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出差啊，了不得，了不得。

　　太复杂的眼神，让卫子英有些莫名其妙。然后转身回供销社，把搁在供销社门边的两个蛇皮麻袋提了出来。

　　上手后，他还学着隔壁卖包子的，喊卖了起来。

　　看到老乡竖着大指姆说妹妹勤快，苏凌云有些怀疑，老乡嘴里的妹妹，到底是不是她妹妹了？

　　卫春玲不常在左河湾，虽然认得苏若楠，但毕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刚才她晃眼一看，还真把供销社里走出来的女子，看成了苏若楠。

　　卫志勇带着他们远道而来的大姨，回到了摊子边，卫良峰拄着拐杖，笑呵呵地上前：“娃他大姨，你可总算是来了，永华他们两口子，都念了你好久了。”苏凌云笑呵呵地朝卫良峰道。

　　苏凌云也有两三年没见过卫志勇了，有点不认得人，虽然听到旁边有个孩子在喊大姨，但她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仍旧不着痕迹地在套一个老乡的话。”

　　苏凌云：“嗳，好，等会，我拿点东西。

　　要真勤快，就不会听她爸的馊主意，一下乡就嫁人了。

　　“爷，我大姨来了。”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把大姨接过来。

　　放了暑假，地里活又多了起来，大人们已经抽不出时间，陪卫子英和潘玉华卖冰粉了，今儿，就只有卫良峰一个闲人跟着他们上街。

　　“哪呢，哪呢？

　　这卫家媳妇的娘家人，莫不是以为她在这边受委屈了？”

　　这一次，卫志勇的存在感找足了。

　　倒是卫春玲在害羞了一会儿后，就放开了，帮着卫子英和潘玉华，一起卖冰粉。”苏凌云见卫志勇提不动，楞了楞，乌黑眉头微蹙了一下，轻轻松松提上两个袋子，便让卫志勇带路。

　　她头微微垂着，穿着一件农村小孩子常见的确良短袖，小巧的脸蛋上露着满足的笑，那微垂下的脖子上，带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葫芦。”卫良峰踉跄着站起来，睁着眼睛到处望。

　　卫良峰不认得苏若楠娘家那边的人，听到那个传说很有本事，在一个厂里当主任的亲家大姨来了，烟都差点给吓掉了。”女人笑呵呵道了句，然后睁着眼睛，稀奇地盯着苏凌云看。”

　　卫子英：“啥，没有啊，我妈在隔壁镇上干活呢。”

　　她爸她妈去给隔壁镇的砖厂打桌椅，这都去了好些天了，一直没有回家，哪可能在甘华镇上。

　　但尽管是小半碗，两兄弟也吸溜吸溜，吃得很高兴。

　　卫志勇和卫志辉有跟苏若楠去过江省，认得他们大姨，说起来，家里也就只有卫子英没去过江省，因为她太小，苏若楠不敢带她坐火车，去年倒是能回去，但因着苏若楠两口子年二十八才回家，便也没去江省。”

　　卫志勇笑笑，不说话了。

　　苏凌云牵起卫志勇，笑盈盈地仔细看了看长高不少的侄子，高兴道：“你怎么在集上，你爸妈呢？

　　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

　　小孩子都念妈，卫子英虽然是穿来的系统，但也免不了念妈妈。

　　至于卫志辉……

　　若说卫志勇是社牛，那卫志辉就是社恐，往摊子面前一站，就跟个木桩子似的，连收钱，都收得战战兢兢。

　　苏凌云盯着跟着这喊自己大姨的男孩瞅了几眼，有点不确定地喊：“志勇，还是志辉啊？你别提了，大姨提。

　　“大嫂子，我是苏若楠的姐姐，这次出差正好来西口市，就过来看看她。

　　卫志勇想着他妈的力气，方不知，他们妈妈，其实也是个力气大的来着。

　　才把东西规整好，卫春玲一抬眼，就瞅到那边供销社门口，走出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双带点跟的皮凉鞋的女人。可今儿，卫家媳妇的娘家人，竟上门了。

　　看到这个女人刹那，卫春玲稍微愣了愣，道：“英子，你妈也在集上啊？”卫志勇走到供销社边，看着还在跟人说话的苏凌云，踌躇了一下，才喊道。”

　　卫志勇：“没事，我力气大着呢。

　　卫子英侧头，眼神往潘玉华身上瞅了瞅。

　　刚才，还向她打听了不少卫家的事。

　　卫志勇惊了。

　　那袋子那么重，他挪都没挪得动一下，大姨是怎么提上来的。

　　她看潘玉华的眼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有些惊慌，有些妒忌，甚至还有讨厌。

　　偏就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这会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正在数钱的潘玉华。”卫春玲瞅着供销社门前的女人，有些不确定地问。”

　　女人一拍大腿：“我就说咋看着有些像你妈呢，合着是一家人啊。

　　因为这几年月，她大姨经常给她妈寄东西，吃的用的，就没一样少的。”卫志勇赶忙道。

　　苏凌云心里琢磨着妹子，旁边，喊了一声，没得回应的卫志勇，往前凑了两步，走到苏凌云跟前，昂着脑袋，又喊了一声：“大姨，你来，怎么不先给我们寄个信，我都差点没认出你。

　　事实上呢，他们今儿才是第一次见面。她不懒得去烧蛇吃，就阿弥陀佛了。

　　“那，那个人是谁？”

　　“哎呦，卫家小子，这是你大姨啊？”卫志勇认出那边的人，忙不迭回头，给卫良峰说。

　　说句不好听的，苏若楠嫁到卫家十年，但真正养苏若楠的，还是娘家人，连带的她生的三个小孩，都受了苏家那边不少好处。”卫良峰一烟杆敲到卫志勇肩上，让他赶紧去接人。

　　“大姨。

　　“咋了，提不动？

　　今儿冰粉还是两桶，几个孩子忙前忙后，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将两桶冰粉卖完了，这期间，卫子英装了一大碗冰粉，配上红糖给给卫春玲吃，帮忙干活的两个哥哥也没落下，不过量没有卫春玲的多，只有小半碗。

　　甘华镇这地儿，知青不少，也有好些知青嫁在了本地，但嫁是嫁了，娘家那边却没一个过来走动的。

　　卫子英听到堂姐的话，撒眼便跟着看过去，一瞅过去，她自己竟也差点看晃了。

　　结果……

　　没有结果，因为他根本就提不动。

　　这不，到了甘华镇后，她并没急着去良山大队下的左河弯，而是先找人打听打听卫家的情况。

　　一番打听之后，虽然有些不如意，倒也还能勉强接受。

　　妹妹下乡十来年，还一下乡就嫁了人，虽然她每次回江省，都说卫家很好，但没亲耳听过，亲眼见过，她始终不放心。

　　他们大姨不是在江省吗？

　　卫志勇点头：“嗯，我大姨。”另一边，听到妹妹声音的卫志勇，跟着她眼神一看过去，便认出了供销社门口，正在跟一个老乡说话的女人。

　　怎么跑到甘华镇来了。

　　卫志勇哦了一声，拔腿就往供销社那边跑。

　　卫志勇笑了笑，伸手就提袋子。

　　可不就是稀奇吗。

　　要是大姨的力气能分一点点给他妈就好了，这样，他妈也不会连桶水都提不起来了。”那刚才和苏凌云聊天的女人，听到卫志勇喊人大姨，惊奇的道。”

　　妹妹前头两儿子是双胞胎，两家伙长着一张脸，她分不清楚。

　　这个葫芦卫子英知道。”

　　卫志勇被牵得有点不好意思，薅了薅头发：“我爸妈去隔壁镇做活了，大姨，走，我爷在那边，咱们先回去。

　　两大人站在摊子边就问寒问暖，刚才还因传说中的大姨来了而惊喜的卫子英，这会儿，却是把眼睛放到了收购站门前，石墩子上坐着的一个女孩身上。

　　她妹勤快吗？

　　卫志勇跟在身后，盯着一手一个袋子，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大姨，整个人都有懵。

　　看见这个女人刹那，卫子英就想妈妈了。

　　确实是不确定的。

　　要不是对妈妈太熟悉，她不定也要认错。

　　她长得很好看，干干净净的，特别可爱。

　　他妈说的果然没错，大姨好厉害。

　　“咦，大姨。

　　卫志勇和卫志辉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两兄弟又新鲜又紧张，卫志勇还好，这家伙是个社牛，瞅着卫子英和潘玉华卖了一会儿，就上手了。”

　　苏凌云一听卫志勇力气大，顿了顿，便真将一个麻袋递给了他。

　　都是老油条，这寒暄起来，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人多熟呢。

　　这个女人，虽然穿着裙子，但看着却比若楠婶子要利落飒爽些，还有便是……嗯嗯嗯，晃眼了，这个女的好像比若楠婶子要大一些。

　　听这老乡的话，妹妹在甘华镇还满有名声的，说是跟着妹夫学了雕花上漆，那雕花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有名，人也特别好，说是嫁到卫家十年，从来没和婆婆红过脸，勤快的很。

　　“大姨，我是志勇。”

　　“卫叔，这不是忙嘛，一直说来看看你老人家，却始终不得闲，都这么多年了才上门，你老见谅啊。

　　连挑冰粉这事，都落到志勇和志辉身上，两兄弟一人背一桶，帮妹妹把冰粉背到了集上。

　　到了十一点，卫子英照旧去买了几个包子，让大伙垫垫肚子，然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卫志勇手往供销社一指：“在那儿。

　　不但没提上来，还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给弄倒了。

　　印象虽然没有，但好感却是有的。

　　潘玉华这会儿正在算他们今儿挣了多少钱来着，刚才卫志勇去接苏凌云，都没能把她从数钱的状态中拉回神。

　　苏凌云让了让身子：“你别提，有些重，大姨提就成。

　　这个女孩看上去应该有七八岁了，身上穿着可爱的粉红小裙子，梳着个小马尾，脚上还穿着一双农村小孩绝对没穿过的小皮鞋。

　　卫志勇学了周桂和卫良峰的精髓，会来事的很，见苏凌云提了两个袋子，忙不迭要去帮她拿。”苏凌云笑说了一句。

　　所以，卫子英对这个大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哇，好像妈妈啊。

　　卫良峰没打扰这几个孩子，把卫永华给他做的折叠小板凳，往旁边一搁，抽起烟，给几个孩子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