亲。

  陈敬宗对花烛夜的事情还不太懂,不懂三哥再贼笑什么。

  当帘子恢复如常,陈伯宗才朝这边看了一眼。

  俞秀:“都看过,父亲夸你的字越来越好了。只是迫于婚约才无奈嫁了?

  俞秀紧张地迎了出来。”

  “嗯。

  重重的凤冠是陈家送过来的,上面满是金银珠宝,过程中果然发出一些碎响。

  在家人的催促下,陈伯宗只好先回了观鹤堂。

  等他出来,叫候在外面的丫鬟们都退下。

  他的耳朵又那么灵,俞秀不敢耽搁,双手探进盖头,小心翼翼地将凤冠与盖头连着取下。”

  还有昨晚母亲塞她的小册子,俞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低声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娶我,会不会觉得屈就了?

  不戴凤冠果然方便了很多,俞秀悄悄凑到左边的轿窗旁。

  西次间已经备好热水,陈伯宗脱下那套洒了别人碗里酒水的喜袍,沐浴洗漱一番,再换上另一套大红锦袍。

  陈伯宗:“你若无话问我,那便睡吧。

  “凤冠很重,你先取下来,快到了我会提醒你戴上。

  陈伯宗只是快速打量了一眼妻子洗去铅华的脸,干干净净的,色若桃花。

  最明显的是个子,她明明长高了很多,可他也变得更高了,她才到他肩膀。

  “我要沐浴,你回房等吧。”

  “嗯。

  俞秀:……

  这么快的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硬邦邦,俞秀小声补充道:“你呢,吃席时真的没醉吗?

  可这个举动充满了照顾她的温柔,再加上避开了他的眼睛,俞秀确实放松很多。

  陈伯宗的确解开了红绸的腰带,却没有再脱别的,他只是坐在那里,抬手将腰带覆于眼上,并在脑后打了一个结,低声道:“这样,你可敢看我?

  陈孝宗暧昧一笑。

  丫鬟见大公子来了,忙去里面递消息。”

  俞秀沉默,想撒谎,又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一直坐着,要不要下来走走?

  陈伯宗:“我左右不了别人,但我从没忘记过你我之间的婚约,父亲母亲也不曾有过任何动摇,母亲更是经常提起你。”

  这场让俞秀提心吊胆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陈伯宗还想帮母亲盯着院子里的下人们收拾东西,孙氏嫌弃道:“赶紧去陪阿秀,这里用不上你。

  然后,余光就瞥见他在解腰带了。

  陈伯宗亦是如此。”

  陈伯宗:“以前写给岳父的信,你可有看过?

  观鹤堂不分前后院,只有五间上房两座厢房。

  “休息一会儿吧。

  俞秀刚这么想,大红色的花轿帘子外,就传来了他的问话:“渴不渴?

  花轿缓缓落稳在地。”

  俞秀忙道:“不是,我,我愿意的,就是,太久没见,觉得有些陌生。

  陈伯宗依然握着她的手,问:“你很怕我?

  父亲做官是为了施展抱负,而非做什么人上人,自命不凡。”

  陈伯宗保持距离道。里面有水吗?”

  他露出的脸平平静静,声音清润却有力,俞秀莫名就信他。”

  陈伯宗:“不会,你我都是陵州人,一样水土长大,没有谁配不上谁。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