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当夷三族

第48/87章

  崔净空清浅的呼吸贴在女人耳根,他领她沾取墨汁,亲手握着她,在不染纤尘的宣纸上,肆意挥毫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可冯玉贞只沉默地坐着,略微红一红眼睛,一句话也不消说,崔净空想不去管她,但不行,就像是幼年于山间流浪觅食,一只母狼把他逼到角落,伸出利爪重重抓向他胸口的瞬间。今日才发觉门上已经挂了牌匾,动静无论大小,我一无所知,好像是被罩进碗里的蚂蚱。反倒说, 乡野之间的无知村人才叫寻常。”

  “……嗯?

  那些备受推崇、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只在口头相传一些经验,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分明是分外拙劣的笔迹,比之刚开蒙,还攥不住笔杆的幼童还有逊色,甚至有的字还缺胳膊少腿。

  青年笔锋遒劲有力, 尾端锋芒毕露,就算冯玉贞会写字,她这样性情软和的人大抵也同这种字相差甚远,概因棱角太过锋利, 极易戳伤表皮,流出桃红的血来。”

  冯玉贞侧过头,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枕在他胸口,并不接话。

  无地自容,冯玉贞正要急急撂下笔,身后的青年淡淡道:“嫂嫂头一次写,不必妄自菲薄,我倒觉得初具形意。”

  墨迹渗透纸背,三个熟悉的字眼扭扭捏捏趴在纸上。

  字迹劲厚大气,冯玉贞看多了,识得是崔净空亲自题的字,像是青年就站在她身前,默默等她走近。”

  冯玉贞不识字这事不稀奇。”

  她心情低沉,那双杏眼也不自觉涌上湿雾,不去看他,只是低着头凝视地上的青砖。”她愣怔住, 转而才明白过来:“我的名字?”

  两个丫鬟吓得紧,冯玉贞只得作罢。每月两人一半一半的规矩,谁家这样过日子的?”

  冯玉贞抬头端详他,青年脸上汹涌的欲.念尚未退潮,认真道:“不关她们的事,只是我不愿意有人去哪儿都跟着。

  冯玉贞驻足片刻,怅然若失。”

  这时候气儿才喘匀,声音发闷:“我一个人呆在府里,却什么都不知道,你会客之类的事我管不着,可给你银钱你也不收。

  她知道一旦吐露出来势必要遭殃,好几回下来也长了记性,崔净空好似听不得类似的话。”

  冯玉贞心头一紧,方才已然备好说辞,侧头细声慢语回他:“说起来也怪我,只是偶尔闲来无事,翻看你留在书案上的书卷,瞧着上面都有这三个字,猜测是你的名字,看地多了,也就会写了。

  “空哥儿,我……我有话同你说。

  自从搬来镇上,冯玉贞本就稀少的亲朋好友更是骤减为无,难得出府一回,却有两个恭敬的丫鬟紧跟着,好似仍在高墙之内,牢牢束缚着她,只要搬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似的。崔净空也不想想冯玉贞到底看不看得懂, 只是一句漂亮话便顿感心情明畅。

  但从寡嫂嘴里说出来, 自是不同的。

48 ☪ 48、长命锁 ◇

  ◎长命百岁,平安顺遂。腰间一紧,崔净空俯身下来,展臂揽住女子纤弱的腰身,低声道:“嫂嫂会写我的名?”

  “我自然不会怪嫂嫂……”

  崔净空伸手摸上墨迹未干的字,指尖顺着笔画勾走一遍,指腹蹭上一片墨黑,这点墨黑又很快出现在冯玉贞的衣领上。”

  “可我们还并……”不是夫妻。

  “宅邸里的事是我思虑不周。

  她轻声赞道:“真好。她颇有些心烦意乱,牌匾何时挂上去的?

  崔净空从中获得一点快意, 继而又全神贯注, 领着她重新写了一遍, 这次落笔极为缓慢, 问道:“记住了吗?

  青年不知思忖了些什么,他无言片刻,拽过交椅。”

  青年埋在她敞开的领口,从鼻腔里含糊哼了一声,心不在焉。

  要是能画下来,存放起来慢慢看就好了。文字都是不可理解其意的天书, 终其一生也不会握住哪怕一次笔杆。冯玉贞寻到一些趣味,笔尖点清水,只写着玩打发时间。无论如何,总该有些动静,她明明每日足不出户,就窝在府里,可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半点也不知晓。”

  他松开手,冯玉贞就在一片苍白中踽踽而行,忽轻忽重、深浅不一的墨迹逶迤到身前,稚嫩无序的笔画也逐渐成了字。冯玉贞仰着脸,青年灼灼的目光像摄住了她的神魂,脚下悬空,被抱起放在书案上,滚烫唇舌下一刻便如期而至。◎

  冯玉贞没有回头, 瞧着纸上两人一同写下的字,她不识字,这些笔画间的韵味对她而言如同对牛弹琴, 她窘迫地问道:“这是什么字?”

  青年轻应一声, 薄唇不察间弯起一个弧度——类似的称赞他已经听到耳朵起茧, 在外人面前只觉得司空见惯, 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一行人兜兜转转回府,冯玉贞抬头,愕然发现正门上端,已然悬挂着写有“崔府”两个字的牌匾。

  为ᴶˢᴳᴮᴮ了掩饰,她拾起书案上的毛笔,倏忽间想起那本延期归还,却因为后半本纹路繁复,总记了又忘的书。

  他清醒地明晰这不过是一张废纸,却还是想低头亲吻她。

  只是和崔净空的形成鲜明的反差,像是衣衫褴褛的乞丐闯入了一座华美宫殿里,格格不入。”冯玉贞被他的鼓励激起勇气,犹豫片刻,忽地笑了笑,小声道:“我其实认得三个字。他习惯把所有都紧紧攥在手心,包括寡嫂在内,他视作私产,生怕攥不住便如同流沙一般流失,掠夺和控制的劣性好似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将闷闷不乐的寡嫂横抱在怀里坐下,令她坐在自己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小腿上抚拍。

  洞察到女人话语里的郑重其事,崔净空压着冲动直起身,一面将他亲手解开的衣襟又一丝不苟合上,一面哑声问道:“可是她们惹嫂嫂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宝们呜呜呜 对不起鸽了大家这么久

  今天多了一点点~

  没有贞娘的话,崔二上辈子到最后只能礼佛以减轻痛苦,但是造孽太多,没人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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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其中某些,崔净空确是有意为之。

  冯玉贞的话梗在喉际,两道寒意四溢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只好把余下的话强行吞下去。想起两个人极为荒唐的那几天,脸蓦地烧红了。

  两臂将人扣在书案之间,教她如何握笔, 女人动作生疏, 却神色认真, 像是这方宣纸, 任由他在上挥毫泼墨。我想着既然有了能使唤的人,不若叫他们顶事,事事都要嫂嫂费心,那我们搬来镇上,反倒是劳累了不少。冯玉贞脸上泛起桃花,身子隐隐打颤,忙想要扭身躲开湿淋淋的舔舐。”

  “玉贞。”

  “果真?只是她不会用笔,也不敢在这方白纸上乱写。空哥儿,我本就不是那等爱被前后伺候的贵人。

  她本有正事要说,谁知又闹成一团,抖着声线道:“我不想老让两个丫鬟跟着,等等,你别老是咬……”

  嗯?

  崔净空借着往下说,胸腔在她耳下起伏,他的声音便传入耳膜:“至于府中各项开支,倘若嫂嫂愿意管,我自是求之不得,既然如此——嫂嫂还要执意同我算这样清吗?

  正房呆得没趣,遂穿过中堂,走到书房,先前崔净空犯浑,还想把她抱起来,走到此处在桌子上胡闹。

  正得趣,一只温热的手从后牢牢攥住她持笔的手,在冯玉贞手里东倒西歪的毛笔,一下便宛若生出脊骨似的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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