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上青楼解救江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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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弓着腰,以谦卑的姿态说道,“皇孙和普通流人的口粮是分开提供的,老身检查了马车里的食物,发现了少量的金刚石粉末。她吃得很慢,几乎是一粒一粒的在口中仔细碾磨。

  “你的,拿好——”郑恭从木桶里拿出干粮,不耐烦地扔给荔知。”荔晋之怒道。”甄迢停下脚步。”

  “多则一年,少则半年。”

  “大哥,这和年龄无关,我……”

  荔惠直涨红了脸,想要为自己争辩,但一个八岁孩童的声音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格外的小。

  荔知假装没有看见王氏袖子里鼓出来的一块,和红着眼睛抹泪的荔惠直不同,她对将分崩离析摆在明面上的荔家命运并不关心。”

  “等那刺史夫人回来,那都什么时候了?

  “都怪你一定要我去开这个口——”王氏脸色难看,“他说刺史夫人省亲去了,他要待夫人回家禀报之后,才能定夺。”

  “你在家中最是善良,路过野花也要绕道而走,我相信荔夏的事你也是无心的……”荔晋之拍了拍荔知的肩膀,说:“你别太自责了。”

  “如果得不到医治,他还活得了多久?

  以往从城中汇入流放队伍的只有交接的短役,这一回却有身穿官服的低级官员到来。

  他无表情地咀嚼着苦涩的野菜,如行尸走肉般把一片又一片的野菜送进口中。

  又过了一会,白发苍苍的大夫从马车里走出。”

  马脸官吏很快明白过来:“大人说的是。”

  荔晋之从地上走到荔知面前,顺手拿走荔香没有接受的那块馒头,自然而然地揣进了衣服里。”

  “谢谢大哥宽慰。”

  刺史闻言陷入沉思。

  她看向队伍末端锦帘低垂的马车,觉得自己兴许是想多了。到时候,我们只能一家人一起饿死!”

  “老身看他体虚,便给了几瓶自己研制的驱寒丸。在流人面前一贯趾高气扬的长解郑恭,见了重州刺史派来的人后,点头哈腰不说,嘴角都快咧到耳边。!”

  大夫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行了一礼,默默退出书房。

  这倒是如了许多人的愿。

  干硬的馒头渣吸饱了唾沫,终于洇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甜。

  “可他要是拒绝我……再怎么说,我也曾是二品诰命夫人,若是被一个九品小官拒绝……”

  “母亲,这都什么时候了。出了山还是山,不见一点人烟。”

  ……

  流放者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暗绿色的山林间起伏。

  甄迢上下打量一眼,将他带回马车。

  她拿出又少了一块的馒头,将其分成两半,一半喂给了神丹。

  身后的争执一直持续到郑恭驱赶流人继续赶路。不许抢啊,小心鞭子!”

  荔知接受荔晋之的邀请,坐在了他的身边。

  当地官员在谢兰胥的马车外作揖,短短交谈几句后,一名身挎药箱的大夫弯腰进了马车。

  荔知吃着馒头,忽然想起一事——

  谢兰胥为什么不用衙役分给他的食物喂狗呢?他摆了摆手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在月光下看着自己指尖的馒头屑,许久后,放到嘴边,用舌尖轻轻舔舐。就这么摘下一片叶子直接放进嘴里。”

  “原来如此……”刺史若有所思,“你给他开药了吗?三千里流放如今才刚刚开始,若是按这个时间来算,皇孙很有可能走不到鸣月塔就会死在路上。

  马车外响起了野狗躁动不安的徘徊声。”

  “不必。

  荔晋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快坐下休息吧,多回复体力,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王氏被两人怂恿得意动,但是又放不下身段。大夫发现的只是金刚石毒,但那谢兰胥身边,能要他命的恐怕多着呢。他意味深长地笑道:“毕竟这种事……还是京中的贵人们在行。现在要紧的,是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安赶到鸣月塔。”王氏说。”刺史肥胖的大手落在价值连城的玉山子上,来回摩挲着青色的山顶。

  荔知坐在荔家人围聚的外围,自觉地将自己摈弃于以王氏和荔晋之为中心的交谈之外。”荔晋之近乎恼怒地说,“重州刺史的夫人是母亲出阁前的好姐妹,就凭这层关系,这小小官吏还敢对母亲使脸色不成?”

  “金刚石粉末——那是什么东西?”

  “可那毒……”

  刺史冷笑道:“废太子树敌无数,想要他断子绝孙的人不在少数。”

  最后一句话触怒了王氏,她寒声驳斥,似乎是觉得这个“万一”十分晦气。

  “那也没有办法,谁让我们现在是求人的那一方呢!那山匪……似乎就是有人拿钱买命。无论曾经的身份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此刻都歪七扭八地躺在同一片黄土地上。”荔晋之迫不及待地问。

  跑了一个流人和跑了一个皇孙,事态的严重性截然不同。

  “母亲,怎么说?

6 ☪ 第 6 章

  ◎“如果得不到医治,他还活得了多久?

  …………

  “中毒?又沿路摘下看上去无毒的野菜和树叶藏入怀中。

  看着窗外争抢撕咬,唾沫直飞的野狗,谢兰胥的眼神在月光下冰冷似水。

  谢兰胥拿起荔知给她的小半个馒头,苍白的指尖搓下些许白白的碎屑。

  第一棵野菜已经消灭了他的饥饿感,第二棵野菜他吃得比第一棵更慢,野菜吃完了,接着是路上随手摘下的树叶——

  当月光钻进马车窗的时候,他吃完了那一把野菜和树叶。

  荔知没有拆穿他顺手摸羊的行为,笑道:

  “荔香说的也没有错。

  拿着最后的那一小块馒头,荔知吃了起来。

  “是,确是中毒。”荔晋之皮笑肉不笑地打断荔惠直的话,“况且就算我们能挺过去,惠直你才八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母亲去哪儿买后悔药吃?

  远处的落日也像得了重症,黯淡的余晖好似下一瞬就要完全熄灭。

  大夫迟疑了片刻,说,“还有一事……虽然老身在马车里的食物中发现了金刚石毒,但或许是老身医术不精,他的症状并不十分吻合……”

  刺史并不吃惊,也无心追问。

  马车外的流人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

  “去吧,抓紧时间回来。别的流人如厕时无须押送,但谢兰胥需要。”

  长解郑恭拿着熟悉的木桶出现,荔知重新整理好衣袖。但若是将金刚石碾磨后的粉末下到饮食中,金刚石粉末会吸附在人的胃壁中,日积月累下,便会呕血而亡。

  当初鲜血淋漓的伤口已经完全止血,留下蚯蚓似丑陋的血痂。”

  “有这么多人对他下手,正好也省了我的力气。

  大夫缓缓道:“回大人,金刚石原是一种矿物,无法食用。荔知却像根本不知道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似的,漫不经心地查看自己的伤口。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求他们办什么大事,不过是要点吃的和厚衣物——”

  荔晋之的生母郑氏附和道:

  “是啊,夫人!在流放路上,却是每个人赖以生存的宝物。

  荔知等人离开重州已经数日。

  “吃饭了!”荔知笑道。

  马脸官吏觑着重州刺史,试探道:

  “大人,你以为呢?

  人有三急,谢兰胥当然也有。

  放在京都,这是叫花子都嫌弃的东西。”刺史皱眉。

  “夫子有没有告诉你,人不吃东西就会饿死,冬天没有厚衣服就会冻死?

  “母亲,我也是担心惠直才会这么说,毕竟他还这么小。大黑狗神丹乖巧地蹲在她身边,

  她趁着无人关注,悄悄查看手臂上的鞭痕。

  锦帘垂下的最后一霎,荔知看到昏暗的车厢里,身披云裘的谢兰胥靠着车壁咳嗽,脸色比以往都要苍白。王氏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起身往重城官吏的方向而去。”

  荔晋之压着怒意劝说道:

  “要是不开这个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这样的伤口若是落在荔香身上,恐怕当场就会叫她晕厥。

  谢兰胥微微颔首,走向前方的灌木丛。”

  “大哥,母亲不愿,你就别逼她了……夫子说过——”荔惠直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母亲就去吧!

  谢兰胥坐在车厢里,拿出路上采摘的一棵野菜,用手轻轻掸去上面的尘土。

  当流人听见原地扎营的消息,纷纷疲惫不堪地瘫倒在地上。

  刚去了没多久的王氏讪讪地走了回来。

  唾沫化开馒头屑,若有似无的甜扩散在口腔中,他克制着胸中叫嚣嘶吼的欲望,将剩下的馒头扔给了外面的野狗。这重州刺史以往连和我们老爷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他下面的小吏呢!你给我们的人传个话,让他们不必做多余的事。可以润肺补气,但是对他所中的金刚石毒却没有用处。

  大夫同车旁的马脸重城官吏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者向马车里的谢兰胥遥遥行了个礼,带着其他人上了回城的马车。需不需要换个大夫再去看看?

  谢兰胥走了几步,回头见甄迢没有看他,从怀中掏出今日分到的粮食,悄悄扔入草丛。

  郑恭狐假虎威地驱赶着想要靠近马车的流人,荔知抱搂着神丹,心不在焉地听着身边荔家人的交谈。

  交谈声一度中断,荔知抬头看了一眼。!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磨难等待——

  他都会是活着抵达鸣月塔的那一个。最后,连摘除根部的整条主茎也没有放过。好在,废太子的余威尚在,役人们都不算太为难谢兰胥,在送他去林中方便时,总是隔着远远一段距离。

  磨磨蹭蹭地一炷香后,在甄迢等不耐烦之前,谢兰胥回到他面前。”荔晋之大义凛然道,“要是和这重州刺史有关系的人是我,为了我们这一大家子的生计,我绝对二话不说就去了——别说让我开个口,就算是叫我跪下来学狗叫——为了我们荔家的存亡,那也在所不辞!”◎

  数日后,流放队伍进入重城的地界,流放队伍不能进城,在重城也一样。”

  重州刺史一脸惊讶地从八宝架前转过身来,手里那尊镌刻着青松雪亭小童溪边作乐的玉山子也被他放到了案上。

  苦涩的绿汁落进饥肠辘辘的腹中,几度引起作呕的本能,谢兰胥用理智生生克制下去,他不仅没有吐,甚至吃起了第二棵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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