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臭，”宋茉执拗地更正，她说，“我把栗子剥好了，你吃吧。

第28章 哈尔滨（六）

　　摄像头是宋茉选的。”

　　说完这句，她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这几年在外面也学了点做饭，别的不太擅长，做个糖醋里脊，我们晚上不是买了里脊了吗？

　　后来这笔钱，一部分拿去给妈妈买了墓地。宋茉仰脸看着他装监控，忽然想起以前家里灯坏了，爷爷老了，没办法上椅子，她自己又够不到，便打电话给杨嘉北——

　　杨嘉北骑着自行车赶过来，水也不喝，拿着俩灯泡就上，那灯泡还是装在纸盒里的，他买的亮度高一些，装上去比之前亮堂多了，明晃晃的像太阳；装完了外面的灯，又给宋茉把她小房间昏黄的小灯泡也换下来。宋茉一边吃，一边提醒杨嘉北：“那盒套快用完了，你还补货吗？”

　　宋茉也是穷怕了。

　　等饭菜汤水都上了桌，杨嘉北拿起筷子，将鲫鱼的眼睛挑出来，放在宋茉的碗里。爷爷拄着拐，说哎呀呀这灯得费不少电吧？

　　她安静地听了导购员的介绍，选了三个，客厅，书房，还有次卧，杨嘉北扫码下载了APP，心口又堵又闷。

　　锅里炖着鱼，用热油香炸一遍，和葱姜段一块儿放进锅里炖，咕噜咕噜，顶着雪白雪白的豆腐往上突突。

　　还有鱼脸上的一小块儿肉。”

　　杨嘉北定睛一看。等宋茉将菜盛好，米也熟了。我去做点。

　　“等一下，”宋茉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父亲葬礼这天，倒是来了很多人帮忙，他已经死了，死了就不用再担心受牵连。”

　　杨嘉北说：“还有盒没拆呢。”

　　多少年了，他都这么过来了，宋茉现在状态不好，他再想那事他还是人不？”

　　“别再说我不是男朋友了，”杨嘉北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推装满东西的小推车，“我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我看着玻璃窗上的霜花一天比一天薄，用指甲轻轻一刮，刮下的不再是白白的霜，而是融化的水，我听着太阳晒得屋顶上雪滴滴答答往下落，太阳好的时候，我出来看雪，就像看着老天爷在下雨，把这个世界也淋得哗哗啦啦。

　　“吃吧，”杨嘉北说，“吃饱了，晚上一块儿看电影。茉用的那些洗护用品牌子，没事的时候也特意查了这边商场哪里有，专柜在几楼，乘电梯上了二楼，杨嘉北拉着她轻车熟路地往专柜走，但宋茉却停下脚步，努力。

　　她上大学的钱，学费来源是助学贷款，毕业后赚到钱就还，还清后，那些钱也攒着，一是防止意外，二是之前没有积蓄的生活让她没有任何安全感……她拼命加班，拿钱，节假日休息，偶尔会接一些外包和兼职。”

　　宋茉迟疑了一下：“……男朋友？”

　　宋茉不着急找工作，一是临近过年找工作没那么容易，就算是想离职的人，也都会熬到拿了年终奖再辞职；二来，现在她的状况也有些不太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适合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不想，安静地生活一阵子。

　　我煮了家里剩下的土豆，放了玉米饼，一大锅，他全吃光了。

　　宋茉指了指一个智能家居店：“我们过去问问，里面有没有装在家里的摄像头。

　　他刚刚吃了立春时候烙的春饼，三张，他最擅长做这个，能将一张饼摊得薄如纸，卷上胡萝卜丝和炒好的土豆丝，大口吃。”

　　杨嘉北笑：“好。万一我有啥意外的话，你……”

　　“你试着，再拉我一把？

　　他真说到做到，晚上宋茉剥着栗子，仰脸看杨嘉北忙上忙下地装监控，个子高的好处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不需要梯子，给他个稍高的椅子他就能够得着屋顶。

　　宋茉在他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她还是不怎么出门，但等到太阳好的时候，会把客厅的窗帘全都拉开——北方大部分小区，阳台都是封住的，大玻璃，晒着杨嘉北从花店里搬来的花，绿油油旺盛得像地瓜藤的绿萝，蹭蹭蹭蹭往上长的富贵竹，还有结了红艳艳花苞的刺梅，都是好养活的植物。！

　　医生到了，父亲也死了。”

　　宋茉笑了一下，杨嘉北松了口气，又继续：“还是之前那句话，你在这里安心地住着，我的假期不是很多，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时间，就带你出去走走，逛一逛。！

　　他那条伤腿恶化已经很严重了，整天整夜地呻·吟，医生在牛棚里，我走了十里路去请医生，敲开他们的门。

　　虽然不是什么大笔的钱，但也够她安静地生活一阵子。开出车子后，经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杨嘉北下车，给宋茉买了一袋香喷喷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做黄豆酱了。”

　　她垂着眼：“我这几年也攒了些钱，没怎么花。

　　他已经挺过去这个冬天，至少还能再撑一年。

　　剩下的钱，宋茉数了数，还有十万零三千。

　　「二月二，龙抬头。

　　她说了后，杨嘉北又去买鱼油，买维生素□□给她吃，过年的时候，他爸买了两尾大鲫鱼，杨嘉北要来一条，去了宋茉家里面，给她和爷爷一块儿炖了个豆腐鲫鱼汤，把鱼眼睛单独挑出来，悄悄放进宋茉碗里，让她吃。」

　　「春天终于到了。把邻居送来的黄豆煮熟、磨碎，用报纸封住，要一直等到清明风干，才能继续兑水、加盐做酱。宋茉穿着毛绒绒的睡衣睡裤，身上盖着一张毛毯，躺在上面，继续读姑奶奶留下的日记。”

　　宋茉：“……”

　　杨嘉北犹豫几分钟，又说：“顺其自然，看你身体，你不舒服，咱们就不来，我也不是那么没有定力。

　　“我还没给女朋友买过这些东西，”杨嘉北说，“这不是做男朋友该干的事吗？我说父亲没有哮喘，医生说他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一个饿了两天的医生，他找不到父亲的死因，他自己也快要死了。！杨嘉北给她打了一碗冒尖的米饭，拿木勺子压实，在宋茉倾身拿筷子的时候，他低头，亲了她的头发一口。

　　妈妈不想回东北了，这片土地上有她最光鲜亮丽的模样，也有她最狰狞不堪的地方。

　　换了她房间的灯，也不过是她聊天时提到自己眼睛好像有点不太好了，晚上看不太清楚，担心是夜盲症。”

　　杨嘉北嗯一声，和她一同推了车子慢慢地往外走，太阳这样好，就连夕阳也暖和，将雪也照得白晃晃一片，折出光彩璀璨，哈尔滨像一个年迈的、不再那般富裕的老人，在冬日阳光下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栗子皮薄仁大，壳子被开了裂口，一掰就开，轻轻松松地剥下一个完整的栗子。”

　　宋茉说：“还是工作要紧。结账时，宋茉拒绝了杨嘉北付钱，她执拗地自己去扫码，付款：“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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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咳嗽严重了许多，他说没事，老人一般都会在冬天死去，马上就是春天了。

　　杨嘉北一笑，告诉爷爷，政府给贫困户补贴电费，他帮忙申请，让他放心用……

　　其实，到了后来，宋茉才知道，压根就没什么补贴电费，杨嘉北记下了她们家电表的号，这么多年，一直是他默默地交着她家的电费。

　　杨嘉北没再坚持，但在商场里添置完其他物品后，他一定要付。

　　宋茉去厨房里做糖醋里脊的时候，杨嘉北去洗了个澡，又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晒好的被子重新铺开，刚买的化妆品护肤品拆开最外壳的包装，放在宋茉顺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横竖看沙发套也不顺眼，暂时拆下来，露出里面的样子，换下来的拿去洗衣机里搅……

　　等宋茉做好糖醋里脊的时候，锅里炖的鲫鱼豆腐也好了，晚饭蒸的是杨嘉北妈妈寄来的五常大米，新米，少放水，不能浸泡，直接焖煮。

　　啵啵宝子们！

　　宋茉剥了一盘子炒栗子，看着杨嘉北装完监控，又拿说明书研究这东西的绑定和用法，杨嘉北下午刚和宋茉合力收拾了房间，一直装这东西抬得胳膊也酸。杨嘉北走进来，这小厨房顿时显得逼仄不少，掀开电饭煲，拿筷子把蒸得差不多的大米搅和散，浓浓的米香混着白雾飘出，重新盖上盖子再焖两分钟。

　　他没办法缓解这种痛楚，太难受了，之前抓捕行动时被犯人一刀捅胳膊还痛，不用师傅来上门安装，他自己就会。眼看着宋茉端了盛着栗子的盘子过来，他下意识就是闪躲：“出汗了，臭。

　　杨嘉北还买了个躺椅，木头的，垫着一个棉花的软垫，就放在阳台上，能从上午十点，一直晒到下午三点。！

　　我的父亲死在春天来临前。”

　　——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生理期好痛苦QAQ

　　没啥意外的话，后天应该就可以完结了！

　　医生说他死因并不是那条腿，应该是过敏引发的哮喘。”

　　她看着杨嘉北：“给家里装一个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