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眼的心疼:“你来这里做什么?肖子林、叶南等心腹部下带兵相迎,准备出城。
不需要她问,寒正卿主动告诉了她这段时日他的遭遇。
一瞬间,有热泪盈眶。”
肖子林抱着怀里的剑,说:“将军会回来的。”叶南皱眉。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困在狭窄逼仄的雾蒙蒙空间。因为知道在自己父亲身边,巨大的安全感让她终于能够安心地睡一觉。
“娘子!
再看见翠微,得知她安然无恙时,寒酥的眼泪也在瞬间掉下来。她这伤也没有药到病除的方子,只能慢慢养。她好似被困在一个雾蒙蒙的狭小地方,除了疼痛失去了六感。
马蹄嘶鸣,声势浩大。是将军回来了!
又过几日,寒酥身体又好了一些,可以勉强下床走动。
她明明睁着眼睛,可是眼前仍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清对面之人的五官。
寒正卿出去没多久,翠微从外面进来,端着一杯蜜糖温水给寒酥润喉。
寒酥虚弱地说:“有父亲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我,你不用总跑到我这里来帮忙。”
寒酥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噙着心酸和各种委屈。她想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谁将她救走。”封岌沉声下令,威严无边。”
寒酥说得很慢,才将这几句话说完。
天光大亮,封岌马蹄踏破黎明,闯进城门。
天光乍亮之时,天地被一道白光撕破一道口子,降落的凉白光芒下,逐渐出现一道影子。寒酥被翠微握住的手慢慢转动,回握她。
翠微刚将水递给寒酥,她偏过脸去一阵咳嗽。
长舟没有回答他。她每日醒来的时间已越来越多,可以和父亲说话许久。
她原本想着先到郸乡寻找父亲,同时等着封岌胜仗的消息,等他在北齐的都城取得胜利,她再设计假死瞒过长舟。
他被要求去北齐军营当使臣送信,他知晓汪文康怀着让北齐人杀了他的心思。”
寒酥释然地笑了,唇角漾出温柔的笑容。
秋天到了。
城墙之上,长舟、肖子林等人焦急地望着远方。
乌鸦鸦整齐划一的大军跟随在封岌身后,踏出河彰城。
后来,寒酥一日中有意识的时间多了些。
寒酥重新睡着了。
这声音好生耳熟!这大军还要不要启程出城啊?
寒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云帆瞧见长舟遥望着前方。
寒正卿正在整理桌上瓶瓶罐罐的药,猛地听见久违的这一声唤,大难不死后的感慨一下子涌上心头,也涌上眼眶。
“寒酥,我今日如此是笃定你我皆无事。
可是她睁不开眼睛,耳朵也听不见声音。后来虽然成功脱身,却被打断了腿,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父亲既然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也会拼尽全力去找你们两个,与你们团聚。她被踹得那脚不轻,心口窝时常疼。
寒酥望着她眉眼间的笑容,也温柔笑着。
云帆问:“军队已经整理完备,一会儿将军还不回来怎么办?将天下大业子民安康放在心中第一位才是我心中的将军!
封岌突然轻笑了一声。就连残留的意识也不能够多思,只要一凝神就会头痛欲裂。”
男人哽咽又焦急的呼唤飘过来,寒酥反应了很久,那些能听见却听不清的声音终于慢慢有了意义,她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
“我没事。
熟悉感让答案呼之欲出,寒酥有些不敢置信,她拼命想要从混沌中挣脱出来,她空洞无神的眸子渐渐聚了神。
第108章
“雪意?要是将军今日不回来了怎么办?你也多多卧床休息。
只是没想到……
寒正卿叹了口气,道:“雪意,你再躺一会儿。”翠微笑着。
真是奇怪。”云帆转过头去问长舟。
他已知晓女儿这一年的遭遇,钻心的疼扎在他心口。她朝父亲伸手。先把身体养好。要是让北齐人知道咱们将军不见了,这这……”
云帆原地渡着步子转了两圈,见他们几个都沉默着不说话。她开始能听见些声音,那些声音好似隔着千山万水,能够听见却又听不清。”
寒酥偏过脸来望向父亲。
又过去三日,寒酥勉强能开口说话了。
寒酥的视线追随着父亲,看见父亲略跛的脚。居然这么快!居住在边地,他早就学过北齐语言,他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谋了一线生机,北齐人要他担任翻译中原地图的任务。若有朝一日你再被劫持,城池与你相择,我不会为了救你放弃城池国土,也不会在天下未定前为你草率赴死。
黎明前的黑暗之后,东方悄悄划出一道鱼肚白,黎明将至。
“出发。
寒酥陷入沉眠,昏迷中身上也是疼的,这种疼痛让她知道自己没有死。”翠微弯着眼睛笑。她想张嘴说话,唤出那一声久违的“父亲”,可是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有办法不走这一趟,只好另想他法。昏迷了这么多天,她这次醒过来已经精神大好,寒正卿将她扶起来,喂她喝水吃粥,她都能吃喝一些。
封岌带兵赶至溪萝州,几乎没有多停留,继续率兵北上。他仍不忘用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别怕,都过去了……”
骨血相连,让寒酥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痛。
寒正卿在一旁抹眼泪,忍着心疼,给予赞扬:“雪意,父亲很为你骄傲。”翠微说。他不停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蓄在眼眶里的心酸泪终究是没忍住,沉甸甸地落下来,落在寒酥的身上。”
“已经好很多了。
寒酥蹙眉看她,关心地问:“还疼吗?
这一日,感觉感觉到好像有人抱着她哭。
寒正卿红着眼眶,急说:“不急不急,醒了就好,不急着说话!
寒酥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终于一日她极为勉强地睁开眼睛,看见一道青色的颀长身形。
封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长舟将长刀捧递于他。说不定给你封个小将军。”
翠微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这个人又是谁?
寒酥分明什么都听不清,为什么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抱着自己哭的人十分伤心?
“这都快天亮了,将军怎么还不回来?
寒正卿扶着女儿重新躺下,在一旁一会儿让她再睡一阵,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如今天下未定,我的性命关乎许多。
他一边勉强应对,一边想对策逃走。
原先寒酥启程前想过千万种重逢的情景,设想过要如何开口询问父亲为何和北齐人在一起。
寒酥在昏迷中仍旧惦记着河彰城的百姓,不知道救兵到底有没有赶到……
寒酥来不及多想,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过了一会儿,寒酥慢慢收了笑,她迟疑了片刻,问:“你可知道大军到哪儿了?”
寒酥微笑着点头。
“是将军!何须用你千里迢迢跑到这地方?到了那里,下一役就是北齐的都城了。”
“听说到埠昌城了。
云帆快步走到城墙前,双手撑在墙柱上,伸长了脖子望去。那个小小的影子越来越大,逐渐能够分辨出是一道纵马疾奔的身影。
“娘子终于醒了……”翠微一句话没有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寒正卿起身,拿着寒酥喝过水的杯子,送到一旁的桌上。
惊愕之余,寒酥也慢慢放下心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云帆顺着长舟的视线转头,眯起眼睛来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长舟,你也像肖子林这么认为?我去看看炖的鸡汤。她永远相信父亲一身正义,永远不会做勾结敌军之事。
其他几个人走过来,遥遥望去,皆松了口气。所到之处,斩尽北齐人。”云帆笑起来。那道身影立在门口,似乎正要进屋来。
翠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快步跑进来,坐在床边,拉住了寒酥的手。
寒酥在昏迷中拼命去思考,思考又让她头痛欲裂,没多久她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曾经的赫延王不会屠城,但从这一日起,他自己破了战俘不杀的军规。你这身子啊,还需要好好补一补!曾经雷厉风行运兵如神的赫延王,仍旧那般势如破竹。”
你心目中的将军?埠昌城?
等寒酥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日后。
寒酥睁大眼睛望着翠微。
封岌慢慢拢起手掌,让残破的扳指继续割着掌心。
“父亲……”她虚弱开口。
翠微又哭又笑,她说:“河彰城没事!
寒酥再一次睁开眼睛,她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踉跄着快步朝她奔过来。刚有起色时,他回家了一趟,知道家中变故,猜到女儿会去京城投奔她们的姨母,这又打算启程去京城。”
“算。”
寒酥惊讶地抬眼,眸中卧着焦急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她嗓子里能发出一两个音来,却仍旧虚弱得没有力气说话。”寒酥点头,“若你是从军的小郎君,是要表功的。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却不想再问,也不用再问了。
她再一次陷入昏迷。
寒酥非常震惊。他偏过头去,一滴泪悄落。”
“若有那么一日寒酥宁愿自尽也不愿连累大局战事!雪意!”
他把女儿抱在怀里,重拾珍宝,他轻拍着女儿的肩头的手都在发抖。他也不知道他们急不急,他心里急得要命,再问:“你们倒是吱个声啊!她这伤除了人消瘦了些,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亮着眼睛凑到寒酥面前,藏着一点小骄傲地问:“娘子,我算不算也干了件大事?
可有些东西悄无声息中变得不一样了。他颤着声音,喜悦让他脑子里混乱着。
向来自傲的人,突然之间有巨大的疲惫山峦般向他砸下来,砸在他肩上、心上,让他动弹不得喘息不得。
时间一日接着一日过去,夏日的雨渐渐变冷。那道身影模模糊糊,她完全看不真切。不需要更多时间收降战俘,就不会被绊住脚步,大军气势越来越凶,直抵北齐都城。寒正卿立刻握住女儿的手,再将女儿用力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