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五十名(一更)

第202/233章

郡主摇头一笑,答曰:不过世人妄想。

  他手里……没有武器了。

  见微天师料中了他们的每一步,究竟想要告诉她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听完雪青阿姊的消息, 她从惊悸中冷静下来,辗转反侧一夜,告诉自己先不要轻易相信那封手书。

  坊间传闻愈演愈烈,街头巷尾,一时之间风月话本漫天。

  “若到时候朕再拒绝,便成了借口连篇,既损我大烨国威,又让西逻觉得我大烨存心戏耍,两邦很可能再起战事。

第91章

  翌日午后, 皇宫内殿。

  我云游归观之时,恰逢话本风靡坊间,见有人到访道观,向郡主求证传闻真假。

  原来及早知晓命运是如此可怕,如此令人畏缩胆寒的事情。

  盼兴武十三年,再无因我而起之战,再无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昨日她从太清观回来,夜里收到雪青阿姊让人传来的口信, 说裴相应召入宫, 参与了和亲一事的商讨,几位重臣一多半持反对意见, 大烨应当不会答应和亲。”

  “当然了,就大半年前在这内殿里,那个时候我想跟着沈少将军一起去河西,皇伯伯都不同意呢,说我从小生在长安,长在长安,住去河西能习惯吗?

  郡主幽居太清观,别无他事,自此以听话本为乐,令婢女日复一日,翻来覆去诵读。

  所谓谶言,可笑之至。”

  “……不过稚衣确实给皇伯伯添麻烦了,”姜稚衣说着叹了口气,“还得皇伯伯跟西逻人解释我已经定亲,马上就要出嫁了。

  兴武帝眼睛微眯起来:“你倒是知道朕的心思?”

  “第一,若女福主前来询问如何破解阴术,以阳煞之物解答。请道长为我解惑——这话本是否是道长所写,道长有何目的,又何以预知这话本将改写我的命运?信笺上的字迹与话本一模一样。

  叛乱方平,西逻趁虚而入,同年,河西全境沦陷,大烨一度风雨飘摇,几遭倾覆之灾,幸皇四子力挽狂澜,救国于存亡危难。

  静默半晌,姜稚衣缓缓伸出手去,闭了闭眼,打开匣盖。”张道长将面前的匣子推了过来。

  姜稚衣坐在下首,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捧在手心,低垂眼睫看着盏里的热茶。

  第一行字入目,姜稚衣执信的双手便忍不住颤抖起来——

  “兴武十三年,帝以忤逆之罪为名,召河西沈氏入京,沈氏元策举兵而反,率军东进,致一路伏尸千里,血流成川,兵锋直指长安。

  “能够预知命运之人乃贫道的尊师,见微天师,此话本为尊师所写。

  昨日离开太清观之前,她曾问起见微天师现下人在何处, 张道长却说见微天师擅改天命,寿元已尽, 去年冬便仙逝了。

  见不到见微天师本尊,光凭这样一封手书,死而复生, 预知后事,这般荒诞离奇的事, 她凭什么就这么认了?

  目光从最后一行缓缓向上,又回到第一行,牢牢盯住了那句“帝挟永盈郡主上城楼,胁令叛军投降,沈氏元策于城楼之下缴械弃马,受万箭穿心”。

  见微忏上。

  这个见微天师当年预言双生子祸国,害元策一生,如今为何又来招惹……

  “所以……那位装扮成江湖道士,提醒我前来还愿的人,其实是见微天师?”

  姜稚衣震动地颤着眼睫,手心冰凉地紧攥着信笺,指尖用力到近乎痉挛。”

  姜稚衣眼睫一颤。久而久之,观中弟子对此话本几可倒背如流,郡主亦几将假想当真,每每听之必展露笑颜。”张道长说罢,起身作下一揖,退出了静室。

  万一这封手书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想要让她自乱阵脚呢?

  我于临终悔不当初,死亦无法瞑目,许因执念过深,得上天垂怜,濒死之际脑海闪现浮光掠影,疑似窥见命运转机。永盈郡主亦免于一死,战后暂困居深宫。有皇伯伯保护我呢,皇伯伯又不可能答应他们!

  升腾的热气像迷雾团团氤氲在眼下, 让人看不见底。

  撞坏脑袋之前,她便去书肆寻找这话本下卷,却是无果,后来她恢复记忆,元策又派亲信四处查探,依然毫无所获。

  那不过是她心有所忧,胡乱做的噩梦罢了。

  天子宣召她入殿, 尚未开口表态,她既然提前得到消息,得以有时间酝酿说辞,此刻尚是她周旋的机会。

  我年少轻狂之时自以为勘破天机,可掌一国命运,为君分忧,为天下解难,殊不知自己亦是命运中人,正因我当年预言,才致沈氏心生反意,君臣离心,致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除非我缴械投降,原地不动,才捱得上你梦里的万箭穿心,知道了吗?

  可惜郡主亦是在沈氏次子缴械投降,兵败身死之后才知真相,一切为时已晚。

  只是郡主待观中弟子皆和善可亲,独独厌我至深,对我从无只言片语。”

  姜稚衣压下心中忐忑,抬起眼来:“稚衣听说了。

  兵临城下,帝挟永盈郡主上城楼,胁令叛军投降,沈氏元策于城楼之下缴械弃马,受万箭穿心。”

  兴武帝身后的内侍面色一凛。

  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对上天子能够如此先发制人,倒已很是聪慧过人胆识过人了,可惜——

  兴武帝定定看了姜稚衣一会儿,移开眼长叹一声:“是啊,皇伯伯当然舍不得你,再说哪儿有将已经定亲的郡主送出去和亲的道理,可若是以你已定亲为由拒绝西逻,便说明我大烨并非不愿和亲交好,只是人选不合适,那西逻人若再换一位不曾定亲的公主求娶,譬如求娶到你宝嘉阿姊,朕就再无理由拒绝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道长低头看了眼,摇头:“此话本并非贫道所写,贫道也无预知命运之能。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道长说,这是她和元策的结局,她却忽然不敢看了。

  直至永宁七年隆冬,我感大限将至,油尽灯枯之日,终得郡主驾临我榻前,愿解我多年所惑。第二,若女福主家中人前来测算女福主姻缘,以和亲之命相告。

  兴武帝睁眼望了过来,似是意外于她的平静:“皇伯伯在这儿发愁,你这丫头倒是不慌不忙,一点也不担心?

  恍惚间,耳边忽然响起四月里她夜半噩梦惊醒,元策安慰她的话:“我身下有战马,手里有武器,当我面射来的箭怎么伤得到我?

  再睁眼,我惊得重生,重回兴武十一年冬,沈氏次子凯旋前月。”张道长颔首,“贫道并不知尊师为何写下话本,也不知话本详情,只受尊师所托,做三件事。

  永盈郡主出宫后却携婢女一名,自囚于长安城外太清观,再不入世。”

  “正是,女福主苦寻话本下卷,结局或许就在这匣子中,贫道谨遵师命,并未打开看过,还请女福主也在无人处慎重阅之。”

  “正是。

  可是在那个真正的结局里,他手里没有武器了。

  其后皇四子登基为帝,立年号永宁,放还永盈郡主出宫,恢复其自由之身。”

  姜稚衣蹙起眉头。”

  姜稚衣掩在袖子下的手一颤。我不知缘由,多年来始终困惑不解。”

  “什么事?那西逻比河西还要远,气候还要寒冷干燥,皇伯伯都不可能舍得我去那儿,更别说是嫁去那儿,嫁给一个比我阿爹年纪还大的人!

  再说那个结局本来也说不通,既然她直到元策身死, 才知道他不是沈元策,那么在她误以为他是沈元策的日子里, 必不可能给他一分好脸色,他又凭什么为了这样的她缴械投降?

  姜稚衣眼看着面前的木匣,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本是已死之人,今得此生机,愿飞蛾扑火逆天而行,改写当年谶言,以赎我深重罪孽。

  自此,郡主与昔日少年战神之过往,唯余坊间传闻。”

  是啊,在她那夜的梦里,他身下有战马,手里有武器,怎么可能躲不开迎面射来的箭?

  上首龙座,兴武帝看上去精神不佳,脸色发黄,眉宇愁云密布,自她进殿以来便一直闭着眼掌着额头,半晌过去方才揉了揉额角开口:“可知皇伯伯为何宣召你入宫?兴武十一年夏,沈氏长子战死沙场,同年冬,自河西凯旋之人已是其孪生胞弟。

  一封没有题写称呼的信封映入眼帘,姜稚衣慢慢拆开火漆,取出信笺,深吸一口气展开。”姜稚衣一扬下巴。

  听郡主娓娓道来,我方才了悟,原沈氏夫人当年所诞为双生子,因我预言双生子祸国,沈氏长子留京,次子被秘密送往河西。”

  天子前日收到西逻上书,重臣昨日先一步得到消息,今早朝会此事经由鸿胪寺上奏,正式放到朝堂上商讨,大家便都知道了,也省得她还要演上一场惊慌失措。第三,若有一日女福主前来打听话本来处,便将这个匣子交给女福主。

  帝受降,依谈判之诺,免玄策大军死罪。

  郡主虽如此作答,却亦好奇坊间如何书写二人,可惜此前困于幽暗宫室,双目已无法视物,便令婢女寻来话本,在旁念诵。

  无怪郡主对我深恶痛绝至此。

  相传兴武十三年,帝下令查抄沈府,曾有人于东院书房拾得衣字玉佩一枚,故世人猜测,郡主与沈氏元策年少相恋,早年便已私定终身,二人少时在外不和,皆为掩人耳目之故。

  姜稚衣垂眼看那只不起眼的木匣:“所以道长此前外出云游,是因批我和亲之命,担心引发追究,如今回来,是因我前些日子登门拜访,猜到我并非当真向道祖忏悔,而是前来打听话本之事?

  我回想濒死一刻预知之后事,复刻过去所闻话本,将沈氏次子身世线索一并写入其中,秘送至永恩侯府,望成为拨转命运齿轮之人,令永盈郡主今生早得机缘与沈氏次子相知相恋,改其命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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