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有时候会怀疑，她是不是长成了一棵树，要扎根在警局门口。

　　“段融？不管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会陪着他，不管多久都会等他。沈半夏让他坐在椅子里，她帮他擦头发，又拿了剃须刀帮他刮胡子。”

　　沈半夏眼睛里掉出一滴硕大的眼泪，她赶紧擦掉，对段融笑笑：“我们回家吧。

　　她默默地在警局外站着，不说话，谁的目光也不在乎，固执地守着。”

　　段融想出去看看她。

　　沈半夏就在警局外等。”

　　“我可不敢动手。

　　一直半个月过去，沈半夏还是会来。

　　脑子一直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太想得起来。

　　段融很久没理发，刘海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青茬。”严琴如看仇人一样看着段融：“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就这么想让他坐牢吗！其实你早就烦死他了吧，巴不得他能早点儿死，这样你好无后顾之忧地当有钱有闲又没老公的阔太太。”

　　周警官无奈，起身往外。

　　他洗过澡从浴室出来，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刘海往下坠着水。

　　他看不到她。

　　班兴昌实在没有办法，给周警官打了个电话。周警官一扫愁容，拿着文件朝谈话室里走：“放人！

　　沈半夏不想让他再去那种地方。

　　一直到天色渐亮，周警官忍不住又劝：“半夏，你先回去吧。

　　他的生身父母，母亲从来就不喜欢他，父亲拿他当报复段向德的筹码，现在又想让他去牢里待几年。”

　　沈半夏都不太注意到天上下了雨。

　　她带着父亲一起走了。

　　段融把她下巴上的雨水也擦掉：“是我。

　　“半夏不肯走，”他说：“她非要在外面等你。”

　　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段融无法确定未来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不同于之前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的严琴好像老了十岁，神色里带着恐慌。

　　已经是凌晨三点，路上车辆寥寥，沈半夏还是不肯走。

　　希望上天能对他的女孩好一点儿，让她永远顺风顺水，无灾无难。严琴生了他不肯养他，任中卫不肯认回他, 让他做为一枚复仇的棋子回到段家。

　　“没出息。你就算不顾自己，可你爸上了年纪，身体又不好，你忍心让他跟你一起熬着吗？”

　　严琴失望至极：“孽种就是孽种，根本就养不熟。”

　　段融在椅子里坐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良久后说：“找车送她回家。”崔山拒绝。

　　当段融从警局大门里出来，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段向德已经被警方拘留, 不日就要开庭审理。”

　　“没多久。

　　不然他会心疼。

　　他原本就知道，从出生开始，他的人生就是一团糟。”

　　“都这时候了，你还花言巧语。

　　周警官不忍，让人把段融从羁押室带出来。”

　　段融说好。

　　段融哄了半天, 保证一定会第一时间接她放学。我把段向德弄进监狱，这难道不是帮了你吗？

　　天晟最近都在接受调查，段家的人恨他入骨，不会再让他插手公司的事。”

　　严琴还要打他巴掌，这次沈半夏拦住了，她把段融拉开，挡在他面前，不许严琴再碰他。他不想说，沈半夏就没再问。”她生怕会打破什么似的，叫他时的声音很低。要是将来你真被判了有罪，在牢里待个三五年的，你让她怎么办，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段融把头往后仰，漆黑眼眸看着暗黑的屋顶：“我只想她能过得好。

　　沈半夏想阻止没有来得及。”

　　他太久没见她，疯了一样地想她，动作带了点儿暴戾，又极力压制着不要弄伤她。”

　　段融顾左右而言他。

　　有警员来找周警官，给了他一份上头签过字的取保候审决定书。”段融顿了顿，又说：“也是我费尽心机搞垮的。

　　她从沙发里起身，走到段融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先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段融帮她系安全带，看到她脸上有一点儿黑色水笔的墨痕, 笑了声, 伸指轻轻地帮她蹭掉：“这么用功, 墨水都弄到脸上了。

　　“她每天都来，雷打不动，”周警官发愁：“你说怎么办吧，现在外面又下雨了，她还是不肯走，每天晚上守到十一二点才失魂落魄地回家。

　　崔山开着车过来，段融牵着沈半夏带她坐上车。

　　“你什么时候来的？

　　段融没有走，在学校外等她。”她问：“等很久了吗？即使只是这样也吓坏了葛梅和她的丈夫李管家，这几天两个人一直惴惴不安，看到段融回来才放心些。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临到门口时回身，冲着段融说：“我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拼个鱼死网破，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公司是他给我的？”

　　沈半夏这时候才有了动静，她抬起头，望向庄严肃穆的警察局。

　　沈半夏吃了太多不该吃的苦, 段融不想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再受一分委屈。那是我费尽心机拿过来的。

　　“所以那些事都是真的，”她问：“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会留在段家就是为了报复我们，是吗？

　　最后她哭了出来，手把他搂紧，脸埋进他颈窝。唯一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她要等段融。

　　“你给我的那些钱，我就是到了下辈子都花不完。”

　　段融颇觉荒唐地笑了。

　　她总觉得，如果她不来，那段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不到有人在等他回家，该多孤零零啊。

　　周警官去谈话室见段融。”

　　他希望他的女孩往后余生，每天都能过得好，再也不要为了钱这种东西费心。”

　　沈半夏这时候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警察局。

　　所有事情都该有个结果, 包括他。他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一句话也没劝，跟她一起在警局门口站着。

　　很怕有人会来把他抢走。

　　他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任中卫真的会这么恨他，把他的身世告发出去。”

　　“对我有没有好处没关系。

　　就这么恨他。

　　沈半夏窝在他怀里，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瘦了，难道警局的人不给你好好吃饭吗？”他说：“我爸到底是谁，你不清楚吗？”她说。

　　严琴放下手，看了他们两个人一会儿，笑。

　　他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崔山和班兴昌怔了怔，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带她去了警局。她恋恋不舍地下了车，往学校走的路上频频扭过头看向他车的方向。

　　“段融，”她断断续续地说：“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可谈话室里方方正正，光线很暗，连个窗户都没有。

　　属于她的段融。

　　上完课，沈半夏从学校里跑出来。

　　沈半夏感觉自己陷在一大片乌云里，心里始终郁结着一团散不去的恐惧。

　　“给你的赠予协议你有没有好好保存？段向德就算曾经遗弃过你，这几年他该尽的责任都已经尽了，还把天晟的核心控制权给了你，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我总不能把她绑回去。

　　他既然有了沈半夏, 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你别太担心段融，有我在这里看着，谁都不敢怠慢他。”

　　段融笑笑，并不是勉强在笑，而是由心地，因为又跟她待在一起，听到了她的声音而笑：“是想你想瘦的。赶紧给我放人！

第100章 光明处

　　段融回来的那几天, 沈半夏几乎跟他形影不离，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一秒钟看不见他就会害怕。

　　车子开到段融常住的那套别墅，警局的人已经来查过，没有搜查到任何可疑文件和不法财产，也没有损害家里任何财务，例行检查后就走了。

　　她正常地生活，去学校上课，认真读书，好好工作，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严琴感觉自己生出来的这个儿子是个怪物。他必须要走到光明处，让他的女孩过上最好的生活。

　　一直到段融把伞撑过她头顶，耐心地帮她擦掉脸上的雨水，感觉到他手指的触感，她的意识才一点点地回来，眼睛里有了光。

　　一眼就看到段融的车, 她放了心, 打开车门坐进去。

　　严琴在家里坐着，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她其实听不太到别人的话了，精神高度恍惚，随时都能垮了一样。”周警官骂了句，可要让他去动手，他也不敢。

　　就是去了也没办法见到段融。

　　崔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还是没能说动她。”

　　段融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给她披在身上。

　　周警官从警局里出来，把崔山叫过去：“把她绑回去。

　　“那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不出意外, 这一生他都会在角落阴暗处卑鄙地活着。只是每天晚上，她总要来警局外守着，从傍晚一直守到月上中天，到了深夜才会回家。

　　崔山把车开了过来，班兴昌拽住沈半夏，把她拉进车里：“你要去哪儿，告诉我们总行了吧，我们带你去。

　　之前他觉得这世界索然无味, 可是自从沈半夏到了他身边后, 生命开始变得有意义起来，他第一次有了想要珍惜的人。”

　　段融神色如常：“当初段向德让人在沈文海的车上做手脚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怪他吗。”

　　“绑也得让她走。但段融带给她的感受太过清晰，每一下都在搅弄着她的心神，渐渐地她甚至忘记了她都在担心什么，所有意识都主动或被动地放在了段融身上，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而战栗。

　　“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想瞒？

　　段融发动车子带她回家。

　　她甚至不想去学校上课。

　　他又成为了她熟悉的，清清爽爽的段融。”

　　段融捏住她下巴开始亲她，接吻间隙哑声说：“不说那些了，先办正事。

　　谁劝也不听。”

　　“好。”

　　沈半夏想每天看到他这么笑。

　　“你怎么能这么害你爸！”沈半夏担心地望着他：“段融，你会有事吗？

　　最后是沈文海赶了过来。

　　班兴昌年纪大了，实在熬不住，先行离开，留下崔山在这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