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文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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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鹿窈笑着说。

  “别、别……我说……我说……”

  春兰吓得一骨碌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没等春兰松一口气,荔知接着说,“除了门缝。

  “奴婢……奴婢本是瑶华宫的宫人,因为摔碎了怡贵妃的花瓶,被发回掖庭,后来成了鹿采女的宫女……鹿采女失了圣宠,全宫都在看笑话,鹿采女本人没什么好日子过,我们做奴婢的更是吃不饱穿不暖……奴婢,奴婢就想……想些法子,回瑶华宫去……”

  “你想出的法子,就是桐木偶人?

  而她的一番插手,将鹿窈推上风头浪尖。

  她原本在父母膝下,受尽疼爱。

  春兰的身体软绵绵地落了下来,太监往她鼻尖一试,抬头说:“晕过去了。”

  “我很好,你怎么这么迟才来看我?

  “很干净。”

  “关起来,派人好生看着。”荔知砰地一声放下茶盏,冷笑道,“春梅已经陈述,她在夜中听到你的房间传来削和刻的声音。

  “宫正司事务繁多,奴婢初上任还没有理清,直至今日才有机会向娘娘请安……”

  “荔姊姊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若不是荔姊姊,我早就没命了,又怎么会有今日?

  荔知的胸口像被猫抓一样,她几乎忍不住要把鹿窈入宫的真相告知给她。”

  春兰的脸色马上变了。

  冥冥之中,万事万物是否早已有注定好的命运?

  她的心中并无喜悦。

  “要不是我……”

  鹿窈紧紧握住她的手,拦住了她的话。

  “奴婢知道怡贵妃不喜新入宫的鹿采女,所以觉着只要把鹿采女给除掉,就能将功赎罪回瑶华宫……”

  “怡贵妃知道此事吗?大费周章做了个桐木偶人出来,却连要诅咒的人的生辰八字都不清楚。

  即便进了深宫,她也还在梦中,期望着有一日梦醒,她还能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光。

  梦醒了,她却还在这里。”

  鹿窈抬起光滑的真丝大袖,看着身上的绯色华服和食桌上冬日罕见的精致水果,意味深长道。

  荔知如今登上宫正之位,多得是和她打小报告的人。”

  “……”

  荔知自己都不清楚她是如何迈着这沉重的双脚,走到鹿窈的床前。

  看见荔知走近,她露出惊喜的笑容,主动向她伸出了手。一周后,便歇在了静兰阁。只要像讨好祖母那样,事事顺着皇上,偶尔撒娇放痴,就可以得到圣宠。

  马宫正此前是误以为春兰背后站着怡贵妃,所以才执意要将鹿窈定罪。

  鹿窈看上去伤已经大好。在这高高的宫墙之中。

  鹿窈抬起头,看着荔知露出明媚的笑容:“荔姊姊,原来,说一些好话,皇上就会这样开心。

  “然后,我终于明白。

  圈椅后边的太监眼疾手快,在春兰撞向墙壁的瞬间拉住了她。”荔知说,“这不有趣吗?皇帝体谅无辜受了委屈的鹿采女,数次前往静兰阁探望。

  “拦住她!

  荔知想不通她努力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拯救鹿窈,还是害了鹿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荔知说,“和埋在地下的桐木偶人同出一块木料。”荔知说,“埋在树下的桐木偶人,很有意思,你发现了吗?”鹿窈说。

  第二日,皇帝龙颜大悦,一跃四级,将鹿窈封为正四品美人,迁居绛雪宫,坐侧殿。

  “动刑吧。

  “当……”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

  鹿窈初入宫廷,惹怒龙颜遭到弃置。”荔知说,“你闻一闻肉香,或许就想开口了。

  “在门下的凹陷里,我们发现了桐木屑。

  虽然是侧殿,但因为主位无人,所以就是实际上的绛雪宫主人。这似乎也说不通吧?

  因为洗清了鹿采女身上的冤屈,整顿了后宫中的风气,荔知因功擢升为正五品宫正,而原本的马宫正和刘司正,则因为拈轻怕重,无所作为,被一道口谕抄去家产,放逐出宫。”荔知冷冷道。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鹿窈的宫女春梅走了出来。

  “这么说,你对人偶毫不知情?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到了绛雪宫外。

  “荔司正,奴婢有一事不明……”春兰说。

  “那就说些你知道的吧。

  殊不知,此事只是春兰一人所为。

  无数宫人排着队等着拍她马屁。”

  荔知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春兰面若死灰,嘴唇哆嗦着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虽说地位在她之上的皇亲国戚还有许多,但作为宫人,荔知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走到了这一行列的顶端。”荔知问。她穿着华丽的衣裳,半躺在罗汉床上,百无聊赖地摆弄食桌上一盘玛瑙般剔透的紫葡萄。

  鹿窈没有立即开口。”

  “荔姊姊,我想活下去,我也不想再被打……”鹿窈低声道。”荔知说。同身边一脸愤恨不满的刘司正不同,马宫正一脸惆怅和惘然,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她耗尽青春的深宫。

  听说马宫正出宫那日,望着宫门许久,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奴婢的门缝里……真的有桐木屑吗?

  她的开朗,出乎了荔知的想象。

  巫蛊一案水落石出。

  “你……娘娘还好么?”

  “我、我怎么知道……人偶的事,你要问采女去……”春兰结巴道。

  “在怡贵妃的宫人撕扯着我的头发,逼我跪在地上向贵妃行礼的时候,我只是伤心和害怕。

  荔知让太监手拿烙铁等在一旁。”她说,“在这吃人的后宫,光靠躲在屋里不见人,是活不下去的。”

  “什么……”

  “上面刻的怡贵妃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春梅向荔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荔宫正,美人知道你在外边等候,让你进去说话。她曾以为男女之事离她还有很远,比起高中状元的邻家哥哥,她更喜欢为了赢得斗草,趴在草丛里弄成一个大花猫,或是和手帕交围着一碗清水,争论是谁从织女手上乞到了巧。

  对鹿窈来说,一张圣旨,改变了她的一生。

  她抬起那双明亮异常,像随时都有水光闪耀的明眸,幽幽地看着窗外。宫正司的人已经搜查了你的房间——”

  春兰瞪大眼睛。

  若非荔知出头,真相就要永远埋葬在无辜的鹿窈身下了。”鹿窈轻声道,“后来,当马宫正板着脸命人鞭挞我的时候,我开始愤怒。

  窗外的天空,惨淡苍白,围困在四方的窗框之中。

  “昨夜,是我主动向皇上邀宠。

  春兰懂了。

  她的眼线,遍布后宫。

  荔知不由地伸手握住,春梅主动拿来鼓墩让她坐下。”

  春兰摇了摇头,惨淡地苦笑道:“怡贵妃要是肯见奴婢,肯原谅奴婢……奴婢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荔知没有轻信她的一言之辞,而是仔细盘问,反复核对,终于明白了此事来龙去脉。”

  荔知没有说话。”

  太监拿起茶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向春兰走去。”

  “我一点都不后悔。

  “……为什么?”荔知怔住了,呆呆道。片刻后,她绝望地笑了两声,突然,爬起来向墙上撞去!

  她迈不进去,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鹿窈。”

  她转过眼,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认真看着荔知:

  “她只是一个奴婢呀,为什么连她都可以肆意欺负我?”荔知沉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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