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逃无可逃

第68/272章

  姜时念抿了抿湿热的唇, 禁不住问:“你去哪, 这么晚了。”

  沈延非还在那片灰蒙里,似乎风平浪静:“不然你以为,谁会放着礼堂不进,大晚上听个哭哭啼啼的小鬼弹琴,唱的还跑调。

  琴房里钢琴掀开,长排黑白琴键被重压,高高低低发出混乱奏响,有什么透过两色琴键的缝隙,在灯光下怦然落在脚边。

  现在琴房里就开了一盏灯,暖色光束打在一把贵重软椅上,而沈延非坐在暗处,没有光照,他上身基本都被隐藏,只有随意搭在腿上的手,指骨修长,婚戒泛着银光。

  去香港的,昨晚的,今天的,她并不害怕。”

  他只是叫她,其他什么都不说。”

  有什么在空气里拉扯绷紧,超过登顶的限额,“砰”的爆裂。”

  他徐徐往前迈了一步,像初次走出一整团包裹着他的雾气,露出微微一线边缘:“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拿这把琵琶,来哄我太太开心。”

  姜时念不想考虑,不想计算,她从最开始,也没有跟他在欲.求上锱铢必较,细分清楚的打算,她想,她乐意,她不是被勉强,她可以全额给他,任他清算。

  她想让他恣意,带她沉沦,把畏惧的不安的,那些没有出路的念头都覆盖,让她不要想。

  她琴音嗡响,突然手忙脚乱站直,不能置信地盯着看不透的前方问:“……高一新年晚会的那天,是你吗?

  旗袍也不成样子。

  她现在只想把该忘的都忘掉。

  她更想象不到,会是沈延非。

  她早已经不怕他。

  姜时念被枕头闷得有点窒息,想把今晚场景都挥开,让心静下来,但四周渐渐安宁之后,和着窗外朦胧雨声,隐藏在那么多对话中间的一句“黄泉路我也陪你”,就自发地回到她耳朵里。

  秦家的爷爷病了很久,一直在医院,生前对她很好,让她感受过亲情,她去看过他很多次,但对方已经渐渐不认得她,现在过世,并不是意外,但她心里今晚被挖掉的那块,又不知不觉扩大。

  可以吞下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不知天高地厚的贪心……有他吗。”

  姜时念空白几秒, 突然顿悟了,果断扯起被子盖过脸,挡住表情,就当没问过。”

  姜时念如堕深潭。

  是花好月圆的小调。

  姜时念却心神动摇,仰起脸注视他。

  姜时念放下琵琶,轻快朝他跑过去,环上她腰,底线一破再破,在这件事上她全然对他敞开。”

  姜时念低着头弯唇。

  她又笑自己,上床时候的话怎么能当真。

  她不打算赖。”

  沈延非停步, 转过头好整以暇地朝她弯唇:“你说呢。

  姜时念走上楼,被他勾住腰,半推半搂进衣帽间,尾音慢慢拖长了些,散淡道:“是不是连弹琴都想赖掉了,我这边没那么容易过关。

  她唱完却泪盈于睫。

  沈延非问:“姜穗穗,准备用这首曲子,抵掉多少账?

  她莫名觉得眼前情景很像一中礼堂后面的那个小花园,当时她吹着风,哭花了脸坐在台阶上,上面也有这样一盏暖调的灯,周围都灰蒙蒙看不清楚。在化妆间我说过,你今天可能不太好过去。

  姜时念脱下身上衣服,在衣柜里看了半天,鬼使神差挑出一件跟当年高一新年晚会当天,她穿的那条旗袍类似的款,虽说剪裁质地价格都不可能相比,但花色有一点相近,就能让她回忆当初了。

  是理智,或者冷静,都碎成粉。

  姜时念往枕头底下拱了拱,把眼前太清晰的画面遏制住,然而声音又开始不示弱地爬上来,他投入时那些成心刺激她的话,简直没耳听,哪里像平常端方自持的沈老板。

  她根本不知道当初那个是谁,那道少年身影,鼓了掌就一言不发离开,连背影都没捕捉到。学长,是你听到我弹琴,给我鼓掌的吗?

  都过世了,没有人了,反正她本来就是孤身一个,不确定是不是真正属于她的父母,秦家爷爷,都像是游离在她生命之外的,她触碰不到。

  她消耗大,酸得手指几乎抬不起来, 深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堆积的潮红色还迟迟不褪,但难得的完全不困,耳聪目明, 虽然没什么力气, 只能软趴趴躺着, 但对沈延非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

  两个孤独无助的晚上,好像被轰然扯破近十年的尘封,紧拽到一起,撞破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意志。

  他抱她洗完澡送到床上, 又拥过来单纯接吻,她起初还疲倦地被动接受, 后来不知不觉就搂住他肩颈, 回应地仰脸, 深陷进唇舌厮磨,他没再过激, 许久后意犹未尽抬起身, 给她掖了被角,自己倒没准备躺下,随意披了件睡袍下床, 准备出去。

  姜时念提起盒子里的琵琶,走到光源下坐好,垂眼拨了拨弦调试,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震着心口。

  他是要去整理琴房……

  姜时念彻底不能面对琴房这个看似正经的存在了,她就没想过钢琴还能那么用,明明很窄的空间,偏被按着掉不下去,摇摇欲坠又剧烈颠簸,琴音一直没规则地响,盖住她嗓子,后来换到沙发上,她手指不小心触到立在旁边的琵琶琴弦,就再也躲不开,被迫往前,一次次胡乱拨弄。

  她……有他吗。

  姜时念顿住,抽紧的神经一瞬发麻,几乎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她口干舌燥,缓缓吞咽,又有更多不能言明的滋味汹涌爬上来。

  或许以后到她死的时候,她孑然一身,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牵连。

  那种情况,很多狼藉,肯定不能等阿姨过来看见,要他亲手去收拾。

  她愿意。

  这几个字太重了,重得她心悸,甚至不敢多去回想。

  她踮脚贴到他耳边:“我不抵赖,我在化妆间也说过了,要你。”

第36章

  姜时念回到主卧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外面好像下了今年冬末春初的第一场雨,沙沙雨点撞着落地窗玻璃,又被厚重窗帘隔绝, 只剩一片助眠的白噪音。

  姜时念停在楼梯口,沈延非脱了西装又回来找她,衬衫纽扣解开几颗,下摆随意慵懒地垂着,褪掉了在外面的高不可攀,他隔着长长一截旋转楼梯与她对望,眼瞳过分深暗:“姜穗穗。

  姜时念本想赶紧擦掉,就当没有过,但眼前的那片黑暗里,有一道身影从沙发边站起来,轻轻鼓掌。

  姜时念的手指仿佛找回本能,不自觉拨了那天晚上的调子,明明太多年没弹唱过的歌,都自动流转到唇边,夹着微微沙哑,在时空调转一般的此刻唱出来。

  沈延非手臂上筋络分明,隆起青色线条,沉哑声音自她头上笼下:“姜穗穗,你怕什么,你又不是孤身一个人,我跟你是夫妻,身连着,命也一样,黄泉路我也陪你。”

  “比如现在……”他面具若有若无扯开,炽灼盯着她,恍惚有笑意,又温柔低暗,“你说不行了,会死掉,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比你诚实——”

  他存心要欺负她,揭开矜重表象,放浪形骸,惹她脸红崩溃,声音压到几近于无,缓缓递到她耳边:“宝宝,我爽得要死。

  她换好,简单挽了长发,去二楼琴房,房间里有架黑色钢琴,但她从没见沈延非碰过。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