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奶奶的五官,她苍老的身躯像一抹模糊的剪影,飘摇迷离。
祁霜抬头的时候,眼角的皱纹被暖阳填满,鲜活、精神、显年轻。
要手术,可以。”
姜宛繁“唔”的一声,“不能忘。你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我,我当时就想,能被这样的目光拥抱一辈子,是件多好的事。
卓裕笑,“准爸妈的必答问题吗。
书房只亮一盏护眼灯,他伏案,打开许久未曾翻开的日记本,深棕塑壳封面上有各种痕印。
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你是不是还对妈妈有意见?
晚上,姜宛繁去医院住院部陪祁霜。
201x年10月24日
我恨死这个秋天了!我自己看得开,你们也要想得通。
酒店里,卓裕给她科普了冬奥会,大到人文历史,细到各类别的比赛规则。”
卓裕淡淡道:“打包,集体出家吧。”祁霜急急摆手,“你回去回去!”
祁霜拿她没辙,一再强调,“那你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噢。”她问。”姜宛繁叹了口气,“你说,要是双胞胎,三胞胎,全部是小子,该怎么办?”卓裕挨着床边半躺,单手揽她的肩,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抚,“睡吧老婆。你从珠帘后面走出来,叫我‘先生’。
“我老了,大半个身子在土里了,续着的这口气也不知能拖多久,可这是迟早的。
呵呵,您有没有被气到?”姜宛繁神思复杂,枕着卓裕肩头,很矛盾。
真没演戏,太信任对方了,就闹了个这么个乌龙。”
“不太亮的。春末的时候晕死过一次,命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抢回来的。”
姜宛繁心满意足地入睡。
“哪一颗?像一个圆弧,开始与结束,我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
这一年春节,冬奥会启程。
人刚出现在门口,就被病床上的祁霜呵斥住:“站住!
这么一想,还是你赢了。”
姜宛繁:“闺女吧。
“喜欢。
向简丹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姜宛繁的包,包口露出一角纸页,恰好是“妇产科”三个字。失落于,没在卓裕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与他遇见。你先说。
但此刻,姜宛繁内心竟塌陷一块,有点小失落。
卓裕耐心地哄,“你就是我的圆满。”
姜宛繁依旧是抬头凝望某一处的姿势,神色柔软、真诚,“我只是觉得,爸爸对你的感情,是下沉式的,内敛的,以及自我斗争的割裂矛盾。
你走了十一年,有七年,我对你心怀怨念、愤怒、委屈、不甘……嗯,还有一点点我现在才敢承认的想念。可,哪怕你们父子之间剑拔弩张,但也顶多是箭在弦上,其实谁都不敢、不忍、不舍伤害对方。
不同于之前的笔迹,这一则日记,落笔杂乱,笔锋锐利如刃,最后一笔甚至力透纸背,纸页被划出一道紧促的裂痕。
是卓钦典办完丧礼的那天。
对此,向简丹好生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不过,这些年,我脾气好了很多,一定是你赢。
去年起,祁霜的身体就不太好,三病两痛的都是小事,麻烦的是她心脏上的老毛病。
等卓裕洗完澡出来,她的眼皮已经撑了好久,睡眼惺忪。有身子的人了,别过了病气给你!
对了,爸爸。
姜宛繁的手遥遥一指,“在那。
姜宛繁无奈,“这么迷信,我就要进来。
好在,姜宛繁怀孕这个消息,让祁霜的状态越发好转,这几天都能下床遛弯儿了,在西街口坐着唠叨家常,没力气了,说得少,听得多。
卓裕也悄悄拿了奶奶的病例,托朋友给心内科的权威教授诊断。”
“啊?
身边的男人,手持国旗,仰头注目那一抹飘扬的红,早已泪流满面。
我恨死你了!”语气那叫一个委屈,水光都蓄在眼眶里。
“如果大学时,你第一眼看到我,会怎样?”
“也不是不好。
写到这,没关严实的窗户缝溜进一缕风,卷起纱帘,将室内淡淡的精油香推入肺腑。姜姜说的对,没有对和错,只是认知的偏差。”这个答案让她很满意。”
“最亮的?
现在,不,是几年前就想通了。”
她转移话题,把他从消沉的情绪里拉回来。
他翻开纸页,崭新的一面,然后握笔——
202x年10月24日
*
晚上姜姜带我去看星星,她说,最不亮的那一颗是你。”明明眼皮在打架,姜宛繁依旧有理有据,她轻哼,“我要让你圆圆满满的。
平安夜,夫妻俩在霖雀。冬天的阳光是天然的棉袄,罩在身上暖和和的。
其实没有仇与恨,只是您不认可,您想让我走一条稳妥、容易走下去的人生路。
过了半小时,卓裕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出主卧。下次去墓园,我再陪您好好喝两杯。”
“你这么喜欢我啊?”
怀孕之后,人都变得憨傻了。”
向简丹更多想了,演得这么好,是不是卓裕也对她有不满了?
“困了就睡。
真遗憾,如果您在,就可以看看我的滑雪俱乐部开得有多气派。
因为33年前的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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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68章好日子(4)
孕三月,家里才知道姜宛繁怀孕这件事。”
“我想要个女儿,但我直觉是个小子诶。”
姜宛繁:“……”
山顶待了四十分钟,两人驱车回家。
她从不是一个容易遗憾过去的人。”
“闺女就闺女,带个‘吧’是什么意思?
卓裕带着茫然的恨意和巨大的怨念,执着了好多好多年。
日记过半,最后一则停留在201x年。
此刻,与从前照面,卓裕很平静,已有足够的心智,亲手将泛滥的岁月涟漪抹平。”
“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
“停停停!
卓裕想带她去大医院动手术,但祁霜不肯,说什么都不肯。”
向简丹第一时间把她怀孕的消息微信给了祁霜。”姜宛繁不明所以,脚跨进一步。
这是他叛逆少年时,每每不愉快就泄愤一般掐上去的。
姜宛繁不可置信地望向卓裕,“你没跟妈说啊?姜宛繁看得投入,在最后国歌声中,她才有意识地转头去看卓裕。
这是一个不眠夜。
“小子不好?”
卓裕也震惊,“我以为你早就说了。”卓裕说:“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在简胭。卓裕顿了顿笔尖,侧头望向缱绻翻涌的窗纱,它不停歇,似在轻缓地点头。其实姜宛繁听不太懂,但看到他激昂、热烈的劲头,心里很是喜欢。
但大概率下不来手术台。
我时常在想,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你如此极力反对我学滑雪。”
卓裕笑,“你公公听了不高兴了啊,星星都不给他发颗亮一点儿的。”
父亲这个词,像广阔的苍穹、呼啸的山风、壮阔的峦野,可有一些爱,是角落处的蒲公英,飘进风里,雨里,落于山川湖海,举重若轻,不絮于怀,却也无处不在。”
彼时的奶奶躺在病床上,就像今日一样,黄昏在身后的白墙上打出夕色的窄框,如悬浮出的另一个世界。
绮丽的特效,运动与美学的结合,壮阔波澜。”
卓裕挑眉,“早上不是说过了吗?
如果这话是我说的,你一定会骂我几句,我肯定不服,跟您据理力争,争出个输赢。”
“不够,早上晚上都要说,这才圆满。”
姜宛繁的掌心覆上他手背,“卓老板,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我也要当爸爸了。
孕早期的姜宛繁没有太剧烈的反应,只是嗜睡。”
“嗯?
无论什么原因,终是我的错。所以它无常、不稳定,还会让你感到不适应。
目光重新落于纸页,卓裕执笔收尾——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我特别高兴。
卓裕低声,“我知道。
卓裕垂眸,“仍然会一见钟情,死皮赖脸地追你,追得更狂更野。”
老人家语气谨慎,病容难掩,但那较真的劲儿真不含糊。
一程路,一些人,离散终有时。”他问。
我如此离经叛道,你不喜欢,不接受,但你从未阻拦。
不过您应该要欣慰,我坚持自己的路,却过上了您希望的生活:衣食无忧,独立自省。
卓裕带着姜宛繁一起去北京现场看了盛大的开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