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内宅的长廊下，狭小的走道间接踵摩肩，挤满了人。由此，将走在最前头的宦臣和一众宾客与禁军在逼仄的廊下隔绝开来。……”

　　崔焕之重声道：

　　“阿耶，你自小教我，忠孝仁义。

　　“崔嗣，你不要欺人太甚！

　　崔嗣不仅要脱离长安的控制，更想要借机拉拢在场所有领兵的节度使一道，借斩杀宦臣之名，行谋反之举。

　　长风微微侧身，看到背后不知从哪里窜出几十名崔府家仆，手上托着各式果脯果盘，挤入了长廊内。”

　　“多谢。

　　崔嗣阴笑一声，转了个身，青白的鬓角在庭院中幽暗的廊灯下一闪而过，他扫视了一圈手已按在刀柄上的众人，指着挣扎不已的张恪，幽幽道：

　　“你们若是有人想要救他，即刻斩杀。”崔焕之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敛衽向长廊飞奔而去。

　　崔嗣双眸猩红，目眦欲裂，热血涌上头顶，赫然拔刀，正要下令，忽闻一声：

　　“阿耶，不要一错再错了。

　　长风掸了掸白袍袍角上染上的几滴血渍，不悦地皱了皱眉。”

　　许泽玉见那道挺拔的人影一下子消失在了重重夜色中，不见踪迹，心中本是懊恼，又被她此句哄得，心中如有层层涟漪荡漾开去。他日圣上降罪，必有你们一份。”

　　崔焕之颔首，面色凝重，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沉声道：

　　“我阿耶，他们现下在何处？

　　“是又如何？

　　崔嗣举杯对宾客道：

　　“今日小儿婚宴，幸得诸位赏光前来。亡妻清河公主曾为此人所害，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萧长风伺机诛杀张恪，乃我一人所为，与在场诸位无由，更与谋逆之举无关。

　　张恪一句遗言都未出口，便已垂下头，瞬时没了气息。”

　　“圣上不仁，听信谗言，我等长期被阉党压制一头，我忍辱负重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千载难逢的机遇。此景百年难遇，特请诸位与我一道前去观赏天露，观者亦有延年益寿之效。怎会如此？长风缓步走在最后面，身后就是宦臣此次带来的两列铁甲禁军。

　　血花在刹那间喷涌而出，飞溅了崔嗣一脸。

　　***

　　长风回到了喜宴上后，还未饮下一口酒，便听堂前一阵鸣锣敲鼓。

　　陇右三万兵马，加之河东三万精兵，是不足以撼动长安，但此刻大小节镇的将帅齐聚一堂，性命皆在他手，兵力恐有二十万之巨，已足以千里奔袭，直取京城。”

　　早已埋伏在院中的几个带刀侍卫将一群宦臣团团围住，为首的一把拎住张恪绯色的衣襟，将他重重扣在树干上。”

　　崔焕之一字一句道：

　　“阿耶，河东许氏已听到风声，收走三万精兵了，我们已无后援。他怒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说来极巧，我崔府院中有棵百年奇树，今夜忽降下甘露，乃天降祥瑞之兆。”

　　崔焕之从人群中趔趄着奔出来，飞扑到崔嗣眼前，死死拽紧他执刀的袖口。”清河道，“他将一众宦臣和节度使宾客引至树下，必是要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义愤填膺的将军们纷纷拔刀而起，围成了一堵人墙，与庭中的府兵拔刀相向，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萧长风，你，你……”崔嗣恍然大悟，他的局已全然被眼前这个白袍少年所破，没有了张恪，他便没有了挟持众节度使的缘由。

　　好阴毒的计谋。”

　　府兵已拔刀出鞘，一时间庭院内刀光剑影，亮如白昼。清河拉住了她，说道：

　　“你若去了，会让他分心的。他从未令我失望。”

　　“崔嗣，你这是要谋逆？

　　众人未来及惊呼，一支迅疾的利箭从不知何处飞来，闪电般一晃而过，最后毫无偏差地牢牢刺中了张恪的咽喉。”

　　“长风亦在那里，他会助你一臂之力。”“是啊，老子领兵十余年，最近不得你这种阴谋诡计，你敢对河西动手，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你杀得了一人，你杀得了我们所有人吗？”崔焕之回身，望见清河走了过来，对他道，“泽玉虽已将他阿耶劝服了，但是他收兵仍需时间，毕竟那三万精兵本是在崔嗣手里。

　　众人哗然。

　　人群中的长风兀然笑了一声，开始鼓着掌，向石榴树缓缓走去，在崔嗣面前立定，道：

　　“崔嗣，我倒是小瞧你了。”

　　清河“嗯”了一声，望着眼前且喜且怯的崔家新妇，道：

　　“我信他。他们虽本是无心谋反，可已是势如骑虎，进退两难，一时间无人敢动。我以为你不过是想回陇右安享天年，没想到你竟还有那么一出戏，真是谋算得一手好棋。”

　　“现下，就看你的了。禁军进退不得，被湍急的人流卡在了长廊尽头，入不了庭院之中，只得远远望着石榴树下窜动的人头。

　　待人到齐，崔嗣立在石榴树下的阴影中，忽然拍了拍掌，高声道了一句：

　　“来人！诸位可自行离去。

　　崔嗣猛地甩开他的手，怒喝道:

　　“你这逆子……来人给我押下去！”

　　“内宅庭院里，那棵石榴树下。”崔嗣冷笑一声，朝着面色已然大变的宾客道，“众节度使今夜在此见证，我要当着诸位的面，即刻斩杀这阉人，以清君侧。”张恪慌乱中，紫金冠都掉在地面，一头乌黑的假发被扯落下来。难道要用府兵玉石俱焚么？他拱手对目瞪口呆的众人道：

　　“诸位，我与张恪有私人恩怨。

　　她不由自主地低垂螓首，双手绞着垂下来的绢丝披帛，低低道：

　　“我就是担心他……”她望着清河，杏眼明亮，如盈盈水波，道，“哎，你那夫君也去了，你不担心他么？”

　　“萧长风，你说什么？

　　众人听闻此天降异象，交头接耳间，纷纷跟着崔嗣离席走去。”“萧将军是为我们解围，你敢动他？”

　　长风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也不回头，径直离开，向长廊走去。

　　行至长廊过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当中有宾客大声喝道。”他挑着眉，掠过崔嗣犹疑的目光，直向被抵在树干上的张恪而去。一双星目露鹰隼般狠戾之色，神色依旧淡淡，摆摆手道：

　　“只可惜，张恪这颗棋，是我的。

　　喜宴结束，正席开场。”

　　崔嗣一惊，向后趔趄一步，面色发白，道：

　　“你说什么？

　　“大胆崔嗣，你要做甚？

　　许泽玉见状想要跟着。

　　长风朝向身旁静候的宁远，对他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即亦跟了去。”崔嗣面露异色，快步追了上去，见他忽然停住脚步，朝夜空中吹了一声口哨。我乃是圣上亲派，你这是对圣上不敬！”

　　语罢，崔嗣引着宴席最前头的宦臣张恪起身，步入堂后内宅。”

　　一束束绚烂的烟花忽而在头顶炸裂开来，将暗沉的夜空照了个透亮。可若是见死不救，形同与我一道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