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风雷

第169/286章

毕竟面前这个人,纵使手无兵刃也能在疆场穿过无数刀戟取敌方首级。

  “那是吓傻了?他心胸宽广珍重大荆每一位子民,若你们受人要挟,向他坦然禀明,他会宽宥你们帮助你们!”

  他再看向寒酥,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点安抚哄慰之意:“别怕。

  钳制着寒酥的杀手倒下,架在她肩上的刀刃也被振飞,寒酥跟着跌坐在地。

  寒酥认真道:“侠士这话不对。

  杀手头子阴森一笑,慢悠悠道:“你这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可你知道什么是杀手吗?我每数一个数,就会剥她一件衣服,当最后一件衣服剥掉之后,只能剥她的人皮了!事成之后,会留你一条性命。你们应该立刻逃跑,而不是在这里等死!他能为了救她涉险亲自过来已经让寒酥很意外了,他又怎么可能捡起匕首听那歹人的荒谬之言?她惶惶呆立了片刻,直到关门声将她思绪拉回来。纵使跌倒了,她仍旧睁大了眼睛望着封岌胸口的匕首,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一息也未移。

  她紧抿着唇,心里的惧突然多了起来。”封岌声音沉凉。

  寒酥一时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也烫了她的眼睛,让她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

  寒酥盯着封岌胸口的匕首,样子呆呆的。没有他,我们都是北齐的奴!

  封岌走进了土匪窝停下脚步,威严命令:“我要见到人。不忍残杀将军,还请将军自我了断。

  寒酥猛地转头看向他,转头的动作让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也浑然不觉。时常命悬一线的十几个杀手在面对手无兵刃的封岌时,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个个握紧手中刀剑,不敢马虎。

  每一支箭准确无误地刺穿在场每一个杀手的眉心,破头而出。

  不可能啊。

  面对这些刀口舔血的人,寒酥心里忐忑,也很害怕。

  不可能的。他对封岌狠声道:“给将军考虑的时间不多了。箭上萃了剧毒,片刻不给人活命的生机。”

  然后,他弯腰,去捡扔到他脚边的匕首。

  封岌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压在自己的胸口止血。杀手是不怕死的。”

  “让将军笑话了,我等确实不敢。这些年,他身边早已没有带兵刃的习惯。

  这些杀手还是太忌惮他,想让他自我了断也不敢扔刀剑而是更短的匕首。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封岌拉寒酥起身,发现她身上冰凉。”

  杀手头子看向寒酥,道:“小娘子说的对,赫延王是大荆的英雄,没有他,咱们早已成了北齐的奴。”

  确实荒谬,可是杀手既不想亲手杀大荆的英雄,也不敢太靠近封岌,只好想了这个方法。

  她知道他喜欢她,可是他对她的喜欢也就那样,他对她所有的好不过位高权重者的举手之劳。

  可是封岌直起身的同时,就那么轻易地将匕首刺进了自己左心房,毫无犹豫。

  立在檐下的杀手走到门口,凶狠地盯着寒酥,道:“小娘子说笑话了,当真把我们当成三岁孩童哄骗。这个女人会死,您也必然要葬身于此。

  一个杀手悄无声息地院门外回来,他瞥一眼屋内的寒酥,对杀手头子禀话:“赫延王到了。她觉得自己的这套说辞有效的可能性不高,可是她总要试一试,不能坐以待毙。

  寒酥的一颗心沉下去。应该很重吧?

  一阵沉默之后,封岌沉笑了一声,道:“荒谬。

  封岌顺着寒酥的视线下移,他皱皱眉,动作干净利落地直接将刺进胸膛的匕首拔出来,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寒酥身子跟着猛地一颤。”杀手头转身往外走,在他身边的人立刻将寒酥的房门关上。

  她还能怎么自救?今儿个要是换个人,咱们哥儿几个说不定就被你说服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天边的晚霞早就不见了踪影,阴云开始密谋一场暴雪又或者暴雨。他沉稳的声线,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有力量,能让人安心。不仅是寒酥,在场的所有的杀手都同时懵怔着,谁也没有想到封岌会这么轻易地刺向自己。

  “将军……”寒酥轻声呢喃着。

  杀手头子又对寒酥笑笑,道:“林某欣赏小娘子的胆识。

  封岌面无表情昂然而立,匕首扔在了他脚边。她立刻跑到窗前,抓着封窗的木板朝外望去,对走远的几个杀手大声道:“他是挽救大荆的人!”

  杀手头微微惊讶地看向寒酥,他们扯了她的面纱留下血书时,并没有被她看见,她居然能准确猜出来他们抓她的目的,看来也不是个笨的。

  封岌望了寒酥一眼,再冷眼瞥向这些杀手,怒言:“尔等宵小之辈还要如何?人世间虽然苦难许多,可同时也有很多值得留念之人之物之事。可是她不能将这种害怕表露出来。”

  他摇摇头,怜悯又惋惜地看着寒酥。他也不废话,直接道:“放人。

  先前那位杀手头子也跟着附和,懒洋洋打趣:“就算我们打算收手,也肯定先杀了你再跑。”

  寒酥午后被劫,封岌傍晚时分才赶过来,自然不是因为他动作慢,而是因为他花了些时间设伏。青蛇山!”

  封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高昂如山峦的身躯立在那里,让人畏惧也让人猜不透心慌。”

  另一个立在檐下的杀手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他将草吐出来,冷哼一声,冰凉凉道:“已经将你抓来了,现在逃跑有什么用?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寒酥听他这话,不仅没有松了口气,反而有一种更不好的预感。”

  “这世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她脑袋空空,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嵌进手心,她逼着自己冷静,另想对策。”寒酥道,“我可以给他指另外一条错误的路,助你们逃跑拖延时间。

  可是她亲眼目睹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无声地掉眼泪,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杀手头子摆了摆手,让手下去将寒酥带过来。”

  没人动作,压在寒酥肩上的刀也没有移开分毫。”

  门外还有几个杀手都笑出声来。

  寒酥也看见了封岌。

  他看着杀手抓住寒酥手腕的动作,警告:“别碰她。

  封岌十分清楚对方挟持寒酥不是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目的明确想要他的命。汩汩热血烫了寒酥的手心。

  封岌沉着地踢起靴边一块石子儿,石子儿暗器般射出,将架在寒酥脖子上的刀刃弹走。”

  他将一把匕首扔到封岌脚边。

  “放人。”

  “你为什么帮我们?可如此,手无寸铁的赫延王手里也有了兵刃。

  杀手们霎时无力倒下,从眉心淌出黑血。

  也就是在所有人都懵怔的刹那,利箭齐发。

  封岌朝寒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问:“受伤了?”

  “一个人。不会有事。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上走。

  杀手头子握紧手中的银剑,他收起向来懒洋洋的态度,警惕道:“人在院子里,烦请将军来接人!

  杀手头子咬了咬牙朝寒酥走过去,将寒酥的双手别到她身后禁锢,免她挣扎寻死。一种无形的危险在这些杀手心里滋生。”杀手头子直言。

  她几乎本能地这样呢喃一句,甚至不是高声制止他。”他又问。

  封岌冷笑:“我已孤身至此,尔等还不敢把人放了?

  长舟从院外快步进来,拱手禀话:“将军,山下所有望风的人全部处理掉了。”

  虽然眼前只封岌一个人,可是杀手仍是担心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埋伏,可若进了难攻易守的土匪窝,便不怕腹背受敌。为求自保,我不敢得罪赫延王同样也不敢得罪诸位。安心得让寒酥眼眶里堆蓄的泪一下子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

  他来了。”封岌对她说。你看清了哥儿几个长相,放了你性命,你只会帮助赫延王追捕我等。”

  “因为我不想死。若亲手杀死这样的英杰人物,将军的血会让我们下地狱,这是十八代都要遭殃的罪。

  “之所以如此,是想让将军死得体面些。

  封岌步履从容地往前走,面前的十几个杀手小心翼翼地向后退。

  天边的晚霞烧到尽头,东边的阴云气势汹汹而来。

  封岌看着寒酥被押着走过来,一把长刀架在肩上,刀刃抵在她脖子上。”

  寒酥讷然缓慢摇头。

  封岌走到山下时,瞥一眼山石上的血字——卸下兵刃。完全没有受制于人的慌怒,反而像在下达命令。她张了张嘴,却已失声。”

  几个杀手有些惊讶地对视一眼。”

  那几个杀手没有回头。”寒酥道。”

  “如果我帮你们遮掩呢?”

  “走。”

  他转头看向封岌,道:“将军大义,今日之事我等皆不能回头。可对方是赫延王,敢对赫延王下手,谁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咱们根本就没想活命。已不是先前只为自己而惧,如今也为了他而担心。

  过了一会儿,杀手头笑了笑,点点头道:“你确实伶牙俐齿也有胆识,若是男子必然是要入仕当个滔滔不绝的文臣狗官。

  “我有分寸,没刺进要害。今日若赫延王不死,他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一行人一个也活不了。

  寒酥睁大了眼睛,震惊地望着封岌。

  一直走到废弃的土匪窝老巢,封岌目光深沉地瞥向面前这些杀手。我只是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弱女子,那赫延王纵使一时宠着我,宠爱总有尽时,他日他出征离京也好舍弃我也好,几位侠士总有机会杀我报仇。”

  “一个人?

  纵他们十几人且手中有兵刃,纵封岌孤身一人手无寸铁被他们包围,他们也不敢莽撞地放了人质。”

  封岌气笑了。”

  他没有想逃跑的想法,只是见寒酥一个弱女子被掳过来不但不怕还有一套气势汹汹的说辞,来了兴致要和她辩上一辨。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觉得封岌不会为了她涉险。封岌皱眉,眉宇间浮现几分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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