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你想战,我陪你

第203/205章

  辰霜走累了,正好在此亭中歇脚。

  辰霜收回目光,不由深深饮了手中的一口甜酒。

  未几,只觉腰侧的那双手慢慢滑到了前面,轻轻将她箍住。

  不过只是一梦风月,仅此而已,怎可与人道。”

  叱炎没有回答,只是抓起酒坛饮了一口。

  随着饮酒,他的喉结微微耸起,上下滚动,几行清澈的酒水暗自从他唇角泻下,流入浅蜜色的喉底肌肤之中。

  男人倚在石亭角落的石凳上,翩翩白衣上洒满斑斓湖光。

  力道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贴合无间。微颤的手埋入她浓密的长发,缓缓抚着,掌中流水一般,可触不可留。”

  辰霜盯了他一会儿,挑眉道:

  “何不现在就说?辰霜脖颈一歪,不自觉间头往后一垂,靠在了他的肩头。”

  “你喝得,我便喝得。

  走路走得太疾,甜酒又不解渴,竟被她一口气喝空了。太烈,你喝不得。”

  叱炎看向湖面的头回过来偏向她,面上也渐渐浮动起浅淡的笑意,回道:

  “你若欢喜,年年可带你来。

  湖的另一边。他劲道太大,让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阿娘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

  “阿嫣,以后每天都会像今天一般快快乐乐的。”

  他会不惜一切找到他,然后,悄无声息地杀了他。

  况且,他并不想她知道,他梦里那个红衣女子的存在。”

  随后利刃出鞘,一刀故意刺在了他箭伤刚刚愈合的手臂上。

  石亭燃着一盏忽明忽灭的角灯,散着昏黄的柔光。活在当下,此刻眼见的,才是真实的欢愉。”

  辰霜饮酒的手顿了一顿,垂下了眼眸。

  他要喝完一整坛烈酒才能对她说的,是什么话呢?掌心覆在她身上太烫,她更觉燥热,双手想去推开挣脱,反被他牢牢钳住。

  夜风吹拂,本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只可惜,他连那个地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叱炎猛然握住她乱动的手,疾声追问道:

  “你来回鹘,也是为了他?她没有看见男人的眸光沉了下去,只是兀自扬着头,举起了酒坛,正要朝口倒去。

  她偏不。

  叱炎眸中倒映着湖面的灯火,暗自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你喝甜酒。怀里的她被这一动静扰到,努了努嘴,眼神迷蒙,半醒不醒。”

  “三拜,天作之合。

  怀中之人不安分起来,他的一边袖子被她拽住,袖上镶的流云纹被扯得紧紧的,来回晃着。

  在河漠部那晚喝醉后的感觉很曼妙,仿佛心底之人就在眼前,尘封的回忆不断涌现,借着酒意重温与他的千般旧梦。

  辰霜听到叱炎要与她共饮, 微微一愣, 蹙起了眉。

  他呆呆望着匕首柄上碎裂在地的宝石, 一如他未出口的心意,零落成泥。

  吓她?

  走了那么久,绕了那么大一圈,原来他还记着刚才青衫公子射箭请她饮酒那件事。”辰霜浅浅抿了一口,盯着他那坛香味更浓郁的酒,问道。

  只一瞬,她一闭眼,将酒坛一抬,直饮而下。在梦中不过是一瞬的光阴,他却好像已和她共度了一生。

  肆无忌惮,如堕深渊,迷途不返。叱炎深呼一口气,任由她的手从袖口处攀了上来,抱住他的整只大臂,小脸贴在他的白衣上,隔着衣料还能触到她的面颊,白皙软腻。很喜欢……”

  叱炎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只觉心中凝结的大石碎裂开来。

  叱炎握着匕首的右手一松,左手又赶忙接住。

  “一拜,风调雨顺。

  她起身,步子有些发虚,目光中只有那坛酒,朝它走去。

  良久,久到他就要以为她已经熟睡之际,她突然仰起头,面朝他微微一笑,断续道: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辰霜扯了扯衣襟,只觉颈间沁出一层薄汗,为什么这酒是越喝越渴了呢?

  半晌,耳畔只听水声,不闻人语。听到她一字一字道:

  “谢谢葛萨大人当日赠马之情。那个地方存在在他的脑海,他的梦里。

  “松手。

  她好像陷落在云端,浅浅的知觉随风飘荡,意识不清不楚。

  她想着,指间的力度加大,猛地一勾,竟真将那坛酒抢了过来。

  他将一瓶小的递予她。

  酒瓶是真见底了。我这坛是西域烈酒。”

  眼见她缓缓睁开了眼,他只觉心漏跳了一下。

  辰霜皱眉,逆反心骤起。

  他张开的手指无意中摸到了她腰间的匕首,提了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想听到答案,又不想知道答案。

  “你醉了。”

  这一次,她先是摇了摇头,其后又兀然点头。”

  男人偏过头,错开她探寻的目光,朝背后的湖水望去,低声道:

  “喝完再说。

  随后,她朝他,重重点了点头。

  “给我。

  眼神专注,坚定不移。

  一刻前, 他的心上人接过了匕首,一双碧色的眸子望着他的面具, 如夜火般晦暗。男人一抹唇角,语带狂妄和霸道,幽声道:

  “不可。

  辰霜不自觉皱了皱眉,偏过头一望,瞄到了男人手中的酒坛,晃晃悠悠的,被他两根长指勾着。

  虚浮的脚踝被什么东西一绊,她身体失衡,向前一扑,毫无意外地落入了那个温热的胸怀。打开一闻,清香扑鼻,是甘州出名的果子酿。

  真实得不像是梦境。

  叱炎眸光一暗,幽深的眼底倒映出她眼尾那颗动人的泪痣,道: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湖的一侧,戴着面具的年轻胡人少年背影落寞, 汩汩流出的鲜血浸染了整截小臂,他如若不觉,只紧紧握着一柄带血的宝石匕首。

  眼前人的面容模糊起来,似幻似真,怎么都看不清。

  “我和你喝的,还不一样?”他没忍住,接着问。

  晚风徐徐, 吹散了少年沉痛的心事。

  她没有吱声,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

  辰霜勾着酒坛的手顿了顿。她仍觉口渴,抬起酒瓶往口中灌,却只品到几滴清液。”

  辰霜听他的话语,如闻余音袅袅,似是有了几分醉意。

  怀中之人突然愣住了,长睫掩着一滴泪,藏着一丝错愕,她摇头道:

  “他走了……”她口齿不清地说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碰着他的面具。

  此时,石亭外走过一对母女,女儿不过及膝高,梳着两个总角髻,手里举着一个漂亮的兔子花灯,奶声奶气地对她阿娘道:

  “今日的上巳节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了。只是让几个随从跟上了她, 送她回去, 自己则默默捡起了那柄残破的匕首, 独立在风中,直到刺伤的手臂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咳咳咳咳……”竟然比河漠部的酒还要烈。

  他一生最为快乐的地方?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抽出双手,小小的身躯将他紧紧抱住,像是一滩春水融化在了他怀中。接着,女子泛着潮红的脸对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似起了大雾一般惺忪不明。”

  辰霜微怔,心头一跳。

  “他是谁?

  看来,他今夜是有备而来。

  叱炎心绪如湖水般颇不宁静。

  她未说好,也未说不好。”

  烂漫的笑靥刺眼了起来。

  他有的。”辰霜伸手去夺,手腕反被他扣住。”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还未等她开口,却听他自问自答道:

  “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猛灌了几口,只觉周身有气无力,像是浅浮在水面上漂荡着,再也没劲去抢那坛酒了。却见叱炎真的从卖酒翁手里拎了两壶酒前来。”

  “他送的。”

  辰霜目送二人远去,不经意地问道:

  “你可有过此生最快乐的地方,是在哪里?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

  “你的这柄匕首,是谁送你的?

  “你喜欢他?

  那是他未送出的礼物。

  梦中的长街高台,金身法相,还有身旁身着喜服与他拜了天地的女子。”男人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他自己,抓着另一酒坛,兀自豪饮了一口。”叱炎侧坐在石凳上,手搭在抬起的膝上,正幽幽盯着她,低低又道了一句,“这一口下去,怕你不省人事,今夜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今夜你醉不得,我有话与你说。”她答得出人意料地快,无意识地喃了一句。

  随即,手中的酒坛又被男人夺走了。

  叱炎倚着亭柱,环抱起她娇软的身躯,下颚贴着她乌黑的发髻,闻着她满身清甜的果酒香气。

  他牵着那个不知名女子的手,在浩汤的人流中一同走过灯火纷繁的长街。”

  “二拜,花好月圆。她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亦无一丝留恋, 甩落匕首,头也不回地离去。他的脸一半陷在阴影中,一半在光亮里,映着脉脉的水波,在他凹凸不平的面具上循环往复地流淌开去。

  他抬起手指,想要触碰她香甜的腮颊,最后只是搭在她的肩上,俯身颔首,轻声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他?”她只得开口要。”男人的大掌揽在她的腰侧,似是怕她再摔了似的。

  她将酒瓶打开来倒置,猛地甩了甩,内里又滴出几滴来。

  辰霜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矜持地笑道:

  “上巳节真是热闹非凡,我已好久没如此尽兴。

  “很喜欢。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并无颜面, 也再无言语。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接着问道:

  “他在哪儿?

  凭什么她喝不得?

  她没有爬起来,直接趴在他身上抬手勾上他手中那坛酒,想要夺过来。但我帛罗, 誓报杀父之仇。

  “我劝你,想好再喝。”

  叱炎不由分说,带着她行至湖边一处幽静的石亭。”

  一步三叩首,终成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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