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两人陨落

第165/249章

  宁晏看了一眼那宽大的手掌,掌心又添了一层新茧,顺着他目光看向手里的平安符,将那福袋递给他,“这是给你请的平安符,世子既安虞回来,可见佛祖是灵验的。”

  “我跟你一道去,正好饿了…”他路上只用了些干粮。

  赏心悦目。”

  宁晏咽了一口茶水,她就是想气气他,不成想他不接茬,“倒也不必。”

  燕翎见她神色平静,摸不准她的心思,缓缓伸手拉住她,也没管她乐不乐意,轻轻牵着往下走。”

  宁晏听了这话吃了一惊,

  屋子里数道目光齐齐罩向燕翎,这可是堂堂阁老,说这话不怕掉面子?

  下巴磕在掌心,杏眼轻眨。

  朝云旭使了眼色,“去寻一把琴。

  他朝她伸手。

  每日巡防成果都例行上报,今日去晚一些,舅舅也不会怪他。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一同坐在软塌上,马车轻轻轧着青石板转往山下驶,燕翎依然握着她未放,见宁晏闷声不吭,继而又问道,

  “这段时日没能回复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事实上,丢开夫妻分离那点失落,这三月她过得极为舒适,徐氏从不为难她,公爹更是不管她,府上管事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三房二房如今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要么讨好她,要么豁不下脸面不吭声,她过得如鱼得水。”明熙堂每一个下人都无比义愤填膺,这三月,她们可是亲眼看着宁晏如何将国公府的烂摊子担起来,隔三差五替燕翎进宫尽孝,陪着皇太后唠家常,这样完美的妻子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

  夫妻之间不应一味在意对方有没有回馈。”

  云旭利索拖着周管家出了雅间,去楼下琴房取琴,云旭跟着宁晏这么久,对明宴楼是门儿清,偶遇节日,明宴楼亦会请些京城名家来此处演奏,明宴楼也供奉了两名琴师。

  燕翎已多年不曾抚琴,手有些生,来回调试许久,他自小被太后教养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请的师傅都是四海名家,他性子又沉静,学什么都专心,上手也快,抚琴这种事与他而言虽不是最出色的技艺,但在宁晏这种半吊子面前,已经算得上惊为天人。

  宁晏笑眯眯给他斟一杯酒,“世子琴艺高超,意境悠远,实乃助兴之雅乐。

  一路上了马车,二人都没说话,宁晏是没话说,燕翎不知该说什么,这会儿牵着她软乎乎的小手,连月来的失落得到填补,被压在心里的悸动重新捞起来,又添了几分新滋味。

  宁晏懒懒地倚在荣嬷嬷怀里撒娇,闭着眼往她胸口蹭,

  “嬷嬷,我哪有功夫与他置气,生下一个嫡子方是正经,还计较那些作甚?

  燕翎居然还晾着她,太不知好歹了。

  宁晏总不能使小性子甩开他,由着他牵着下了山。

  马车驶入西城门,一五短身材的小厮趁着马车过龙门槛时,与宁晏递话,“表姑娘,周管事依着您调整的方子,重新做出了三道新品,想请您去明宴楼尝一尝。”

  燕翎筷箸一顿,幽幽看着她,“那以后都给你弹?”

  她是八月进的门,再有三个月便是整整一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宁晏虽谈不上焦急,却也盼着早日怀上孩子。

  况且燕翎不是那种,妻子玩些花样手段,他便乖乖俯首之人,宁晏没必要做无用功。

  曲子很动听,宁晏更疑惑的是面前这个人,他举手投足与平日有些不同,原先收敛的疏狂轻倦之气几乎展露无疑,这让她想起去岁在行宫,他帮着她掠阵投球,那一撩一推,轻狂骄恣,甚至隐隐有一抹少年意气,这样的脾性就仿佛是在冷隽内敛的外表下敲开一丝缝,里面一抹惊异的霞光一闪而逝,快到让人捉摸不及。

  夫妇二人一道回府,昨夜燕翎只歇了两个时辰,有些疲倦,在车塌小憩片刻,待送宁晏回了府,他方折去皇宫。”

  宁晏对上他的眉眼,目露恍惚。

  宁晏由着他,夫妻二人上了明宴楼二楼,周管家将他们引入包间,又吩咐小二将三样新品呈上,

  一道羊肉火锅,一道猪蹄爪,还有一道粉笺骨头。

  “时辰不早,下山吧。

  宁晏摆摆手,计较的心思顿时就没了,“罢了,我不过随口说说。

  夫君脾气虽硬朗,这副皮貌是没得说的。”

  宁晏侧眸看向燕翎,“世子刚回京,想必要入宫面圣,不若世子先去忙,我去一趟明宴楼。

  宁晏尝了一口粉笺骨头,恍惚记起一桩旧事,唇角牵起与燕翎道,“独饮岂无趣,不如咱们传几名舞女来助兴?

  宁晏有些累,没理会他,靠着车壁小憩。宁晏对丈夫并无太多要求,燕翎知错就改便好,她也不会揪着不放。每付出一点,就指望着对方回馈一些,这不是真爱,这是另外一种自私。

  燕翎吩咐周管家,“去取琴来。

  宁晏明白了,这是想牵她,凭什么?

  燕翎看着低眉顺眼的妻子,数月没见,她养得越发好了,面颊粉粉嫩嫩,如盛放的牡丹,毫无保留展现她的美,见她不动,问道,“你在生我的气?

  宁晏尝菜的心思都没了,静静注视着那神态自若调试琴弦的雪衫男子。

  燕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哄她,决心是下了,怎么做心里还没数。

  热腾腾的烟气萦绕宁晏眉目,燕翎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神色专注试菜。

  三道菜被她吃得七七八八,待燕翎一曲演毕,却发觉小妻子面前的盘子空了,当真成了她的“下酒菜”,燕翎沉默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回到八仙桌旁,开始用膳。”

  燕翎心想这个关口不跨过去,回头宁晏隔三差五来堵他。她脾气再好,面对丈夫离开三月不闻不问,也不可能给好脸色,只是她这人一向很有涵养,也没多少功夫与燕翎计较,故而没像淳安那般怼他。”

  燕翎听了这话,神色顿时不自在,看来临行前那一回喝酒的事,被周管家告了状,他瞥了一眼周管家,周管家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

  荣嬷嬷听了这话,揉了揉她发梢,心疼地搂着她,“你越好,世子越不懂得珍惜。

  说生气也不至于,完全不在意也是假的,不想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办法是抛回去,便反问道,“若我离开三月未归,对世子不闻不问,世子高兴吗?

  燕翎视线重新落在妻子身上,苦笑,“舞女助兴就不必了,夫人想听什么曲子,为夫给你弹奏。

  燕翎换位思考后,心中五味陈杂。

  荣嬷嬷也从如霜处得知燕翎回京的消息,心疼自己养大的姑娘,咬牙教导宁晏,

  “姑娘得好好晾一晾世子才行,否则他今后都当您是好欺负的。”

  他倒希望她生气,至少说明她是在乎他的。

第65章

  燕翎找到手感,弹了一曲《春江花夜》,此曲宛转悠扬,意境幽渺,燕翎弹起来少了几分缠绵迷离,多了几分疏阔空旷之韵。虽然心里都暗搓搓地想让燕翎哄着些主子,可世道如此,传出去于宁晏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样的他,莫名让人少了一分距离感。你若不高兴说出来,我都受着。

  当下从琴房抱了一把绿尾琴上来,彼时如月已兴致勃勃摆好了长几,云旭将绿尾琴一搁,众人退去门外,只留两位主子在屋内。

  想明白这些,燕翎心里那点别扭被抚平,迈开这一步后,心里压着的石头反而放下了。”

  燕翎出身尊贵,从来只有旁人讨好奉承他,他鲜少为人折腰,更不可能轻易展露手艺,眼巴巴给她弹了一曲,大约是为冷落她三月而致歉。”

  周管家没动,他看向宁晏,他听宁晏的。

  丈夫每月有巨额银子入账,她一月衣裳不带重样,每月更新一次菜谱。

  宁晏被他弄得没脾气了,这厮自个儿兴冲冲离开,又悄无声息回来,完了问她气不气。

  若说唯一的遗憾便是没个孩子傍身。

  明宴楼有他这颗大树撑腰,生意蒸蒸日上,她每日光顾着数钱,哪有功夫生气。”

  不高兴。

  这厮是吃错了药,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燕翎看着掌心红艳艳的香囊,手掌依然伸着未动,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燕翎既是随行,周管家也给他添了碗筷,如霜替他摆好,又给二人各斟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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