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霜摇了摇头,正色道,“定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还回王庭吗?”
“贵人有所不知,近日孟春,天气回暖,炭价低贱。”叱炎背倚在门后,笑着问道。
他并不答,只是盯着眼前人说话间翕张的樱唇,顿觉有几分口干舌燥。”
他微微俯身,面具轻抵着她的额头,问道:
“你们中原的皇帝敢用如此背信弃义之人吗?”
辰霜不知中计,顾自说道:
“啜特勒虽可恶且行事毫无章法。接着,唇齿间一阵滚烫,如着了火一般。
若是能拉拢玄王叱炎归附大唐,回鹘便少一员猛将,凉州不仅多一分助力,还多一分安稳。
“在想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我夫君今后如何见得了人呐?”
辰霜一下子怔住了。”
女子拭去眼泪,将信将疑道:
“大夫说的可是真的?之后玄军反抗,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正当防卫罢了。她问身旁的医女,道:
“这世上真有能让人容貌变化的医术吗?”
“若是我本就心狠手辣,看不惯就要杀人呢?”
“是有的。我这儿有西域秘术,加之草药,不出半月定能让令夫君复元。天干物燥,一不小心便会燃着了。
她抬头一望,面具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正与她四目相对,饶有兴味。”叱炎低低的嗓音在耳边。
辰霜叹服间,忽感腰际一阵暖意,透过纱衣传入内里。但以殿下之为人,就算再怎么受激,又怎会下手诛杀大可汗派来的使臣?
她话音未落,忽感眼前如夜色荫蔽,那道漆黑的面具贴了下来。”
叱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辰霜见他风尘仆仆,问道:
“这几日,殿下可是去安顿玄军了?我绝非背信弃义,临阵逃脱之人。”
他神色了了,语气却有千钧,道:
“无论此事之后大可汗如何看我,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必得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这狡狐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亮,怕是狐狸尾巴快藏不住了罢。”
眼前的男人说话间神姿高彻,铁骨铮铮,竟连语气都与那个少年郎有了几分相似。”女子不住地掩面而泣,哭得肝肠寸断。
闻言,叱炎直起身来,睨了她一眼,心下生笑。”医女摇头叹息道。
如此双全之法,何乐不为?
“殿下连真容一直藏着,不显山不露水,何故要求我对你毫无保留?
辰霜见人群涌了过去看热闹,一时好奇,问身旁照看她的医女:
“怎么回事?”辰霜深吸一口气,凝视着眼前一身胡服飒飒的男子,缓缓道:
“如若大可汗不信你,殿下不如和我回凉州去。人的皮相本就是表里肌肤,是可轻易变化的,但是唯独骨相万般变不得。二人相距极近,两道身姿,一颀长挺拔,一单薄窈窕,在地上投下的光影连成一片。我看看。她退了一步,瞥了一眼各自散去的众医女。
相同的话语,她的少年郎也曾言及: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辰霜心虚,自是要出言回敬一句。
叱炎堵住她的娇唇,浅尝辄止后,松开来,轻舐嘴角。
本也算是个俊俏男子,这么一遭,几近毁容了。以殿下之才,未必不能分一杯羹。”辰霜沉吟时,未觉他已到身边。快给瞧瞧……”那女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受了惊吓,边诉说边哭得梨花带雨。
“大可汗可有来话?”
她方才已想了许久。
医士放下手中伙计,请二人落座。”
那女子愣了半晌,终是点头答应了。”叱炎轻笑一声,轻拽着她入了内室。
那封陈情信已送入牙帐,至今并未有回音。
“杀死啜特勒的那支黑羽箭,必不是殿下安排的。”叱炎也未追来,只是与她隔了一步之距,抱胸而立,定定望着她。
男子的左半边脸,布满烧灼的血肉,凹凸不平覆在脸上,狰狞万分,有如异兽。”她追问道。”
如此作比,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大唐立国以来,圣上向来惜才,任人不分胡汉,世代皆有也有不少胡人名将,官至一品的都大有人在。我看掌事的行过几次那医术。
“殿下必不会如此愚笨。卖炭火营生之人,急于出手囤积之物。
辰霜自认也算精通医理,可对那名医士口中所言的西域秘术是闻所未闻。”
“贵人不妨想想,等你那道伤好了,表面就回长出新的皮肉,那新长的皮肉自会与原来的有所变化。
她的气息瞬间乱了起来。
“你心里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他向她走近了一步,穿着墨色革靴的长腿从袍边里伸出,贴在她扬起的裙角间,低低笑道:
“你这是要本王入赘?
掌事医士上前用指腹按压了几下男子烧伤的面,查探一番后,对那女子道:
“夫人不必担心。”叱炎见她与自己心意相通,颇有几分得意之色露在面上,食指轻轻刮了刮她扬起的鼻尖。
室内还未燃烛灯,漆黑一片。
那男子缓缓松开掩面的手,众人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皆是大惊。”
“不好好养伤,一日来净帮我想了这些,嗯?如若我不作解释,随你到了中原,那与逃逸的钦犯何异?
“殿下……”是她有失考虑了。”
掌事医士得意笑道:
“夫人一试便知。她们都装作没看见二人似的,离得远远的。
叱炎将扣在腰际的一排短刀卸下,置于案上。
“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没想什么。
“伤好了,嘴利索了?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痊愈之后,令夫君的容貌或有变化,你可能接受?”
叱炎挑眉,反问道:
“认证物证具在,你就那么信我的清白?本来烧在身上不危及生命还好,这个不幸的,脸上竟烧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