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笔放下，心里没由来得轻松。
“姨母、姨丈。
大夫人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她原本以为不管是出于情分还是面子，老四都该替苏文瑶说说话。
“不对。
——公主不可能由反贼之女当老师，寒酥再也不用进宫给两位公主上课了。
“他……他当真没有欺压逼迫你？你……你真的明白自己选了什么路吗？”
三夫人身子一软，重量向一侧偏着重新靠过去。”大夫人道。这当爹妈的管天管地孩子大了找另一半的事情，就少掺和嘛。”三夫人拉过寒酥的手用力攥在掌中，“孩子，他真没欺负你？若是以前，他们会对寒酥笑。
她望着沈约呈的背影，心里盼着昨日之事不要影响了他今日考试发挥。其他的议论也没什么，反正不会说到我面前。”寒酥如常端庄地福了一礼。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寒酥紧了紧衣襟。她借住在姨母这里，照拂着她的可不仅仅是姨母，还有姨丈。他岂是会强迫弱女子的小人？”寒酥一边微笑着，一边掖了掖鬓发。她一边在心里劝着自己沈约呈应该早就放下了，可同时她又忍不住想起前日他特意在梅园前等她。
他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看得大夫人呆怔。日后三郎给你敬茶称你母亲的时候，旁人会像议论林家的荒唐事一样议论你。”
“没有瞒姨母。
“二弟没说什么，他让等你回来，交给你处理。
“我怕什么议论？幸好我长大了才来，不是自小养在姨母膝下。寒酥赶忙放慢了步子，躲在其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然后他转过头吩咐下人将苏文瑶的东西收拾好。本不该隐瞒姨丈。”
“二哥怎么说？”
屋内发黄的灯火照着他儒雅斯文的面庞。
虽然寒酥给两位公主上课的时日不长，却实实在在投入了很多心血，会绞心脑汁让两位公主更喜欢丹青，会详尽又生动地给她们讲授技法。”
“不用。”寒酥道。好半晌，三夫人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急怒消失，只余烦愁，她说：“小酥，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路？他没有欺负我。将军是那样好的人，我怎么会不是心甘情愿的呢？最后她急声问：“我问你，你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吗？她要出门。你说我就算不信你也要信赫延王的为人。
封四爷想了一下，问：“她干出这事儿，我休她算不算名正言顺？”
三夫人看向三爷，三爷使劲儿朝她使眼色。”
她明明介意得快要发疯，此时此刻却要微笑着安慰姨母，装作浑然不在意。”
寒酥眼睫迅速颤了一下，她又很快笑起来，说：“所以我觉得挺幸运的，和三郎没走到议亲的时候。我只是心疼你，怕你受委屈！封四爷严肃道：“家应当是最舒心、安心之地，不能因为家大就容忍歹毒之人潜伏害人。嘉屹对我很好。如今他们个个的表情也说不好的震惊、诧异，又或者畏惧。纵使担着无情的骂名，我也不愿意家里有这样的人。只是连累姨母，恐怕要担个教导不良的罪名。”
翠微皱眉还来不及多问，寒酥让她去套车。
待寒酥走了，三夫人倚在一旁连连叹息，她责备地瞪向封三爷：“你怎么就不让我问了？我要是在意流言，也不会跟家里断了关系！”
“咳咳……”封三爷正在喝茶，突然就被呛了一口。但是被人下药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光彩，且他得知真相时府里已经开始准备办婚宴了。
有一件事藏在封四爷心里，让他难以启齿。”
封三爷轻咳了一声，问：“我要回避一下不？”寒酥柔笑着点点头，将所有情绪悄藏。
寒酥唇畔挂着微笑，语气也平和：“原先还未入京时，便与将军相识。”
寒酥垂眼憋泪，仍旧尽力翘着唇角，低声道：“没有。说话的功夫，这孩子掖头发掖了三次。”寒酥朝姨母走过去，“姨母就算不信我，难道不信将军的为人吗？”
寒酥没想到出门的时候会遇到沈约呈，他带着平石往外走，正要去参加考试。
三夫人紧握着寒酥的手这才松开些，她拍拍寒酥的手背，叹了口气，说：“你长大了，有主意了，姨母管不了你什么，但是你得记得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情家人永远都站在你身后，要是有难处万万不可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情都该一家人商量着来！当她们取得进步时，她与她们一起笑，她们两个因为进步而有成就感，寒酥也因为她们的进步有成就感……
“娘子……”翠微坐在一边，担心地望着她。
大夫人说：“犯恶害人，自然可以当做休弃的原因。这话不对。是我仰慕他心悦他，心甘情愿跟着他。我没有撒谎。
寒酥没有回朝枝阁，而是直接去见姨母。
院子里的侍女小厮们瞧见了寒酥，神情都显出几分不自然来。”寒酥垂眸，将鬓间不安分的一缕碎发再次往耳后掖。因为太了解寒酥，她始终觉得寒酥不可能这样不管不顾不清不楚地跟了她的一位长辈。她有太多的疑问，不知道从何说起。
寒酥笑笑，垂下眼睛：“也挺好的，要不然还要想法子辞去这差事。”三夫人再一次追问。
封四爷很晚才回来，大夫人亲自向他讲述了今日之事，然后道：“身为长嫂，我做主将人绑了送到二弟院子，希望四弟不要恼我。她那个性子，一定会有很多顾虑。我知道。纵使两个人是两情相悦，可寒酥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三夫人还想追问，封三爷突然插话：“好了好了，你别像审犯人似的。”
三夫人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她盯着寒酥的眼睛，直觉不对劲。
可谁被算计了，心里都会有根刺。她皱着眉，仍旧心事重重。
寒酥浅浅笑着摇头：“怎么会？”
封四爷立刻转头喊小厮拿纸笔，他洋洋洒洒写休书，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姨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都会如实说。”三夫人沉声。我管他是什么大英雄大将军，也得给你做主啊！
三夫人急得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三爷已经走到了屏风前，逗着站在屏风上的鹦鹉，他慢悠悠地说：“孩子长大了要脸面，你不能这么逼问嘛。”
“当然啊。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他身份，所以投奔姨母之后才会应了与三郎的说亲。也派人去叫四弟回家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四弟还没回来……”
寒酥往外走，没有再听里面的对话。
“你不许撒谎！她今日陷害寒酥，明日就可能陷害长辈。丫鬟远远瞧见她过来，一个转身往回跑通禀，一个快步迎上去。要了人家姑娘的身子也是事实，他就这么将人娶了回来。他要是欺负了你，你跟我说。”
“大嫂慢走。”封四爷将人送到门口，目送大夫人离去。
寒酥心绪不宁。”封四爷问。
三夫人有些不敢置信。”
“好。”三夫人摇头，“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姨母才不信他，只信你！”
寒酥掖了掖鬓发。阴错阳差差一点闹出笑话来。
三夫人皱着眉仔细去瞧寒酥的表情，她问：“多久的事情了？
“《自云集》可能也卖不出去了，我得告诉李叔，别让他再加印了。
寒酥怔忪了许久。
第二天，宫里来了人。
三夫人也愣在这个称呼里，险些没反应过来寒酥说的人是谁。
“没有。
大丫鬟识趣地将旁的下人都带下去。
——他是后来才知道当日并非酒后糊涂，而是被苏文瑶下了药。”
大夫人听得心生敬佩，点点头说：“好。
寒酥跟着侍女进去，目光轻轻一扫，见姨母和姨丈都在，他们正襟危坐，显然料定了她会过来一趟。等她反应过来了，神色复杂地盯着寒酥。那我这就派人去苏家送信，让他们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