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已经是夜里了。醒醒？”

　　谢曼安眼中浮现彷徨：“那、那送去……尼姑庵、寺庙……”

　　封旭又摇头：“没有。！天地之间白茫茫，她分不清东西南北，随便朝一个方向迈步。

　　又是一阵仿佛被撕裂的疼痛毫不留情袭来，她虚弱地叫了一声，睁开眼睛来。

　　脚腕上一阵刺痛。她哑声：“求您将他带去善堂……”

　　封旭瞥一眼她的衣服，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你要是想活命得自己醒过来。他会生孩子！这让她更冷了，她不得不咬着牙，用力擦去脸上的泪，不准自己在哭。

　　火堆熊熊燃着，温暖一点一点传到谢曼安冻僵的身体。

　　封旭将外衣也脱下来，抱住谢曼安冻僵的双腿。见她身上逐渐暖和些了，他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鲜血沿着她的腿向下流淌，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

　　“救救我的孩子……”谢曼安颤声。

　　婴儿的哭声，让谢曼安一瞬间热泪盈眶。见来不及，他直接低头用牙齿将脐带咬断，然后将婴儿送到谢曼安的怀里。”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谢曼安避嫌。

　　微弱的脉搏证明女人还活着。若时光倒流，她再也不做父母眼中天真烂漫善良纯稚的小姑娘……

　　（二）

　　“醒醒！我们试着把他生出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停工的心脏突然又跳动了两下。

　　他转身走

　　过去，扯了扯伤口，将血滴进婴儿的口中。

　　鲜红的血粘在他的唇上，异常诡异。

　　封旭一愣，赶忙脱下身上的棉袄裹在谢曼安的身上，然后将谢曼安抱起

　　来飞奔。然后他弯腰去脱裤子，将身上的两层裤子也脱下来套在谢曼安的腿上。这个女人流了这么多血，可能没力气了。

　　同时让封旭也唏嘘不已。

　　谢曼安哭着说：“若我能捡回这条命，以后给恩公当牛做马。

　　带着她回到镇上，最快也要明天中午。过往十几年无忧的生活流水般浮现。”

　　谢曼安眼中毫无生机。

　　“别担心。

　　谢曼安嘴唇颤了颤，封旭低下头凑近去听。不就是生孩子……”

　　封旭心里七上八下，却用坚定的口吻说：“这里离小镇太远，带你回去来不及。

　　巨大的虚弱袭来，她怀疑自己身体里的血要流尽了。他皱眉看着谢曼安裙子上的血水，频频去摸她的脉。

　　封旭抱着谢曼安到破庙里，手脚麻利地在破庙里找到他藏的柴木，升起火来。

　　封旭心里也慌着，他硬着头皮看了一眼，在一片血水里看见孩子已经漏了头。

　　答案是否定的。寒风吹在脸上，眼泪似乎要在脸上结冰。寺庙在山凹里，又被积雪掩藏，若不是封旭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定找不到这里。

　　谢曼安明明身上冷得厉害，可是此刻满头大汗。

　　他看着全身是血的母子两个，颇为感慨。

　　他不知道婴儿能不能喝血。

　　寒风吹在她的脸上，飘雪也劈头盖脸地吹在她身上。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封旭沾满血的双手捧着早产降生的婴儿，他在婴儿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封旭笑笑，道：“你还是先喂奶吧。”

　　谢曼安小声地哭诉：“早产，没有奶水……”

　　婴儿也在小声地哼哼唧唧。

　　封旭心头狂跳，他尽量回忆嫂子生产时的事情，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谢曼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如此，他身上便只剩了一条贴身的短裤。善堂是什么东西？

　　封旭刚要起身，竟见她还有反应！她让儿子趴在她怀里，她睁着眼睛感受着母子相贴的天伦。兴许等天亮了，你就有奶水了。

　　腹中突然一阵剧痛，早已没了反应的胎儿突然用力地踹了她一脚。

　　许久之后，他又听见了身后女人的哭声。

　　孩子生出来之后，谢曼安竟然没有昏死过去。我看行。她不要死在雪地里，她要找个地方把孩子生出来。”

　　谢曼安没有力气回答他。”封旭安慰。

　　封旭松了口气，他说：“你再试试！”封旭连连点头，“所以你得活下来。他笑：“我的千金大小姐，你说什么玩笑话？”

　　谢曼安听见有人在喊她。

　　天寒地冻时，生起的火比光还要明耀。

　　可是这情景实在不乐观。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封旭心里明白这母子两个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谢曼安小声地哭：“冷……”

　　封旭回头看了一眼火堆，他一咬牙将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披裹在母子身上。

　　她蜷缩地躺在雪地中，这才看见自己走过的雪地被鲜血滴淋了一路。喂喂，还活着吗？突逢巨变的她，在感受不到胎动的这一刻，才掉了眼泪。孩子从她体内脱离的那一刻，她颤声：“怎么没声音，他、他……他还活着吗？可是她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应不了话，就连心跳也在两下之后缓慢下去。她喃声：“要是我能活下来，以后要建好多善堂。

　　他摇头：“别交给我。身体好像早已经冻僵了，她麻木地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

　　谢曼安惶惶望着他，眼泪中是言语不能道的感激。

　　封旭转头望向自己的小臂，伤口还在渗血。总好过一直饿着。这地方离小镇还远，没大夫没热水。在这暴雪的荒郊野外遇到了人？她眼睑沉重挣不开，却慢慢有了意识。他取出匕首，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刀，然后将伤口对着谢曼安的嘴，让鲜血流进她口中。她本是靠着封旭，却疼得身子向下滑。”

　　谢曼安尽量配合着。

　　许久之后，她甚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封旭随意一扫，愣住，问：“你还在流血？寺里的和尚尼姑也都饿死了。”

　　谢曼安张了张嘴，封旭又赶忙凑过去听。谢曼安也被他这举动惊了，无措地望着怀里的孩子。可是这里哪有吃的？这么个天气……一个孕妇怎么会……”

　　男人又说了些什么，谢曼安却听不见了。她头上身上皆是一层白时，终于无力地跌在雪地里。

　　垂死的女人竟有这样的力气。她说：“用、用刀……剖开我的肚子……”

　　封旭下意识飞快摇头，他安慰：“没到那步。”

　　谢曼安眨了眨眼，垂眸望向怀里的孩子，心下一片凄凉。

　　“死了吗？窗扇早已破，风雪灌进来。”

　　封旭话音刚落，谢曼安痛苦地呜噜了一声。可鲜血至少是热的。

　　他用树枝将掉在火堆里匕首拨出来，然后在火堆里添了不少柴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咱们大荆除了京城，别的地方都没有！跌下去的那一刻，她也不忘双手护在自己的肚子。”

　　“嗯嗯。”

　　封旭明白这女人是在交代后事了。她在昏迷中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眼泪从掉落一颗开始，便再也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泪水纵横。”

　　可是谢曼安一点力气也没有。剧烈的疼痛让谢曼安身子抖颤了一下。你得自己活下来，你儿子才能活。

　　她咬着牙用右臂支撑着站起身，环顾四望。我没奶，养不过他。

　　封旭也想救，可他怎么救？

　　封旭扶着谢曼安靠着他烤火。谢曼安心里明白自己生不出来了。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只能语言安慰：“我看见他了，你再努努力。

　　“对不起，母亲没用，救不了你……”谢曼安慢慢闭上眼睛。谢曼安虚弱地颤音：“拽出来……”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流进鬓发里。

　　封旭深吸了一口气，对谢曼安笑了笑，说：“不怕不怕，我能生出来！封旭赶忙帮忙。她这吊着一口气，没了火堆，走在雪地里……

　　封旭正思量着，手腕突然被谢曼安握住。

　　没有人能救她，她要尽力去救腹中的孩子。

　　谢曼安转头望向窗口。他心想自己上辈子可能欠了这对母子。她哼哼唧唧地叫着，失血过多让她声音微弱。她艰难地一瘸一拐往前走。

　　谢曼安的脸上沾满血水与泪水，她望着封旭，求他：“求您带他走。

　　封旭目瞪口呆：“你不会是要生了吧？

　　不久后，她重新睁开眼睛。”

　　他飞快褪去谢曼安的裙裤，然后垫在了她身下。

　　封旭却转头望向窗口。他问：“怎么了？

　　“命真大……”封旭嘀咕了一句，扶着她躺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把孩子生出来，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如何生产，就算生了出来，婴儿又要怎么活？

　　“给我看看……”

　　封旭看着相连的脐带，又去找匕首，这才发现匕首不知道何时掉进了火堆里。

　　封旭转头，从破坏的窗口往外望，在心里思量着带她回镇上生产可否来得及。如今哪儿哪儿都在打仗。

　　腹中胎儿突然不动了，谢曼安心里生出强烈的恐惧。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开双臂，用身体来挡风雪。

　　谢曼安意识涣散间本能地吮了些热血。

　　封旭回忆了一下，记得嫂子生产的时候，母亲往屋里送过吃的。

　　原来在不远处就有一个破败的寺庙。

　　他明亮的眸子转来转去，突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