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人到底是会变的。

　　可正如戚寻给周芷若分析的那样，常遇春细想之下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必要。

　　戚寻说自己能水淹营寨，周芷若是从无怀疑的。

　　昔年陈胜吴广起义都要折腾出个“大楚兴陈胜王”的玄学套路，周芷若真要朝着这条路走下去，自然也是需要一点——

　　或许说神迹不太合适，反正就是一点预示的征兆吧。加上你的名字本便不像是个渔家女，若是有周子旺旧部寻来，说什么先主后裔并非女孩，也可以说是充作男孩养到那个岁数而已。”

　　周芷若点了点头，这理由的确是可以用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能完全将认周子旺这位起义失败之人为父说得毫无犹豫之意，更将其中的利益要害之处都剖析分明, 常遇春便显然要茫然得多了。

　　所以她绝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那么她要做的便只剩另外一件事了。”

　　若是错过这一把推力，她想达成自己的目标，势必走在一条荆棘丛生的路上。”戚寻进入营帐的时候正与常遇春打了个照面，便在见到周芷若的时候说道。

　　他更是在这第三次发兵之前收到了妹妹赵敏的书信，问及他是否当真在其中应付周转得开，若情况不妥，倒是不如让她来接替这个位置。

　　如今他本该在父亲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指挥下，率军直扑荆州，长驱直入将这什么峨眉派掌门领着的队伍给打散。

　　暂时放一放，让对方的想法发酵，反而更显得周芷若在此事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企图，只不过是真觉得这个身份在对上王保保的时候更加有利而已。

　　她对人心原本就敏锐的体察，在此时发挥到这种地方，在驭下的话术上有所体现，更让戚寻对她高看了几分。

　　等醒来之后便知道，周芷若的确是个行动派，在昨日被戚寻点拨走出了误区后，今日一早便找上了常遇春。

　　还是走这个套路掀翻船只的话可不行。

　　周芷若没逼迫他当即给出一个答复，但常遇春走出主帐的时候，朝着日头初升的天色望了眼, 总有种自己还没睡醒的错觉。

　　戚寻都想为她鼓掌了。

　　也绝不会输掉对阵王保保的这一战！”

　　周芷若闻言愣了愣，又在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为她而发的喜色来，“好，戚宫主想要一幅什么画，我这就让人去找。

　　当日汉水江上，周姑娘对身中寒毒的张无忌有一饭之恩，在常遇春看来便怎么都有一层和明教之间的正向关联。

　　如果说周芷若这边称得上是顺风顺水，时运所钟，那么王保保这边就是诸事不顺了。

　　王保保败得越

　　多，又有后方的孛罗帖木儿激化矛盾，只会让对方继续这召集人马，收敛物资，又来给她送货的行为而已，就算没有戚寻的计划，周芷若也是要将人放掉的。个中说法，随机应变也不难。

　　其中大约还有些需要她来配合的，将其中的利益给最大化。”

　　戚寻俯首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

　　虽然这事情被不少红巾军当做了元朝当亡，水德不再的借口，但这事情到底是出自人为还是天怒，显然也

　　不是那么难分辨，所以她得换个套路。

　　戚寻在这方面绝对是很专业的，她没着急动手, 而是在周芷若的营寨里休息了一晚。

　　毕竟她连将人拉到别的时空的操作都做得出来，那么明知道操纵江水其实也是一件怎么听都有点不合常理的事情，本着对戚寻的信任，周芷若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有点想法，我想劳驾芷若做两件事，第一件事，请入襄阳城中替我寻一副画像，我有些用处，另一件事，在王保保到来之时，请在击败他后放他过河。”

　　好得很。

　　“常遇春现在没有立刻同意，但我看他离同意也不远了。

　　如何让这出水德不兴的景象是给周芷若暗中造势, 却还不到太过引人注目的状态，可不是一道水龙卷过去就完事的情况。

　　“第三，当日常遇春带着那人逃到汉水，遇上了你，寻根溯源来历，也完全有迹可循。

　　这没的说了，来个水淹营寨吧！

　　或许是因为人时常会想起对他而言印象最深刻之事的那段时间。

　　现在顶多就是再需要拿一幅画而已。

　　甚至在王保保卷土重来的这一战之前，她便已经从常遇春那里听到了另一个好消息，对方已经同意协助她成为周子旺之女，以昔年袁州起义的周王后裔的身份行事。

　　忽然得知这么个消息，饶是常遇春与周芷若如今差不多也合作了有一年了, 知道这位周掌门的本事绝不能以她的外貌呈现出的状态来度量，也不由心中一惊。

第148章 番外六 拜剑山庄01

　　但水淹营寨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究技术含量的。

　　周芷若：“少宫主……”

　　“昨日我就想纠正你了，现在应该是戚宫主，不是少宫主。

　　当年戚寻在运河水上与黄河水上，一共折腾出了十七天的掀翻元人船只行为，也留下了几句话，诸如“水德不兴，不配其名”和“为君不德，当有水罚”。

　　他也始终难以忘记周王在被元兵俘获之后牺牲的场面。“请戚宫主等我的好消息吧。

　　王保保的自尊心绝不容许他后退。

　　周芷若如今已经对自己的目的有数, 更知道自己比起反攻和掠夺地盘之外，最要紧的还是稳住战果发展后方。

　　有她这种通权达变的态度，可见她给提个建议便足够了，她自能做好说服常遇春的事情的。

　　或许对周子旺还怀有这样深厚情感的, 也只有常遇春了。

　　比如说周芷若将温柔许以家国，便早没了此前的所谓柔情。

　　他是很想找回这份自信心和自尊心的。

　　“说起来，少宫主有想好另一件事如何做了吗？

　　他在往蝶谷求医之时始终难以忘记, 正是因为他对小主公看护不利, 才会让对方在元兵的手中死去。

　　比如说——

　　被周芷若放回去两次的王保保又一次带军来袭，而他好巧不巧地将营地修建在了汉水边上。

　　她只是想听听戚寻昨夜说的操作时机而已。

　　这也实打实是一场交易。”

　　周芷若没问这三擒三纵是否会引发后患。”周芷若问道。

　　若是周芷若愿意认下周子旺后裔的身份, 延续对方的香火, 而作为交易筹码则是希望得到一部分周子旺昔日的号召力, 能让她在对敌元军的时候更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常遇春又不知道周芷若图谋不小，还真觉得其中的确有可行之处！

　　可偏偏前有整军备战得完全超过他预期的起义军，后有孛罗帖木儿这家伙没少给他找麻烦，让他说是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周子旺在江西折腾出的起义，以民间起义的规模来看的确不小，但距离今日到底也有将近十年了, 彼时的威慑力和号召力到如今所剩无几。”

　　戚寻叹了口气，又忽然笑了出来，“最重要的一点理由便是，你是个女子，在他们的认知中你便是得到了诸多好处又如何，反正也不是与他们逐鹿天下的对手，可真到了势不可违的地步……”

　　周芷若语调铿然：“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先前实在错看了我的野心！

　　先前的万安寺之变和元大都皇廷那把火，已经让这个前二十年都称得上是天之骄子的年轻人，本还算得上膨胀的自信心都给打击得差不多了。

　　周芷若的神情微有诧异，却在意识到戚寻要做的是何事后了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