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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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鹘王庭，玄军帐中。

　　胳膊猛然被拉住，他从马上被拽了下来。”语罢, 辰霜冷冷扫了一眼围着的甲兵, 众人在她犀利的眸光中纷纷屏退。她翻涌的裙角近在咫尺，他想要伸手抓住，却在转瞬间与之擦身而过，眼睁睁看着那片幽绿渐渐消失不见。除了偶尔的军事汇报外，连面都见不上。

　　“殿下你……”

　　宁远中计来不及惊呼，见她微微一笑，于马上甩开缰绳，高声道：

　　“我要去找你说的那个人了。

　　“请殿下放过他。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她身后那个扶在剑上的赤袍男子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崔焕之冷哼一声，眼神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

　　陌刀脱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辰霜见他已抽出腰间的陌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心中大叹不妙。”

　　崔焕之将手中的皮鞭拗成弧形，轻轻拍打着掌心，撩起眼皮一笑，道：

　　“算了算时日，使臣应是还未离开回鹘王庭，我们去那里守株待兔罢。我受伤之事，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叱炎一动不动，如若未闻。”

　　叱炎冷哼一声，缓缓将刀抵在她胸口，幽声道：

　　“我若不放呢？

　　干脆齐齐闭上眼，将她塞入马车后便飞也似地驾马离去。若是我告诉你，我遇到一个人，与你不相上下，你可相信？

　　熟悉万分的轮廓，压抑了她的呼吸，令她心生万分惊恐。

　　众人心中纳闷，自主子成功夺取肃州回来，便整日闷在帐中。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无情地碾碎。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与五年前的她，判若两人。他语罢，忍不住抬眸看向马车上的公主殿下。

　　可他们主子迟迟未发一言，既不说好也未说不好，更没让他们起身告退。

　　他的记忆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

　　她眼帘微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一袭白袍战甲，出征前夕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舍的模样。

　　辰霜脱困，回首一望。

　　他的身形仿佛凝固了一般，神情中尽是不可置信。你右手受伤如何能战？

　　虽习惯主子一向喜怒无常，但如此行径，实为异常。”

　　宁远不敢抬头，低声回道：

　　“回殿下, 是。

　　她坐在行进的马车前, 低声问他：

　　“我问你, 你用了几分的力道, 可会取人性命？”

　　“你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依属下数十年来所见，能与我箭术不相上下的……”这位远近有名的神箭手摆了摆手，停顿片刻后笑容突然凝固在面上，缓缓道，“只有，那个人……”

　　“难道是……长风？我有圣谕在手，由不得你了。

　　“你快说！

　　她在哀求他。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模糊画面，犹如堕入一个梦魇。

　　叱炎捂住中箭的心口，被强大的冲力震得后退几步，身体逐渐失衡，向后倒去。”

　　“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了……”受了少帅军令的甲兵们冷汗淋漓，下手重了怕伤到金枝玉叶的公主, 力道小了又怕被她逃走要受军法。”

　　葛萨惺惺闭嘴，见桌上遍布的行军作战图，又试探道：

　　“大可汗都说了，方夺肃州，可以让玄军修整半月再出征凉州。

　　“我从未忘记，所以，我更要留在回鹘。”

　　宁远沉默片刻，迟疑着问道：

　　“将军早就料到公主殿下不愿回凉州，所以才令我在箭上涂毒？

　　趁宁远就在身侧，她突然向外一跃，半个身子在马车外，说道：

　　“你乃养氏后人，你的箭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葛萨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将桌上堆积的军报推开。

　　只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他一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他喟叹道：

　　“她要是想让我找到，我怎会花费数日，来去千里还一无所获？你跟我回去！”

　　“呵，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崔焕之的话了？清河她，就是太聪明了。”辰霜从行进的马车中探出身来，大声朝兵队喊道。他想要抽刀，却不敢再多使一份力。

　　他敛下眸光，语气淡漠道：

　　“她还会回来找我的。圆台幕后，影影绰绰间，立着一个青灰色的高大身影。

　　宁远急切地提起缰绳，往马车边上靠，想听得更清楚些。

　　辰霜冷静地望着他, 问道：

　　“那支暗箭, 是你射的？”崔焕之语罢便又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外疾步而去。

　　宁远禁不住她的威胁, 出手扶住了她, 用极小的声音道：

　　“将军有令，必须一箭致命。”她语罢作势就要往下起跳。

心伤

　　“崔焕之, 你放开我！

　　那股弱小绵柔的力量徒手握着他的刀，血流满地，坚定不移。”

　　叱炎紧皱眉头，淡淡道：

　　“不可。

　　葛萨上前，用指尖轻扣了几下桌案，道：

　　“殿下，该换药了。你不说, 我便即刻跳下马车。我看都两日了，这伤还在出血，什么药都用了，万一落下病根……再说，明日便是鹿茸大会，若是可汗令你大勇士出场，你这伤怕是撑不了多久的。

　　葛萨大人信步走了进来，见跪着的一排人，皱了皱眉。

　　那个画面中，天地大雪纷飞，他身中数箭，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残叶，坠落深渊，被一望无际的黑暗吞没。

　　其中一个小将跪得有些麻了，便微微站直了身，仰头一探。

　　哀叹之际，忽闻身后帐帘被翻动起来，外头夕阳的余晖投了进来。”

　　闻言，辰霜不禁跌坐下来，心中大震。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疾速如风的箭矢已从一旁的屋顶上飞来，深深刺入叱炎的左胸。”宁远勒马, 硬着头皮，垂首揖道。

　　好像他的身后不是平地，而是黢黑一片的万丈悬崖。“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过后，藏在纸下的一支箭矢从中漏了出来。

　　沉重的眼帘中，映出那个女子的水碧色身影，如波光潋滟。

　　她心一横，张开双臂，挡在受伤的崔焕之身前，直视着戴着笑脸面具却仍是凶神恶煞的男人，道：

　　“你放过他，我跟你走。直到喊了数声, 人群中才迟迟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迟疑着向她奔马而来。”

　　她一咬牙，双手死死握出他举起的刀尖，不断用力将锋刃往后推，直至掌心被割破皮肉，鲜血直流。听到他念出那个名字，她的神情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倒是意外的从容镇定。一转眼，公主殿下已顺着缰绳和踢蹬爬上了他的马。

　　一股血流从中喷涌而出，将灰白的衣襟染作赤红。”辰霜被一众陇右军的士兵架到了外面的马车上，死死抓着马车门前的木框不肯入内, 厉声斥道, “我要回去！

　　“养宁远！

　　葛萨替他“嘶”了一声，一边换下血布，一边为他上药，见他一声不吭，无不担忧地说道：

　　“殿下，不如找巫医来瞧瞧吧？

　　宁远大骇，只得奔向队列最前，向崔焕之禀道：

　　“将军，公主殿下又跑了。”

　　叱炎望着她身上的淋漓血迹，愣了片刻。

　　数九寒天，地上又凉又硬。

　　众将禀完军情，已在帐前跪了半个时辰有余，静待主座上的玄王下令发落。”

　　宁远抓了抓鬓角，似懂非懂，只得再问道：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还回凉州吗？让你连凉州都不想回，仇都不想报了……”

　　叱炎朝二人越走越近，克制着胸腔里汹涌的怒气，尽量平和地对她说道：

　　“到我身后来。以养宁远的射术，他若是想要一箭取人性命，那么哪怕身强力壮如叱炎，亦是生死堪忧……

　　她不敢再往下想。

　　“咻——”

　　一支玄羽箭掠过璎珞珠帘，射穿重重帷幕，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崔焕之的右臂。”

　　崔焕之勒住了缰绳，回首遥望，远去的奔马已化作视线中一个渺小的黑点。

　　疾驰的风掠过她苍白的面颊，鬓边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着。今日，竟也不知道还要跪多久，才能被赦免此等苦役。

　　于是，只得继续跪着。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宁远不由自主将这二字念出口，才觉失言。

　　他想追去，双脚却如同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她低声对血流不止的崔焕之道：

　　“你快走！这个名讳，一向是默认的禁忌。他朝案上望去，见毫无动静的叱炎，便对底下的人摆了摆手。

　　无法言说的震怒和失望，翻江倒海地堵在了他的胸口，令他窒息。

　　叱炎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抬头望见拿着伤药的葛萨，神情麻木地解衣宽带，褪下左手衣袖，露出胸口前染血的白布。你替我跟崔焕之说一声，让他速回凉州，不得有误。”

　　“这……”军令如山，宁远犹豫着不敢开口。养宁远何在？

　　“唔……”崔焕之吃痛，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

　　话音刚落，她便风驰电掣一般驾马远去。

　　仰面坠地的那一刻，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占据了他的五感。”

　　崔焕之用左手拔出配剑，用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起身，忍痛呲着牙道：

　　“打不过也得打。

　　“辰……公主殿下, 有何吩咐？

　　案上的男子支肘轻扶额头，看不出阴森面具之下的脸色，只是见他定定地望着一本昨日的军报出神。为了那个男人，竟做到如此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