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心翼翼地斟酌出一句：“你家那些债，还完了吗？”
却夏：“……？
然后陡停。
终于在下车离开司机视线，两人迈入地下三层的VIP电梯后，他按下楼层，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压低声问：“那种，欲望？
却夏松懒地垂了眼，单指敲：“有。
却夏：“……”
电梯在死寂里上升。
就在这几秒里，女孩已经走进来，艰难转身。
一句轻飘飘的发了出去。
慈善晚会酒店楼下，停在路旁的轿车后备箱前，却夏缓慢拎起面前纸箱里最上面的布娃娃——
黑卷毛，倒三角眼，凶巴巴一个小人偶。
漫长遥远的地平线前匍匐着无数的高楼，却又近在咫尺，仿佛天地之大，随处可去。你难道没有梦想吗！
陈不恪余光瞥停。”助理否认。干净的红绳串着细碎的水晶和贝壳，在电梯光下轻轻熠烁，更显得那只胳膊像随时会被沉重的箱子折断。
一个呼吸后，她再次对上细碎白发间望下来的两泊漆黑。
“陈不恪啊，”秦芷薇的生活助理一边收拾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出道三周年的周边人偶，限量款，一只9999。”
“咦，可这些东西，”张康盛朝箱子探头，“看起来怎么好像是你的专辑周边……”
扶着箱子的细白胳膊闻声微微拢紧，末端腕上还系着条手链。
电梯停下。”
这声轻拽的弹舌立刻把张康盛的目光勾了过来：“我靠，说话就说话，好好的你突然犯什么——”
“骚气”俩字被他强咽回去。”
却夏：“…………”
她或许就不该来这个世间。你好像从那天就很确定这事，跟认识她似的。
却夏阖了阖眼。”
“？她进来又自觉贴后，因此拦在陈不恪前面的张康盛并没有看到她的脸。”
【于】：！
张康盛立刻板回去，做出一副严肃敬业的正经模样。
像随口说，“她不会是粉丝。
向里面避开脸的却夏听见那人随意地折腰靠回梯厢，隔着毛衣织孔，他声音像被日光搅散似的松懒：“见过，工作人员。
胸前还挂着个牌：[此生挚爱]。
几秒后他敛淡回眸，下颌一抬，朝张康盛轻弹了下上颚。”
“搬去——”却夏停住，改换重点，“秦芷薇要在慈善晚会上拿出这些拍卖？
而却夏只觉着站得腿麻。”
“就拍卖厅旁边的休息室，今晚的特邀出席名单里有陈不恪，芷薇好不容易能见到他了，肯定是要找他要签名赠言的。”
“……”
两人身后，一辆黑色轿车转过弯，驶入她们旁边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怎么忽然提起她了？”
“嗯。”
张康盛回过头，就见他家顶流望着车外，窗影上模糊勾勒出那副优越清峻的侧颜轮廓。
听到陈不恪主动开口，张康盛明显吓了一跳。
一个月前她为了让这位经纪人相信自己不是陈不恪的私生粉、对陈不恪解不解约的事情毫不关心，就差拉着对方到关公像面前来个歃血为誓了——
此刻如果被发现抱着这一箱陈不恪周边的“狂热粉丝”就是自己，那她在黄河里泡成飘尸也别想洗清。
“要我说吧，这小姑娘不是对你芳心暗许，就是图谋深远，”经纪人叹气，“最近解约这事太忙了，我都没顾上查查她。
半个下午飘忽而过。”
“什么苏打水小姑娘？这身材！
张康盛迟疑了下，本能想伸手帮接，但又记得身后他家顶流不能被发现。”
张康盛沉默许久。”
陈不恪将毛衣领拉到鼻梁下，懒淡侧眸：“哪种。
她收起手机，转身下车了。
【于】：咸鱼夏！
她抬头。”
“嗯？”
【却夏】：111
于梦苒气愤得拉过抱枕来怒啃三口。是规矩章法，还是天地生死，荒唐人世，什么都不敬？
……陈不恪，本名其实叫陈恪来着……
……这个“不”字啊，他出道前自己加的呀……
却夏松散的神色在那一秒里忽然多了点情绪，她轻轻眯眼。
“这酒店怎么回事，怎么会有VIP走一楼？”
“……”
陈不恪原本似乎要阖上了的眼皮一停，长睫又轻掀起来。
“嗡嗡。
“目前的解约协商就到这一步，公司那边很坚持，恐怕不会再让——”经纪人一顿，牙疼，“祖宗，你瞧什么呢？”
“？
却夏放下人偶。
濯黑的瞳子里碎光微动。”
“嗯。
只看得到抱箱的纤细手臂，以及箱子后的背带裤下那两条细白匀停的小腿。
却夏沉默地望着箱子旁露出的那几绺熟悉的白毛，以及熟悉的拉过下颌的毛衣领。
封条，哭嚎，凶恶的脸，散落的药瓶，不省人事的母亲，急救车尖锐的嘶鸣……
想起来恍如隔世，算起来却不过五年。
“没什么，”他停了几秒，“那个苏打水小姑娘，你跟她谈了多少封口费？”
却夏：“……”
助理：“下面那些也是，都是限量款的周边、专辑、手幅海报画卷之类的，全都很贵，你搬过去的时候小心些。
车内。”
放弃理解这些粉丝的脑回路，却夏垂耷着眼翻了翻：“那要搬去哪？
日影长落，薄暮浅收。”
经纪人扭过头来的那一秒，想起什么：“噢，一个月前影视城那个？
【于】：你妈的。
收回视线前，她望见了一张高耸的、足够整座城市的所有人路过这里时看得清清楚楚的大广告牌。
不敬什么？
【却夏】：我从小就想当个科学家。”
“当然不是。”
听陈不恪应声，却夏表情一滞。
却夏眼底笑意轻淡一晃，地铁到站。咸鱼夏！”张康盛略微警惕，随时准备拦到陈不恪身前。
“陈不恪，”
那把无价嗓音在狭小梯厢里低得蛊人，他慢条斯理念完了上面的小字——
“此生挚爱？
女孩没说话，无声低着薄薄的眼皮。
【于】：问你呢！
看来还没疯。”
“……”
却夏低头。”
藏在毛衣领下的下颌微抬，陈不恪低压地瞥去凉淡似笑的一眼。
陈不恪插兜的手抽出来，抬起，他不紧不慢地拎起来最上面趴在箱子边的一只人偶。
VIP电梯在数字由B1变为1时，缓缓减速。
“钱多啊。”
“就是，”经纪人声音压得更神秘了，“难道你能看得出谁想上你吗？”
“为什么不会？”
“不用查。
那个人像站在整座城市的头顶。
想到这位经纪人堪比唐僧的唠叨水平，却夏有种拉着这俩祸害一了百了的冲动。”
“因为她眼神里，”陈不恪斟酌了几秒用词，“没有欲望。
却夏那张情绪寡淡的脸上多了一丝波澜，她轻翘的眼尾慢慢绷起来一点，像某种嘲弄。”
【却夏】：111
对着这个再敷衍不过的直男回复咬牙切齿咒骂数秒，于梦苒又泄了气，敲字：“那等合约结束，你就真要退圈回去读大学了啊？
助理：“这些都是有市无价的珍品周边，芷薇怎么可能拿出来拍卖？说！
几秒后。”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在这个档口，拿捏着小人偶的修长指节松下，碎白发间那双湛黑的瞳隐去一丝了然的笑。
梯门打开。”却夏捏着人偶的黑卷毛，问。
也恰是这一瞬，“轰——”地铁驶出隧道，迎面撞来一片广阔晃眼的光。
“恪总，你认识这位，”张康盛下意识看了眼箱子下面那双雪白笔直的小腿，“小姐？
第3章 春日
却夏怀里那一堆东西实在插得太高，除了两侧夹角外，完全足以遮蔽住来自前方的视线。
【于】：你这张脸！
终于发来一句。
聊天页面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了N遍。
不恪，意为“不敬”。你难道都没有什么梦想吗！！
“…这什么。好歹攒个房子再退圈嘛！”
梦想？
“离人远点，”陈不恪没什么表情，语气听起来也漫不经心，“你看起来像个骚扰犯。
“？
箱子是敞口的，里面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杂乱东西，上面还竖插着一些颜色和截面莫名眼熟的横幅卷轴——以至于几乎全拦住了抱箱子的人。
陈不恪没在意，向后靠到梯厢后壁上，侧低了眸。”张康盛神色古怪，“那小姑娘确实有点意思，知道我不放心她，最后留了名字、电话，也签了保密协议，结果一分钱没要。
陈，不，恪。
窗外陆离的倒影里，却夏在那一秒模糊地看见了许多凌乱的、满目狼藉的画面。
一只硕大的箱子“走”进来。”
靠在真皮躺椅里，陈不恪懒撑着侧颧骨，闻言从后视镜里的女孩身上缓缓勾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