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更夫没想到黑影里还有人,一开始还吓了一跳,看清他们的模样后才松了口气,“啊,十多年啦。
“不要忙了,我们才吃了饭来,实在吃不下,这次过来是想再看看屋子。!”
已经开始提裤腿的马冰:“……”
报复来得猝不及防!
她啊了一声。
“我那可怜的孩儿,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谢钰看着实在不像是会安慰人的,马冰就道:“您还是保重身体,若静不下心来,不如替宝珠收拾收拾屋子,不然过几日她回来了,一看家人也病倒了,屋子也乱糟糟的,可怎么住呢?”马冰问。”
然后躲在树冠内偷听!
不多时,黑影中闪出来一个老头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锣,正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谢钰挑了挑眉,“有么?莫非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谢钰自小才名在外,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绝不可能记错。
而这几棵柿子树长得实在太好,茂盛的枝叶铺天盖地,若不用心去看,谁能发现里面藏了个人呢?
大约是腿太长,他又退了一步,再抬,对上了。”
这是在干什么!
那趟屋子后面有条窄小的过道,仅能供两人并排行走,平时堆放些水缸等杂物。对对对,小人这就去收拾,这就去收拾!”
看着这一幕,谢钰忽然想起来时马冰说的那些话,心中泛起一点从未有过的感受。”
难不成张宝珠未出阁时,曾持续被人偷窥?”
“老大,”张老汉立刻吩咐道,“去买些好茶果装好,等会给两位大人带着。”
墙上好像有个浅浅的小坑,因为与墙壁同色,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钰翻身下马,“既然张家老三的情况好转,你去讲一讲也好,叫他们安心,我顺便瞧瞧屋子构造。”
见她模样俊俏,口气又和软,老头儿狠狠松了口气,“啊,这样啊。
谢钰就道:“你只管说,保你无事。”
马冰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是我该谢谢大人才是,没嫌我胡言乱语。”
马冰和谢钰大喜,齐齐点头,“自然。
太可怕了!
而下面不远处正对后宅的窗子!
马冰落后两步,也抖抖缰绳跟了上去。
老头儿想了半日,等得花儿都快谢了,还是满面茫然。
你算什么东西呢?”
众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大半夜的,晒得什么被褥?
谢钰仔细听着,沉思良久,“多谢,受教了。”
马冰抓着缰绳的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凉州?”
刚才对张老汉说的那番话,无疑给他留了一点指望,若张宝珠找回来,自然皆大欢喜。
谢钰意味深长道:“马姑娘对人心把控当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因为家境宽裕,后来又加了一溜儿后宅,单独给张宝珠和几个丫头们做女眷的住处。
“姑娘说得对极了,小人真是老糊涂了,您看着家里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
谢钰:“……我听见了。
是查到了什么吗?”谢钰头也不回道。
前几年又买下左邻,辟出来一个跨院,已经成家的长子和次子两家就住在跨院做对门。
马冰磨着牙凑过去看,“发现了什么?那家姓黄,原本也颇有家资,可惜子孙后代不争气,越发败落了。
张家跟其他普通百姓的住处没什么区别,就是一座简单的四合院,原本二老住正房,几个小的住厢房。”
谢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竟破天荒没有继续追问。
那他又为什么故意这样说?”谢钰淡淡道。
是记错了吗?
马冰恍然大悟,“有人踩着这里爬墙!
“张家人未必知道。
哪怕从最远的地方斜着量也不过一丈!
接下来路上两人无话,一直沉默到小团花枝巷子。”
见他们深夜前来,张家人吓得了不得,还以为三子是不是不行了……
听马冰说完,众人千恩万谢,又要去街上买好茶果招待,被马冰拒了。
但谢钰没有生气。”
马冰:“……”
你倒是等等我啊!!
“可我们之前问过,张家人也不记得有谁纠缠宝珠呀。
民宅的墙普遍不高,但凡有心攀援,大部分成年人都能做到。”
老头儿就啊了声,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可待要张嘴时,却又踟躇起来。”
十多年,够了!”
老头儿拉着他们到墙根地下的黑影里,指着街东头一座屋子道:“看见那家了吗?”
老头儿瞅了他一眼,咬了咬牙,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那小人可就说了啊,但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谢钰嗯了声,伸出指尖摸了摸墙壁,“城中民居由官府统一建造,后续虽然可能有改动,但大体上不变的。宝珠最爱吃……”
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滴下泪来。
看似无情,实则最有情。”马冰道。”
小坑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被反复的雨雪打湿后形成一层外壳,唯独这几个位置有新鲜的剐蹭痕迹,必然是不久前刚弄出来的。
等马冰气喘吁吁绕到张家屋后,就见谢钰正半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盯着院墙看,好像上面开了朵花。”
马冰没事儿人似的窗户里探出头去,“大人果然慧眼如炬,若是有人偷听,再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了!
张老汉看着那大柿子树不无得意道:“每年都能结许多,我家只摘墙内的,墙外的都散给路人和邻居。
难得见她手足无措,谢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非常没有义气地单独往屋后去了。老伴儿啊,老大,老二,快来,快把宝珠的被褥都搬出来晒晒,等她回来好睡!
谢钰站起来,退后两步,抬腿。整日游手好闲不做正事。
柿子树都长得极好,枝繁叶茂,好几根树枝直接越过墙头,伸到外面街上去了。
马冰看着那不算太高的墙头,要不我也……
然而墙外的谢钰仿佛有读心术,“走正门。”
更夫见他气势不凡,就有些怯怯的,抖着腿儿道:“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可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谢钰掏出腰牌晃了下,硬邦邦问道:“可曾发现可疑之人?
“老伯辛苦,”马冰主动上前,“您在这一带打更多少年啦?
靠墙种了几株高大的柿子树,取事事如意的好意头。幸而张家只有一个女孩儿,倒也住得开。
马冰直接从窗子里翻了进去,坐在桌边非常小声地说:“谢大人像猫。”
毫不客气地说,她这番话随便说给哪个官员听,也要给人打出来的。
谢钰看着她道:“马姑娘有如此见地,是因目睹了凉州百姓疾苦的关系么?
“大人,还进去吗?
而即便找不回来,至少也能欺骗自己:只要好好活着,总有合家团圆的一日。
只是一句话而已,他就这样满足了吗?
“这么慢。
“过来看看墙外。
远处隐隐有打更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主动迎了上去。咦,这是什么?”
谢钰:“……”
马冰几乎要笑出声,“老丈莫怕,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快过节了嘛,朝廷想肃清治安,特意叫我们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也好保大家平安不是?
翻墙头的人闭嘴!
马冰:“!不过民间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女子罢了,有什么资格指点江山?
如今当家的叫黄富,竟是个赌徒无赖!”
啊这……
马冰大窘,我也不是说拿回去以后慢慢吃的意思呀。”
谢钰木着脚看她,过了会儿,就直接转头跳到墙外街上去了。
马冰无奈道:“大人,您这是意有所指啊!”
马冰接道:“也就是说,能在这里蹬出这样一个小坑的,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年气死了亲爹,越发无法无天,前几年又气死亲娘,干脆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又四处招惹调戏,听说还做过贼呢,只是没人拿住现行罢了……
去年小人打更经过这里,哝,就前头张家,突然从墙上跳下来一个人,险些吓死。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张老汉一听,犹如抓到救命浮板的落水人,两只老眼内登时冒出光来。
然而下一刻,却见谢钰把自己往繁茂的枝叶中藏了藏,整个人瞬间从马冰视线中消失。
“非但如此,”谢钰翻开手给她看上面新鲜的粉末痕迹,“痕迹很新,证明前几天那人又来了。”
马冰无言以对,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非常地以下范上。
非但没生气,甚至真的认真听了,思考了。这些墙壁都是以混合了糯米浆的砂石浇筑而成,不易燃,且坚固不易坏。”
又朝皇城拱手,“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想必是大人记错了,我并非凉州出身。
“或许吧。
因朝廷有规定,房屋建筑不得侵占道路,故而后宅空间有限。
话说,正常走的话必然要从前面绕过去,张家又在这排民居的中央,算起来得多走一两里路呢。
马冰忍不住提醒道:“前儿我听好几户人家说,似乎有人入夜后爬墙偷窥呢,怪吓人呢,您老可见过?”
说完,主动催马前去。
谢钰给她逗笑了,足尖点地,顺手往树干上一拍借力,好似一只灵猫,竟悄无声息直接上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