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第292/291章

  华阳瞥眼朝月的手,心里有些不忍。

  华阳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啊,她连洪水来临时的泥泞土路都不想走,今晚遭了这么大的罪,她身上冰冷、心里委屈!

  陈敬宗将华阳身边的位置让给戚皇后,跪下请罪道:“是臣没照顾好公主,请皇上责罚。

  陈敬宗刚刚还在担心那里的冰层够不够结实,忽见华阳朝他笑了。

  可华阳看得出来,父皇非常想豫王。

  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景顺帝对豫王同样宠爱,尤其这几年豫王就藩去了,再也不会在景顺帝面前犯蠢,景顺帝记得更多的都是豫王的好。

  陈敬宗失神的瞬间,变故陡生。

  紧跟着,戚皇后顺利生下景顺帝的第二个儿子。

  成亲三年,她只在初到陵州莫名接纳他的那晚真正哭过,平时骄傲得跟脖子不会弯似的,何曾示过弱?

  “你真心疼我,就不会大冬天的去跳冰窟窿。

  陈敬宗见她能够自救,立即抱起华阳上岸, 抓起他脱下的外袍紧紧裹住华阳。朝他笑靥如花,常见的笑多是斗嘴时的讥讽。

  只是水下太黑了, 朝月看到一个影子游过去, 抓到怀里的居然只是公主浸水后沉甸甸的斗篷。

  父皇的确很宠爱她,宠爱的前提却是华阳只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一旦牵扯到国事,一旦让父皇猜疑她可能要陷害豫王,甚至是她与母后、太子联手要做点什么,如此严重的后果,华阳承受不起。

  她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可纵使她有两个家,却没有一方可以倾诉,哪一边出了一点岔子,都可能会影响后面的大局。”

  朝云笑着去了。

  景顺帝摇摇头,否认了戚皇后的这个提议。

  下一刻,腰间一紧,她被人带出水面。这么黑, 驸马又对宫里不熟,她怕驸马迷路。”

  手足无措,景顺帝红着眼眶问。

  朝云手里的灯,掉了。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太子第一个冲了进来,他十三岁了,无论这个年纪还是习武锻炼了身体,拼命跑起来,早早就把一身华服的景顺帝、戚皇后抛到了后面。

  冰层破裂,公主坠落。

  华阳最初只在边上走来走去,厚底绣鞋踩在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内殿,陈敬宗不许任何人进来,门也没关,冲到床前便粗鲁地扯下华阳身上的湿衣服,将人往被窝里一塞,因为等会儿皇上等人肯定会到,陈敬宗再用最快的速度帮华阳穿好一套中衣,这才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到怀里,双手不停地搓着她的肩膀后背。”

  坐了一会儿,华阳突然站起来,朝冰面上走去。”

  她坚持的事,朝月哪里能拦得了,只好扶着公主的胳膊一起踩了上去。

  在她的惊叫声穿破长夜之前,陈敬宗已经冲了出去。”

  下午她跟着公主一起进宫,公主注意到的,她也注意到了。

  只要她阻拦了父皇这次的选秀,宫里少了新来的一批美人,父皇毫无节制的纵欲次数也会少。

  华阳抖个不停,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哆哆嗦嗦地劝他:“你也去拿床被子裹着,我已经没事了。

  以后如何管不着,华阳的当务之急,是破了父皇今年五月的死劫!

  “姐姐!

  华阳:“别的地方人多眼杂,我图的就是这里的清静。

  她心中嘀咕,万不敢质疑公主的选择。

  既然都要防了,身为帝王,也不能轻易下发叫藩王进京的诏书,就连老祖宗当年驾崩,还特意留遗诏不许最初那些藩王奔丧呢!

  远处,朝云提着灯笼,陈敬宗走在她身后。”

  她自己难受,也替朝月、陈敬宗难受,如果不是她,他们俩都不必遭受这份罪。

  华阳白天已经借着游园的机会看清哪处冰面最薄了,这会儿带着两个丫鬟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一处鱼池旁。

  人都是偏心的,当年豫王刚出生,景顺帝担心儿子福薄承受不住,轮到戚皇后这个小儿子,景顺帝便忘了这层了,次子才满月,景顺帝的册封诏书就下来了!”他狠狠地搓着被子,同样被湖水打湿的头发、睫毛已经结了一层冰霜,眼底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华阳听了一场戏,便以赏灯为由离席了,身边只带着朝云、朝月两个丫鬟。

  朝月猛地扑了过去,却跟着公主一同落水。

  可谁让他们都是她身边的人,今晚她以身犯险,能信任能利用的也只有他们。

  可父皇选秀也有规律,每次都是过完元宵节下旨,各地秀女们进京要用一个月,再在宫里学一个月的规矩,真正被带到父皇面前选拔时,恰逢春暖花开,人比花娇。

  一路冲进栖凤殿,路上所遇的宫人们分成了三波,一波去太医院传太医,一波去水房提热水,一波去厨房熬姜汤。

  藩王无诏不得进京,这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规矩,专门防着藩王勾结京官叛乱。”

  景顺帝是有这个想法,可他隐晦地朝远处席位上的陈廷鉴看了眼。

  只一个照面,景顺帝的心就要碎了,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何时哭成这样过?

第102章

  华阳的四个大丫鬟, 朝月力气最大,人也最勇敢,遇到意外最容易冷静下来。

  两人虽然已经有过无数晚的亲密,矜贵清傲的公主却很少佚?

  华阳坐在椅子上,对朝云道:“这边景致好,你去叫驸马过来陪我赏灯。

  陈敬宗距离这边的桥头还有几丈远时,透过干枯的花树树枝,他看见华阳与朝月站在冰面上。她手里倒是有三百个侍卫,可就算她派周吉等人去地方搜罗证据,造反的证据又岂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万一打草惊蛇,豫王一党便能抓住她的人,反咬一口。

  这时他看见的不是陈廷鉴一人,而是内阁,是满朝文武。

  池边的树上挂着一盏盏花灯。

  然后陈敬宗就跳了下来。

  因此种种,华阳不能打豫王那边的心思,唯一能阻拦豫王造反的办法,就是让父皇好好活着。

  陈敬宗低头,看到的就是她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泪。

  除此之外,她还是四人里唯一会水的。

  “好久没玩冰了,我去冰面上走走。

  御花园里有很多水景,只是天冷,入冬水面都结了冰。

  她转身之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朝月连忙拉住主子:“公主,这边冰薄,您真想玩,咱们换个地方吧!

  华阳知道豫王这会儿已经存了反心,不然也不会父皇刚驾崩他那边就集结了一帮地方官员拥护。

  想当初她们在陵州, 陈敬宗第一次外出狩猎再跳墙回来,朝月光听声音还以为是来了贼, 震惊过后马上就跑去厨房拎了一把菜刀。

  混杂着碎冰的水将她淹没,她眼前接连浮现挂满白幡的三间灵堂,浮现陈孝宗等人发配离京时的漫天飞雪。

  奔丧都不行,他能因为思念儿子就叫儿子回来?

  但父皇身边还有锦衣卫,公爹为首的内阁做点什么,同样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

  父皇宽仁,只要她没有大碍,就不会重罚朝云、朝月。

  趴在陈敬宗背上的华阳,几乎被他裹成了一个球, 头发都被包住了, 只露出一双眼睛。

  华阳披着一件海棠红的狐毛斗篷,她似乎很不耐烦朝月的跟随,在冰上跑了几步。

  倘若父皇不好色,倘若弟弟日后不会犯糊涂,她依然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又尊贵无比的公主。

  华阳太冷了,以为他只是在责怪自己“贪玩冒失”,没有多想。

  她已经冷傻了, 只知道陈敬宗正背着她, 他跑得太快, 肩膀一颠一颠的,她目所能及的一切也都在晃动。

  朝月顾不得自己, 见驸马背着公主往栖凤殿的方向跑了,她让朝云去禀报皇上娘娘, 自己去追驸马。

  她信任陈敬宗,可太子、父皇、母后才是与她骨血相连的家人,越是在家人面前,委屈越容易放大。”

  朝云、朝月更是早早就在旁边跪下了。

  华阳怕自己的轻举妄动连累母后太子,同样也怕将公爹牵扯进去。

  被锦被裹得只露出脸的华阳,看到近在咫尺的弟弟,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太子同样争气,三四岁的时候已经显露出过人的聪明才智,景顺帝越发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朝月四处看看,只觉得这边僻静清幽,这一路行来,好几处景色都胜过此地。

  那些画面都消失了,她牙齿打战,看到陈敬宗淌着冰水的脸,比得知她被湘王调戏时还黑还沉。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何必拿自己冒险?

  “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会落水?

  得知落水的是华阳公主, 一个小太监机敏地脱下外袍帮瑟瑟发抖的朝月披上。

  跟随公主掉进冰后,朝月慌了一会儿,随即闭气,试着寻找公主的身影。

  无论她在哪,朝月都寸步不离。

  戚皇后见了,柔声对景顺帝道:“说起来,豫王当了舅舅,还不曾见过敦哥儿姐弟,不如今年端午,您叫豫王回京过节?

  林贵妃趁机擦了擦眼角,低头做思念状。

  眼看着驸马救起了公主, 朝月也赶紧拉着斗篷钻出水面, 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还算牢固的冰层。

  小太子毕竟是中宫嫡子,且戚皇后本人贤名远扬,文武大臣都服,少数几个反对的也被压了下去。

  鱼池分两岸,中间要过一座石桥。

  朝云的尖叫与呼救惊动了两个巡逻的小太监。”

  太子气喘吁吁神色焦急地冲到了床前。今晚一家子皇亲团聚,唯独少了豫王,再看到一个眉眼酷似豫王的外孙,叫景顺帝如何不想、不感慨?

  最后华阳眼里就只剩连成一条线的晃动的花灯。

  .

  有的人喜欢听戏,有的人喜欢赏灯。

  当景顺帝、戚皇后随后赶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哭成泪人的女儿。

  华阳很冷,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冷。

  而今晚她这一笑,天上的月树梢的灯,都黯然失色。

  华阳或许也可以找个借口讲此事透露给公爹,叫公爹未雨绸缪。

  华阳很想把豫王的狼子野心告诉父皇,但她没有证据,她可以在湘王面前耍公主的威风,却不可能隔了那么远轻轻松松地把豫王意图造反的证据送到父皇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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