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您身为女子竟会觉得妻妾无所谓？

　　晌午，封岌才离开吟艺楼。寒酥每每安静站在姑姑身边，浅浅对所有人笑。封岌睡不着，莫名心绪不宁。”

　　程元颂再道：“可是他仍旧约了寒酥。

　　她再望一眼桌上的芙蓉簪，芙蓉娇美，寒酥却觉得绽放的芙蓉好似毒蛇吐信，对她伺机而动。

　　封岌现在甚至怀疑，这次身边人也劝他该回京修整是不是也有那群主和派的手脚。

　　还是形单影只比较好，这样战场厮杀时就不会心有顾虑。”

　　“有。”

　　她去抱她的琵琶，坐在半开的支摘窗下，指划琴弦，琵琶音起，凄清感慢慢在整间雅室溢散。

　　反反复复。也不是想让你破誓，只是希望你身边也能有个暖心人。”

　　老夫人捏着勺子搅动着面糊糊，突然就想起封旭。做五皇子妃本来就勉强，其实是妻是妾也都无所谓，反正都是去皇子府邸过好日子。有母亲一个挂念已很沉重，不该再添牵绊。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今晚吃炙全羊！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当然好。长舟迎上去，低声禀告：“今日汪、陈、赵又进宫面圣了。

　　她要干什么？

　　他那个时候不是很喜欢寒酥。”老夫人慈爱望着封岌。

　　母子两个于方桌对坐。

　　翠微欲言又止，默默拿起一颗苹果，给寒酥削皮。”

　　长舟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程元颂长长舒出一口气：“我终于明白寒家为什么要跟咱们家决裂。姑姑没有回头，表妹也没有回头。”

　　封岌瞥过去，皱皱眉。

　　屋内灯光暖红，映出铜镜中她静好的面容。

　　随着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小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封岌点点头：“记得。寂静的夜里，水流声也刺耳。

　　那是个乡野粗人，一身蛮力，还带着些吊儿郎当的懒散。东西都是得先给母亲的。

　　那时候两家还算其乐融融，家里人也会笑话他可不能被一个不上学的表妹比下去。

　　后来，他发现她香喷喷的小香包里总是放一块小巧的小圆镜，闲暇时，她会避开人对着小圆镜理一理乱了的头发。

　　这不是赴约，这是皇子之命。冒失献丑了。晚膳很简单，是老夫人亲自熬的面糊糊。

　　又如今朝。你应该替你妹妹高兴，而不是管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她早点嫁人也好。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儿子，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嘉屹，这些年我从未催过你成家。”

　　老夫人皱眉：“这话说的，你父亲对你不好吗？”

　　老夫人含笑感慨：“吃惯了大鱼大肉，再吃这东西，自然觉得差了些。

　　她也很清楚五皇子的意思，明日去了，她距离踏进五皇子府中为妾的期限也不远了。

　　长舟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断了？她倒一杯热茶，柔声：“将军今日来得早。”

　　程家大夫人愣了一下，再“哦”一声，道：“你表妹又不能总赖在姨母家里，毕竟她姨母也嫁作他人妇了，住久了是让她姨母在夫家难做。”祖父怒吼。抚养之余，父亲亦教会了封岌不少。可是瞧着和你同岁的老三，他的闺女都十四了，总忍不住心疼你。她重新弹唱一回，又做了小修。当年日子困难填饱肚子都艰难，吃它自然觉得美味。

　　寒酥放下笔，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封岌皱眉。

　　第二天一早，封岌推开窗户朝外望去，酝酿了一夜的雪还是没有降下来。

　　老夫人红着眼睛挤出笑容来，道：“那个时候啊，就算只剩一口吃的，你父亲也要给我。

　　就是眼前这棵树。

　　正好经过的一株梅，突然断了枝，积雪簌簌。

　　然后她又拿了一方干净的巾帕，仔细擦拭小刀上的水痕。那时候他对美丑没有那么敏锐，只知道寒酥每次回来，都会惹很多人围在她身边。

　　一曲终了，封岌仍旧不动不言。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容貌生得极好。

　　她抬眸望过去打量，瞧出封岌眼底青色，了然将军昨夜当是没睡好。

　　在他的印象里，姑姑是个很温柔的人。

　　程寒两家断了走动，可是自小玩闹长大的情谊却会埋在心里。其上血迹斑斑，红得妖冶刺目。

　　翠微端着水果进来，瞧见寒酥望着那支芙蓉簪走神，不由问：“娘子，那明日还去赴五皇子的约吗……”

　　寒酥点头。”

　　封岌突然一阵厌烦。

　　不知道是不是正在酝酿一场暴雪，这一晚十分压闷。

　　去，她当然得去。寒酥转身回梳妆台，铜镜映出她单薄的身影，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吹着她的衣摆紧贴腰身，娇柔脆弱之姿，仿佛随时都能被吹散而消。

　　这第二遍聆听，却让封岌听出了别的意思。”

　　程家大夫人不在意地说：“管他呢？天边阴沉沉。”他吩咐。”

　　翠微点头，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程元颂皱眉望着自己的母亲，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封岌从母亲身边离去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已经不关咱们家的事情了。

　　她撑在桌面上的手颤了又颤，慢慢用力攥成拳。

　　封岌放下碗看向母亲，就见母亲红了眼睛。

　　他想看她哭鼻子，可她逆着枝叶间斑驳的光影，对他做鬼脸。

　　“还能吃得惯吗？

　　姑姑不像别的出嫁女嫁了人便很少归家，她不仅年节时回来，平日里也经常带着自己做的衣裳、糕点回来。

　　封岌捧起碗喝了一口，道：“和以前比，确实感觉差了些味道。

　　时间还早，他到吟艺楼时，沅娘还没起身。可是若孤身无可依者，美貌就成了一种灾难。当然，用程静荷的话说——“别一天天以为自己了不得，你俩谁吃亏得多还说不准哩”。

　　沅娘却略皱眉，觉得有个音似乎可以改得更好。

　　眼看着要过年，那些主和派越来越坐不住了。

　　在琵琶声中，封岌好像看见了那一日在鸾阙园时的寒酥——周围珠围翠绕，唯她清雅而立抬眸与枝头雪互赏。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稀罕你回来带的那点破糕点？”封岌怅然点头。

　　因为她总是得很多夸赞。

　　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的那支芙蓉簪，心境已经平和许多。

　　所谓养育，不仅有养还有育。你将家国大业放在肩上，母亲支持。

　　铜镜映出寒酥蜷缩弓起的脊背。”

　　“好。其实东西比可当年好多了，干净了、也能放油了。

　　再后来两家闹掰。她抬手，指背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安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长舟提点：“清丽苑。我和妹妹饿了先吃一口，都会被父亲骂。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管多少苦难必然扛在肩上，拼尽全力对妻儿好。得了禀告，她赶忙穿衣梳洗，将人请进来。

　　寒酥收回目光，起身朝着圆桌走去，拿起木杯，将饮水倒在翠微刚刚削皮的小刀之上。往日里寒酥抄书时，她都很少陪伴其侧，以免打扰。

　　“去吟艺楼。

　　于是，总是带甜甜点心回家的姑姑再也没有回来。

　　清丽苑沿江。

　　小小的嫉妒与不忿，会让他偷偷欺负她，比如将她写好的字滴上一滴墨，也比如抓一只蛐蛐丢进她的小香包，还会骗她爬到树上，再留她自己在树上想听她求饶。

　　寒酥动作缓慢却没有迟疑，纤纤指尖拨开灯盖，将小刀置于灯火中反复烤着。

　　小刀上的水痕擦净了。

　　云帆和长舟跟在他身后，云帆嘀咕：“这不是回府的路啊，将军要去哪？”

　　封岌在椅子里坐下，问：“有新曲吗？”

　　云帆“咦”了一声，问：“将军什么时候说的？

　　她的词不仅凄清孤傲，似乎还藏着一股决然。看见程元颂，她笑着说：“给你妹妹打了一套首饰，她一定喜欢。

　　——他是真傻。这东西，现在在赫延王府里可吃不到了。”沅娘道，“昨儿个新得了一首词，连夜谱了曲，只是还未斟酌修改，可能尚有不佳之处。

　　程家大夫人满面春光地从外面回来，一边走一边提声唤程静荷。

　　程元颂惊了，原来长辈面前乖巧的表妹，私下里也是会做鬼脸的。

　　那一天开始，他才懵懂地发现这个表妹生得这样好看。他知道母亲又想起父亲了。

　　姑娘家总是爱美的，她以前也很喜欢自己的容颜。

　　赴京路上闯进封岌的帐中也好，拒绝和沈约呈的婚事时当众声称失身自毁清白也好。别人敬你尊你，可母亲心疼你十几年疆场厮杀，多少次凶险与命悬一线。

　　他焦急躲在门后看着闹起来的庭院，看着姑姑牵着表妹的手离去。”

　　程元颂道：“我刚刚听说，五皇子前日和宋家娘子定亲了。”

　　封岌在母亲身边。

　　她向来不惧以决然自毁的方式达成目的。”封岌语气平平。她鬓丝禅榻的生活，因为儿子的归来，终是有了变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牵绊太多，非善事。

　　这世间或许真的有美而不自知之人，可寒酥不是。那个时候大家也长大了些，他也不会再欺负她了。她没有去过书院读书，可是读书写字好像每一项都比他厉害。”

　　有些话不太能说出口，可是老夫人心里明白儿子于大荆威望何等之盛。

　　程家大夫人叹了口气，道：“能不能别管闲事？寒酥的身影时不时浮现在封岌眼前。

第28章

　　程元颂望着庭院里的一棵枯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寒酥的视线落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翠微削皮的手好一会儿，说：“放那儿，你下去歇着吧。”

　　他说：“程家不配。若他愿意，有多少女人愿意不计名分伴在他身边。甚至他书院的同窗，也要趁机跑过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