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
拂柳唇畔的笑意一滞，弯弯的细眉轻皱起来。”
方才梦石在含章殿中晕倒，淳圣帝便立即着人将他送回长定宫, 又叫了御医前来替他诊治。”
拂柳见她停步，便唤了一声。
商绒反应过来，是梦石。”
侍卫悄无声息地朝一名不远处的道士打了手势。
商绒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片被树影遮挡的山石。
御医起身小心地退出寝殿，张真将一碗热茶捧给梦石：“殿下，如您所料, 陛下方才将今日星罗观的差事交给了二殿下。”
女道士们面面相觑，皆不敢忤逆公主的命令，便都垂首应声，转身离开。
商绒几乎有些睁不开眼。
“拂柳。
但走在最后的那名女道士却不知为何，像是被脚下不平整的石块绊住了似的，她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商息照挑眉，立即对身边的侍卫道：“让他们去吧。
鼓声响起，铜铃一摇，伴随那些席地而坐的道士们诵经的声音，香火燃烧的烟雾更盛，将这高台笼罩起来，便好似在云中一般。
白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细腻柔滑的触感在指腹有点凉凉的，他一身月白道袍严整，颇具仙风道骨之质，然而他指腹寸寸摩挲她的面颊，又有一种令人神迷的，隐秘的暧昧。”
白隐垂眼，看着怀中的拂柳：“你本不欲与我长久，又何必再说这些话。
“你舍不得我么？”凌霜大真人捋了捋胡须，“快命人带公主去休憩。
抟云停在那石门前，回身对商绒躬身行礼：“公主，请您便在此处沐浴更衣。”拂柳轻笑起来，如同一个专门惑人的女妖般，她倚靠在他的胸膛，他身上檀香的味道隐约，她的手轻抚他的衣襟，“你若真舍不得，为何不与我一起走？
“请快去写方子吧。
商绒回头，看见贺星锦等人守在不远处的竹林小径上，她什么也没说，跟随几名女道士入了那道石门。
“公主？”女声娇柔甜腻，从他身后绕过来，露出来一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非常的脸。
女道士们都出去了，商绒立即伸出手来，原来是一颗被油纸包裹的糖丸。
商绒心中惊异，见凌霜大真人朝她走来，便问：“大真人，大殿下在何处？
星罗观中有一处温泉，听闻可以濯尘洗神，今年才将将修葺成一处幽静之地，尚无人在其中沐浴过。
道士们不知疲倦地唱诵经文，朝阳的金光穿梭于雾中，更令众人眼前所见皆有一种庄重肃穆的神性。他若不来，那么今日的计划是否已经有变？
“五弟绝不会放过这个生事的机会，我既要成全他,”梦石心中总有些不大安宁, 眉头皱得很紧, “也要成全明月, 但我总有些担心。
“那位梦石殿下的人可不会让我跟着去。”
梦石应了一声, 神情却仍是说不出的凝重。
她抿起唇，拆开油纸，将那颗琥珀色的糖丸吃下。”
年轻的宦官张真再旁低声说。
“殿下，您可是在担心明月公主？
商绒又走下一阶，忽的，她只觉有人轻轻触碰她袖间的手，冰凉的触感，一颗圆圆的东西塞入了她掌心。”
商绒心中十分不安，梦石不是说好今日他一定会来么？
众人在底下仰望着湿雾白烟里的公主，金莲花冠间坠挂的宝珠熠熠生辉，她乌发云鬓，朦胧的烟雾里，她额间一点朱砂殷红，衣袂轻盈拂动，恍若神女般不染纤尘。”
凌霜大真人说着，见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便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拂柳垂首，说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无波：“今日一过，你便要走。
身后的步履声很轻，但他仍旧听到了，他也不动，下一刻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探来环住他的腰身，他才垂眸瞥了一眼。
温泉畔的香炉里香雾缭绕，一边的红漆托盘上摆放着一套绛紫衫裙。”
一片山石与绿蔓将其中的境况遮掩完全，商绒捏着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 我们在观里的人盯着呢。
商息照立在一片清清幽幽的绿荫前，远远地看见凌霜不知听那道士抟云说了什么，便蹙着眉朝另一边去，身边竟也不要人跟着。
底下的人影密密麻麻，她在这个最高最高的地方往下望，不由心生一种摇摇欲坠的惧意。
商绒低眼，看见跪在她身边的白衣人垂着头，乌黑的发髻间正是那根她最熟悉的银簪。
“殿下近来太过操劳, 又染了风寒, 所以才会这般头痛难忍，身子绵软无力。
他不是说今日不能来么？”
——
天色明亮许多, 星罗观中的油布尚未遮挡起天幕, 雨便已经停了, 凌霜大真人将商绒迎上高台, 数百名道士在长阶底下拖着长长的调子诵经，数不清的铜铃摇摇晃晃，清脆的铜铃声与诵经声密织一片。”
张真低声宽慰道。
“没事吧？
第76章 我们走
长定宫。
她却摇头：“我自己起。
“嗯。
梦石沉吟片刻, 他搁下茶碗：“不行, 你亲自去盯着, 若是明月出了什么事, 你便提头来见！
整个过程只是短暂一瞬，几乎是她方才反应过来，那人便已经收回了手。”
“是，殿下。
梦石靠坐在太师椅上, 满脸疲倦，御医跪在一旁，正替他搭脉。
商绒立即收回目光，她不能让任何人觉察出什么异样，收拢掌心捏着那颗东西，继续抬步往底下去。”
他是如此笃定的语气。
火祭，祈福，敬拜上苍，商绒一如以往生辰时那般一一完成，东方阴云既散，浅金的日光弥漫，铺满白玉高台。
底下仍没有梦石，商绒扫视一眼，却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商息琼。
商绒记得自己腰后还有东西，不能要她们看出端倪，便不许她们替自己脱衣：“你们出去。”
“只怕是在那上头受了风，大真人，殿中的清醮还要些时候，不若，便请公主先去休息吧？
她才要抬步，却听抟云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安心，殿下已安排妥当。”
前几名女道士忙想来扶她。
浓烟缭绕，高台玉阶仿佛成了云中瑶台，缥缈高悬，不似人间。”御医收回手，恭谨地说道。
商绒偷偷地从阶梯两旁的白衣人中寻找折竹，她的眼睛被烟雾熏得有些发涩，始终不能从这些衣着乃至面具都一模一样的人中辨认出他。”
说着，她回头看向在温泉畔的商绒，朝她轻抬下颌，无声地示意了一番。你正阳教道士不能犯的戒，你不是都已经犯了么？”
白隐的嗓音平静而温和。
她的后背轻抵栏杆外的花枝，花瓣上的露水浸湿她灰蓝色的道袍。
“你不该在公主身边么？”
“梦石殿下今晨在含章殿见陛下时晕倒了，他身体有恙，今日实在不能过来，故而陛下便命息琼殿下前来主持大局。
石门内是另一片清幽之境，那一眼温泉之上热雾拂动，一棵粗壮高大的树木在一侧落了浓浓一片碧绿枝影。
可这个抟云，何时成了梦石的人？
“也好，公主先请焚香更衣，待此处法事做毕，再请公主去大殿清醮。”
他如此冷静地陈述。”张真小心翼翼地问。
星罗观主白隐立在楼阁之上，将底下那一番微妙的暗语收入眼底，一张面容无悲也无喜，他已立在此处许久，仿佛是专门在盯着那商息照的一举一动。
商绒跪得腿麻，被拂柳扶着慢慢地往下走，那些身着白衣戴着面具的少年少女躬着身跪在长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