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过关系没有？”贺璋又问。”

　　贺明涔淡淡说：“刚开始不待见又不代表一直不待见。

　　本以为他和喻廉平时多接触，喻廉性格上的坚定能影响他一些。

　　被父亲如此的直白的话问愣住，那一贯散漫的模样终于有些绷不住，贺明涔极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还没有。”

　　“不然呢？”

　　贺璋松了口气。”老爷子突然问道。

　　“你一开始不是不待见幼知的吗？”

　　“叹什么气，不还是你造的孽？我跟志诚那边聊过了，他女儿还没对明涔死心，你给安排一下吧，”老爷子说，“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明涔对她感情总归还是有的。

　　他那么不希望女儿受到委屈，可在他死了后，自己女儿的大部分委屈却都来自贺家。”老爷子没好气地瞥他，“你当初不让明涔跟她在一起，又不忍心当坏人，用我当借口给你棒打鸳鸯，现在明涔跟她是散了，她又跟明澜好上了，你能怎么办？

　　正因为处在庙堂之高，才更加能清楚地看见权势和地位可以改变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你以前不是反对她和明涔来着，怎么现在她跟明澜订婚，你又点头了？您怎么想？

　　贺明涔很爽快地承认了。

　　谁知喻廉死了。”

　　贺璋为自己辩解道：“那孩子刚来家里的时候，明涔跟她关系其实不好，两个人连话都不怎么说，我确实也没想到明涔对她——”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是孩子快毕业了，他去学校找老师确定俩孩子出国的事，结果就听说那两个孩子谈恋爱了。

　　眼见着两个孩子就要出发去国外念书，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俩孩子在那边会发生什么，谁也管不住。

　　也忘不了喻廉在越桥自杀的那一天，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审讯桌，喻廉对他无奈地笑，说也许你才是对的。

　　思虑良久，他神色复杂地对儿子说：“明涔，爸爸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他这个孙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于优柔寡断，当年和初恋分手，又忘不掉，非要藕断丝连，和妻子没感情，却又因为觉得亏欠妻子，始终也狠不下心离，最后两头不是人，两个儿子都埋怨他不是好爸爸。

　　就连老爷子自己也不可避免地从唱着“军民鱼水一家亲”的壮志青年，变成了习惯站在高处、俯视和睥睨他人的上位者。

　　贺璋虽然对儿子管得不多，但在儿子成年之前，他是完全的严父思想，决不允许儿子在负不起责的年纪和女孩儿乱搞。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老爷子说。

　　贺璋没法，只能向老爷子求助。

　　全校的人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他这个做家长的竟然不知道。”

　　贺璋又问他：“你是真的喜欢她？怎么又突然看上人家了？

　　欣赏名利和人际的各种逐流中，依旧能保持初心的人，因为他知道那有多难。

　　贺璋哪儿有办法，作为父亲，他平时对明涔的关心实在太少，如今又怎么开得了口逼他分手。

　　老爷子本身对幼知这孩子是没意见的，和贺璋一样，他也很欣赏喻廉的为人做派，甚至还要比贺璋更欣赏一些。”

　　“……明澜那孩子这么多年了，难得对我提出这么一个请求，我实在不忍心拒绝，既然他都不介意幼知和明涔曾经的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

　　贺璋顿了顿，语气艰涩地说：“我当初反对幼知和明涔在一起，已经伤了那个孩子的心，我实在不忍心再伤第二次了……”

　　老爷子看着贺璋半晌，最后只能摇头叹息。

　　贺璋陷入回忆出不来，老爷子的话将他带回了现实。

　　他忘不了当初自己退出调查时，喻廉看向自己时那失望的眼神。

　　再后来有了身份，赤诚少了，心思多了，手中的枪杆子换成了笔，战场上的直来直往成了会议桌上八面玲珑的周旋。

　　老爷子当时还不解地问贺璋：“你之前不是还想跟喻廉做亲家来着，怎么现在又要反对？

　　可是喻廉死了。”

　　贺明涔瞬间抬眉，瞳孔微张，好半天没说话。

　　贺璋刚工作的时候，老爷子也给他上过课，叫他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适当地学会虚伪交际，学会卖人情，这样能让他的路走得更顺。”

　　贺璋不明情绪地嗯了声，父子俩一时陷入沉默。不是闹着玩的？

　　贺璋把问题又抛了回去：“您呢？

　　后来贺璋认识了喻廉，想把喻廉介绍给老爷子，老爷子在做了背调后同意见面，喻廉却婉拒了。”

　　贺璋叹气：“好，我回头就安排。

　　“嗯，幼知和明涔明天都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父子俩本来就关系紧张，再加上贺明涔又是十足的少爷脾性，就是父母也未必能事事管束住他。”

　　贺璋一脸愁容：“我没想到这兄弟俩都……”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把那孩子接到自己家来，几个孩子都差不多的年纪，彼此看对眼太正常了，你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连这都没想到吗？

　　所以老爷子欣赏喻廉。

　　那会儿老爷子也跟现在说了一样的话，年龄相仿的两个孩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又同在一所学校，看对眼太正常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给他们创造了条件，如今又哪来的底气去反对呢。”

　　贺璋没有说话。”

　　老爷子一问，贺璋又想起刚刚在大门口发生的事，憋了憋还是没说。

　　喻廉说不想让她的女儿和他的儿子扯上关系，因为两个家庭之间差距太大，他不希望女儿受委屈。

　　过了会儿，贺璋突然问：“你们俩发生过关系了吗？”

　　虽然反对了，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老爷子年轻时没背景，肝胆赤诚，一腔热血献祖国，那股肯豁出命的劲儿再加上确实福大命大，从枪林弹雨中保住了一条命，也从当年一穷二白到如今的勋功累累。

　　然后当天他就把儿子叫过来问话，问他是不是跟幼知谈恋爱了。

　　幸好贺明涔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话，但在这方面还是挺有自觉的，起码贺璋还没被别的女孩儿家长找上门来叫他儿子负责。

　　如果喻廉还活着，他会很乐见其成来两个孩子的恋爱。

　　“三个孩子之间的事，你怎么看？

　　可让贺璋没想到的是，贺明涔竟然在饭桌上当众撂了碗筷，直接带着喻幼知走了。

　　老爷子是贺家的当家主，家里没人敢忤逆他的话，就连当初自己已经有了感情很好的初恋女友，最终也还是迫于老爷子施加的压力，不得不和初恋分了手，改娶了明涔的母亲。

　　是他把他的女儿带到了贺家。

　　老爷子当时气得直拍桌，指着贺璋的鼻子说让他这个当老子自己想办法。

　　要是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指定要大骂贺明涔这么没皮没脸，简直就是丢他们贺家的脸。

　　贺璋当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解地问他。”

　　“我还能怎么想，难道让他们三个人就这么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