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村长拍了拍桌子，清嗓后下了定论：“行了，村里崔三郎的房地以后归崔家老宅，山里房子归冯玉贞和崔净空，这样可满意了？

　　她刚回来那几天，像极了只吊着一口气的提线木偶，每当听见崔净空唤她“嫂嫂”，便觉得莫名刺耳，心底犹如针扎一般。

　　崔四叔在老宅避了半个月风头，直到有天不得不出去，回来时被揍得鼻青脸肿，鼻下冒血，胳膊都折了一条，村里人都知道是李家男人干的。”

　　崔净空不松口，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她：“我借了马。

21 ☪ 21、共乘一骑

　　◎不是好人◎

　　村人对衙门的恐惧根深蒂固，所谓“民不与官斗”更是代代相传、再明智不过的共识。

　　“我和嫂嫂有没有龌龊不清楚，可四叔——”崔净空语气有些迟疑，像是真的感到费解：“前几年，一天晚上月黑风高，我怎么好像无意瞧见四叔从土沟李家提着裤子走出来？”

　　“这怎么行，等……啊！”

　　“不回木屋。”崔四叔脸都要白了，门外嚷动声层出不穷。”

　　崔四叔正被媳妇揪着耳朵喊疼呢，哪儿顾不得上这个，不愿意也只能赞同了。

　　*

　　崔四叔和李家闹掰了的消息在村里如火如荼地传开了。

　　许久不言的冯玉贞却忽地开口，她抬起来脸，一字一句地道：“四叔，你们的东西该拿的都拿走，我隔日上山收拾屋子，到时候有什么东西留下，我直接往山里扔，若是叫虎狼叼走，可不归我管了。”

　　冯玉贞惊愕地走出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匹黑亮的骏马，它被拴在栅栏上，见人出来，迫不及待地打了个响鼻，拿蹄子来回蹭冒尖的草地。

　　李家男人五年前到县里做工，足足干了有半年才回来，说是赚了一笔钱，这事ᴶˢᴳᴮᴮ村里都知道。

　　她担忧了几天，却逐渐发觉崔净空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日益晚归，每天回来时模样都风尘仆仆，总有零星的几处湿泥粘在他的衣摆和鞋边。”

　　冯玉贞往屋里走的步伐一顿，呆了一呆，开口便是拒绝：“天黑了，现在去山里下不来的。至于崔四叔那时候确实行为不端，坊间风言风语也有过，可这被人实打实目击却是头一回。

　　然而这番诋毁偏偏误打误撞，崔净空倒是不在乎，他甚至愿意当场点头应下，坦白自己确实对寡嫂的心思算不得良善，可是冯玉贞却不行。

　　村长见这场面消停不下来，他和崔大伯委实私交甚好，此番过来也是撑场面，以为拿捏一个寡妇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置身事外看热闹的崔二伯一见祸水东引，这才忙不迭地起身，崔三郎那地界儿现在由他两个儿子住着。

　　崔净空先前之所以答应她搬过来，无非是碍于情理照顾兄长遗孀，现在发现这个寡嫂名不正言不顺，可以说是个无用的负担，按照话本里恣睢的性子，神不知鬼不觉让她消失也是有可能的。

　　她把双手放在膝头，两手抠着布料，显然是感到难堪。”

　　“你、你胡咧咧些什么！”他这话就纯属恶心人了，刘桂兰当即开口斥了回去。”

　　“四弟，你又搭错筋欠收拾了不是！

　　她目光复杂，好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叹了一口气，再也没说别的。冯玉贞以前只远远见过，挨这么近是头一次。”

　　崔四叔本就对报官一事很有些畏惧，像个王八似的把脑袋缩回去，已经怂了，可嘴头上还要过瘾：“我看是你崔二和这臭娘们有点龌龊，大家都是姓崔的，怎么就你胳膊肘往外拐！

　　很多伤痕只能静静晾在那儿，稍微碰一碰都钻心的疼，没人能替代她承受，冯玉贞只能硬熬，从小到大，来回两辈子都如此。

　　谁料凭空冒出来一个崔二给寡妇撑腰，这下可捅破了天，一不做二不休，宁愿把大家伙都拉到衙门里在知县老爷面前升堂。

　　天气躁热，加上兴致不高，女人胃口很差。

　　眼见崔大伯还想开口辩驳，崔净空又出一语，这回堵住了他的嘴：

　　“说起陈年旧事，老宅对我从未有过养育之恩，按大伯的说辞，父亲的房地是不是现今该归还我一半？”

　　女人的腰肢纤细，崔净空两只手牢牢握住，他双臂往上一抬，冯玉贞便两脚悬空，就跟拿放一个物件似的，轻而易举地把人送上了马背。

　　牵扯到自己的利害，他于是劝道：“行了行了，四弟，你一年能去山上几回？使：秋晚、十+、Octopus、嘻嘻嘻、哈利波特大、如此、人见人爱-、大大快更新、海绵大星常年文荒、麻辣牛肉面、48378446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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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贞越发迷惑：“那是去哪儿？

　　两人本该如往常一样各自歇息，崔净空却对她道：“我们现在上山去。

　　这笔烂摊子真闹到衙门里去，万一把崔三郎房地连同崔泽族谱的事也卷进来，查个水落石出，私扣下人家地契和牙牌的崔大伯根本跑不了。

　　揭榜那天，从县里来人吹锣打鼓地将功名送进了钟府，黔山村不知道多少年才又出了一个正经读书人。

　　一直不搭腔的四叔母这时候猛跳起来，她本就是个泼辣的性子，直接冲出来拧崔四叔的耳朵：

　　“我老早就说你和李家那个娘们眉来眼去，这两年越瞧那孩子越觉得和你像，这俩蒜头鼻丑一块去了，崔老四你再给老娘装！

　　她生出一缕对未知的恐惧，畏葸不前，搞不懂崔净空的意图：“空哥儿，我不会骑马，何况又只有一匹，还是算了罢。

　　时光飞快过去，日头慢慢毒辣了起来，夏天悄然而至。

　　在此之前，老宅想当然地以为村里的事在村里解决，顶多闹去请村长定夺，因而气壮胆粗，丝毫不惧：谁不知道村长和崔大伯从小好得跟穿一条裤子长大似的？这回可好，等门口的人散了，不用两天，这事必定传地全村上下、妇孺老幼皆知。

　　今天也一样。

　　这桩闹事就这么草草了结，两人走之前，刘桂兰暗暗塞给她几个馒头，让他们路上垫补点。”

　　这回老宅可就真乱得宛如一锅粥了，混乱源头的崔净空却悠然站在原地。

　　崔二何必骗人呢？”

　　那张平时温顺的脸上透出一股冷冷的、冻人的狠意，崔净空眸光一闪，黏住在她的面容上，胸口又因为她这副罕见的模样不受控地砰砰乱跳。

　　走到跟前，黑马显得高大异常，肌肉勃发。

　　崔二嘴上口口声声说什么公正不阿，知县偏袒谁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她原本就不算有肉的鹅蛋脸更显消瘦，下巴尖尖，瞧着宛如一朵蔫儿了的花，没精打采地往嘴里一粒米一粒米扒拉，看着比喝药还难。”

　　他话锋一转，又轻飘飘丢下一句惊起众人的话：“说起来也巧，李叔出去大半年，回来不过一月就怀上了孩子，谁不说是件喜事呢。

　　等崔净空到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冯玉贞又把饭回锅稍微热了热。”

　　“我带着你，共乘一骑。

　　她尚还惊魂未定，黑马并不服她，晃着身体要把人摔下来，本就害怕，身子扭得东倒西歪，死死闭着眼睛，就等着被狠狠摔下地。这样的季节里，万物生灵都是生机勃勃、郁郁葱葱，却唯独不包括冯玉贞。

　　崔净空不害怕，他是去岁的院试第一，秀才被免除徭役，可以见官不跪，还不得对他随意动刑。只是到时候升堂，崔四叔和崔大伯都得跪在地上由板子往屁股上招呼。晚上总归不好走。快别丢人现眼和小辈计较，一家人凑凑合合过得去就不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