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知道!
她知道。
“我的鞭法是我母妃教的。”宁舒郡主得意地炫耀道,“我母妃说,她还没出阁时,就爱往卫国公府跑,跟着先皇后蹭武课。
顾非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逼皇帝将柳家满门抄斩不成?
宁舒郡主就把手往澹碧水榭的某个方向一指:“你瞧。”
顾非池将手里的白瓷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也衬得他的声音愈显清冷:“子嗣再旺,该绝后还是得绝后。
梁铮一直在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变化,心头一紧。”
寥寥数语宛如一刀子一刀子狠狠地扎在了柳皇后的心口。
他将空酒杯的杯口朝下,微微一笑,眸底似染上了这璀璨的春晖,满园的春色不如他这舒然一笑。”
承恩公至今借病躲在公府,柳家满门都不曾因他之罪而受到牵连,日子照样过得奢靡惬意。他自己逃回了京城,可怜兰山城满城百姓死于敌手。燕燕,你知道宁王吗?我教你呀!
那眸中的张扬,唇边的浅笑,那么招摇,那么旖丽,萧燕飞一时有些失神,再一次与顾非池四目相对。”
“我都拒绝了,他还要纠缠不休,后来被我狠狠抽了一顿。”
“顾、非、池!
她当然要学,骑马射箭,拳法鞭术,那可是保命的功夫。”
皇后这番话让在场的有些人心里一跳,暗暗地面面相看。
梁铮一咬牙,顶着皇帝怒意高涨的目光,硬着头皮打圆场:“皇上,奴婢看外头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如今还想颠倒黑白地给谢家翻案不成!”
“好好好!
好一会儿,他的右手微动,想指向顾非池,想让人把顾非池拖下去治罪,可手臂才抬起了一寸,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无量真人说过,皇上多散散步,对龙体有益。!
连萧燕飞也不自觉得屏息,小小声地问宁舒郡主道:“柳家是什么事?
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毫无退缩之意。那柳家呢?
只这一眼,就让承恩公世子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似的,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再说一个字,这头凶兽就会伸出尖锐的爪子,令他血溅当场。”萧燕飞挑眉,眸光一亮,想到了小郡主给人套麻袋时那利落的身手。
承恩公世子正在两个宫人的
殪崋
合力搀扶下,微微颤颤地爬了起来。
心里幽幽叹息:莲儿素来没什么心眼,只是因着顾明镜,这些年来,一直对卫国公府梗了一根刺。
皇帝满脸阴翳,早就气得四肢冰凉。”
“你这些年四处征战,辗转沙场,也是不易,可总得为顾家留个后,别像是谢家那般,子嗣断绝,再无承继香火之人!”
宁舒郡主屈起手肘在萧燕飞的胳膊上轻轻地撞了撞,嘀咕道:“你在想什么呢?宁王已经娶了四任妻子了,都说他前头的三任妻子全是被他给活活打死的,哎,也不知道那些人家是怎么想的,还把自家姑娘往宁王府嫁!
顾非池说的承恩公就是他们兄妹的父亲柳汌。”皇帝心疼皇后,勃然大怒,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面具遮掩了他的神色,但是,一双眼睛格外的锐利。
皇帝也觉得皇后这话不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没有说什么。
第35章
“臣在。”
“皇后的长兄柳汌奉旨去北境镇守兰山城,结果不敌敌军,竟然弃满城百姓于不顾,大开城门逃了。
“……”顾非池不由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怔住了,突然就明白了。”
“听闻柳家二郎,四郎,五郞,接连重病,怕是难治。”
“顾非池!
“大哥。的侄女!
他的心头翻起一股异常强烈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伤,有悲哀……他的心弦似乎被她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久久不能平息。”
皇帝没说话,依然绷着脸。也是卫国公府太过蛮横了……
“啪!
这顾家人啊,一个两个还都心高气傲得很!
那颀长的背影绷得笔直,周身似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阴云中。
顾非池冷笑着又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柳家,来祭奠兰山城满城怨魂?”宁舒郡主压低声音对着萧燕飞耳语,娇滴滴地抱怨道,“哼,皇后还想把我嫁到他们家。”
宁舒郡主是个百事通,样样都知道,贴着萧燕飞的额头小小声地答道:“皇后一直想提携柳家,来取代卫国公府和谢家在军中的地位。”萧燕飞点头如捣蒜。
“怎么?
去岁末,柳汌弃城而逃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在朝中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群臣上奏请皇帝严惩柳家,以儆效尤,可皇帝拂袖而去,为此连着一个月没开早朝……
关于柳家的处置至今都还压着,悬而未决。
牛逼!”
“真就是可惜了。
大皇子唐越泽心头复杂,看了看皇帝的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气得抖如筛糠的柳皇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去劝皇后。
承恩公世子两腿战战,全身发软,身子还有些站不直,感受到周围那一道道嘲讽轻蔑的目光,有点无地自容。
僵硬的气氛延续着,梁铮的心一点点地提到了嗓子眼。”承恩公世子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抬手直向了顾非池,两眼冒火,“你血口喷人!”
“可直到现在,皇上都迟迟没有处置此事,不表态,不作为……”
宁舒郡主唏嘘地摇了摇头。
这简简单单的动作,优雅不失大气,隐隐透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顾非池,放肆!
顾非池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迎上皇帝暴怒的眼眸:“皇上,承恩公怯战逃跑,乃是逃兵,该如何处置?萧燕飞对着小郡主竖起了大拇指。
萧燕飞刚刚的这杯酒敬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些在北境死去的英灵,敬谢家人,敬十万金鳞军忠魂。
宁舒郡主虽然看不懂萧燕飞的手势是何意,但隐约可以猜出这应该是在夸奖自己,得意地一歪小脸:“你要学?
萧燕飞:“……”
萧燕飞莫名地联想到了那魅惑众生、慑人心魂的的狐狸精,有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耳边传来宁舒郡主的低唤声:“燕燕。
静默了半晌后,皇帝动了,猛地自短榻上起了身,甩袖而去。”柳朝云疾步走到了长兄身边,面皮涨得通红通红。
她捏起小巧的酒杯,笑盈盈地对着澹碧水榭那边的顾非池抬臂举杯。”
她又抬手在萧燕飞眼前晃了晃,似在说,你的魂儿飞了吗?”
“柳家人都讨厌!
这是一杯荷花酒,酒液清透,带着微微的淡绿色,杯中飘着一片片指甲大小的粉色花瓣,散发出一股清雅柔和的香味,淡淡的酒香恰到好处。
宁舒郡主捂嘴笑了出来,毫不掩饰音量,笑声清清脆脆。
顾非池勾唇笑了,也执起酒杯回敬。
然而,顾非池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承恩公世子才刚站起来的腿又软了,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鬓角狼狈地散下了一缕碎发。
左手执杯是在祭祀时用的,不是敬给活人的。”
顾非池斜眼朝承恩公世子冷睨了一眼,清清淡淡。
什么叫留个后?”顾非池不轻不重地应道,没起身,没作揖。
她再次对着他把酒杯举高,这第二杯以右手执起,敬了他。
当他再次看向顾非池时,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柳朝云僵着身子坐在那里,只觉得周围众人或轻蔑或狐疑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她与大哥,面皮火辣辣得疼,不由朝不远处的承恩公世子看了一眼,承恩公世子面沉如水,脸色比柳皇后还要难看。
几乎同时,顾非池也仰首将杯中之物饮尽,举手投足间,很是洒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些许矜贵。”
“顾家向来子嗣不丰,这诺大的国公府,这一辈也就你一个儿郎。
顾非池也就刚及弱冠,才二十的人,皇后这话说的,似是他早晚会战死沙场,而国公府会后继无人,在他这一辈断了香火似的。
黑色的面具映衬下,那双眼睛深邃冰冷宛如一把寒光四溢的冰剑,散发出幽幽的寒气。
萧燕飞默默地抬手执起白瓷酒壶,斟了杯酒。!
萧燕飞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下一刻,就见萧燕飞举杯遥对着北方,掷臂一挥,“哗啦”一声,将那杯荷花酒洒向了地面,酒液泼洒,在阳光下仿佛颗颗珍珠挥洒而出。
“抽?
可顾非池全然不受影响,又执起酒杯,悠然喝了一口酒。”皇帝右掌重重地拍案,额角的青筋根根乱跳。
“这柳嘉讨厌死了。!
承恩公世子心里咯噔一下,双腿一软,踉跄地跪坐在地,狼狈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除了柳皇后和柳家人的脸色更糟外,其他人也有些憋不住笑了,只是多少还有点掩饰,要么捂着嘴,要么低下头,没有小郡主这么大胆恣意。”
“分明是谢以默和谢无端父子贪生怕死,被北狄人吓破了胆,才会依附了北狄,叛国谋逆,谢家犯的是足以诛九族,遗臭万年的大罪,谢家人理该挫骨扬灰。
她说着说着,红润饱满的小嘴噘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越说越高兴,与周围那种僵持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皇后脸色发白,樱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又含满了泪水。
他也离了座位,匆匆地追着皇帝去了。”说着,宁舒郡主示威地捏着小拳头挥了挥,那支赤金步摇上垂落的三串金珠流苏摇曳不已,映得她的眼睛明亮如晨星。
顾非池轻笑了一声:“呵,贪生怕死?
皇帝的头疾往往因为情绪激烈变化而发作,万一今天皇帝雷霆震怒,导致头疾又发作,那么皇帝怕是会觉得那药无效,也就意味着,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这点优势就要没了。
她微一抬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母妃说,姑娘家要是养得娇娇弱弱,那这一生,只会生死由人。”
“谢家通敌,满门皆诛。”
她憋着笑,纤细的食指遥遥地指着承恩公世子的方向。
柳家人虽子嗣颇丰,却多是体弱多病,这是皇后心头的痛。
环视周围骚动的众人,承恩公世子气得脸都青了,青了白,白了红,浑身抖如筛糠。”
柳朝云讨厌,柳嘉也讨厌,承恩公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女子啊,还是要自己拳头够硬!
柳皇后不想对着皇帝发脾气,就把矛头对准了顾非池,温和地说道:“顾世子,卫国公年纪也大了,本宫听说他近来身子不适。
一时间,周围更安静了。
顾非池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尖锐无比,把那层盖在帝后身上的遮羞布狠狠地撕开,让其下的脓血暴露于众人眼前。
周围静得可怕,落针可闻。!”萧燕飞笑了笑,梨涡浅浅,平添几分明媚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