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而八经的赐婚？”
她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是没想到顾非池的动作这么快！”
后方的武安侯萧衍也站了起来，此刻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吩咐大管家道：“彭大，替本侯送送梁公公。”
他神情亲切，与萧燕飞交换着唯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眼神。
但目光瞥过旁边的祝嬷嬷时，按捺住了，笑着吩咐大丫鬟先带着祝嬷嬷下去安顿，又把其他几房的女眷也都打发了，只留下了殷氏。萧燕飞回了一个从容的浅笑。”
“那天就不该让你大姐姐带你一起去清晖园，你这无状的丫头就会给侯府招祸！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硬声道：“你别给我避重就轻，这无缘无故地，皇上怎么会给你和顾世子赐婚？
梁铮压低声音，用只有萧燕飞一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祝嬷嬷是皇后娘娘给的。
通常情况下，都是在世子夫妇俩成婚后，再由世子为其妻请旨册封诰命的。
侯府的下人惯会逢高踩低，谁都恨不得往她身上踩一脚。
若是萧燕飞成了卫国公世子夫人，那么势必就会将他们武安侯府与卫国公府绑在一起。”
“……”太夫人被噎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她是侯府的老封君，连长子武安侯都对她恭恭敬敬，从来不敢对她这个母亲说一句重话，萧燕飞一个庶女居然敢顶撞她这个长辈！
晦气？
“萧燕飞，你给我跪下！
“萧二姑娘，”祝嬷嬷走上前两步，略略地对着萧燕飞福了福，态度很是随意，“奴婢是奉旨来教姑娘规矩的。
萧燕飞从容不迫地脆声道：“臣女接旨，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走，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就消失了，分外的安静。
侯府已经十几年没有接过圣旨了，太夫人一时也有些混乱。
“……”太夫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墨来，一股心火直冲脑门。
萧燕飞既没瞎，也没聋，自然也能品出来，笑眯眯地歪了歪小脸，笑意不达眼底：“见不得人的勾当？萧燕飞心中冷笑，太夫人上一次说她“晦气”传得阖府皆知。
反正也只是一个妾，顾、萧两家算不上正经亲戚，哪怕有朝一日卫国公府被皇帝治罪，也牵连不到一个侍妾的娘家。”萧燕飞幽幽叹了口气，平静地与太夫人四目对视，“祖母也是糊涂了，怎么能说圣旨晦气呢！
可区区一个妾需要动用圣旨吗？
梁铮自然收下了，潇潇洒洒地走了。
容不得他们深思，上方又传来了梁铮那尖细阴柔的声音，音调拖得长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武安侯萧衍之女萧氏燕飞温良敦厚，人品贵重……”
就跪在萧燕飞右后方的太夫人听着听着有些不太对，这圣旨怎么听着像是要给萧燕飞……
太夫人皱起了花白的眉头，难道皇帝是要把萧燕飞这丫头给哪个贵人当妾？
梁铮的笑容更深，双手对着萧燕飞揖了揖，又道：“咱家在此恭喜萧二姑娘了。
现在，她若是敢不高兴，那就是对皇帝的这道赐婚圣旨不满。
还从没有赐婚圣旨直接册封的先例！
太夫人身后的几个丫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素来文静柔弱的二姑娘，她居然敢要挟太夫人！”太夫人语声如冰地发出质问，“说，你那天在清晖园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太夫人的眼角抽了抽，保养得当的手指攥紧了伽楠佛珠手串。
太夫人又转头去看跪在最前面的萧燕飞，死死地盯着阳光下少女那莹润如玉的侧脸。！”
“……”太夫人心头一跳，目光瞬地锐利起来，如凛凛寒冬般。
那些陆续起身的萧家人全都出离震惊了，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在了手捧着圣旨的萧燕飞身上，交头接耳。
太夫人瞬间翻了脸，面色铁青地看着萧燕飞手里的那道圣旨。”
“姑娘先留她几日，姑娘放心，咱家会想办法把她弄走，不会扰了二姑娘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梁铮慢条斯理地接着念道：“今卫国公世子顾非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
原本垂首的太夫人猛地抬起了头，满面惊疑。
谢恩后，萧燕飞捧着圣旨站了起来，笑着对梁铮道：“有劳梁公公了。”
“哎——”
她笑吟吟地又长叹了口气，似笑非笑，似讥非讥。
她微微颔首，叹道：“祖母说的肯定没错。
众所周知，锦衣卫的耳目遍布京中大小官员的府中，哪怕她现在是在侯府里，在她自己的家里，也并不一定保证这里就是密不透风的。！
武安侯萧衍冷冰冰地斜睨了萧燕飞一眼，招呼着几个弟弟去了外书房说话。！
锦绫中夹的那丝丝缕缕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简直要晃瞎人的眼。
不是妾吗？
皇帝竟真的给一个庶女赐了婚？
殷氏蹙眉劝道：“母亲慎言……”
一个姑娘家传出“晦气”、“无状”的闲言碎语，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第38章
当最后的“钦此”两个字铿锵有力地落下，萧燕飞高举双手，接过了梁铮递来的那道五彩云龙纹锦绫圣旨，圣旨的玉轴还颇有分量。
萧燕飞微微一笑。
梁铮从小内侍的手里接过了一道五彩云龙纹锦绫圣旨，喊道：
“请萧二姑娘接旨！
萧燕飞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越过了萧鸾飞，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率先跪了下去。
“哎！”
这丫头从前还算听话，可自打出去认识了外头贵人后，人就飘了，变得轻狂起来！
不对。
一个区区庶女，可以用来交好兵权在握的卫国公府，何乐不为呢？
“你……”太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指着萧燕飞的那只手抖得更剧烈了。
萧燕飞放下了手里的帕子，那漂亮的眼角干干净净，不见丝毫泪痕。”
什么？”
太夫人：“……”
太夫人的心脏猛地一跳，浑浊的老眼中又添了一丝不安与慌乱，面色一时青，一时白。
太夫人捏着佛珠的指关节有些发白，厉声道：“晦气的是你！”
祝嬷嬷体型消瘦，大饼脸上五官平平无奇，穿着一件铁锈色暗纹褙子，一头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了个圆髻，眉宇间透着一丝倨傲之色。”
萧燕飞盯着那祝嬷嬷看了一会儿，想起在清晖园时的确在柳皇后的身边见过她，得体地说道：“劳烦公公了。
太夫人只觉如芒在背，赶紧收敛了怒意，但目光依然死死地钉了萧燕飞的脸上。”
这丫头真真是晦气！
哪怕将来卫国公府的荣光不再，他们萧家也大可以把这么个庶女给舍了。
可世子夫人就不同了。”
太夫人差点没捏碎手里的佛珠，咬牙切齿地说道：“高……高兴。”梁铮笑容可掬地接过红封，飞快地用手指捏了一下，确定红封里放的那些颗粒的形状是药，放心了，暗道：这位萧二姑娘真是上道。
太夫人越想越是不快，周身释放出一股阴沉的气息，冷声道：“晦气！
而后面的萧家其他人还呆呆地跪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状，后方的下人们皆是心下惴惴，好几人都缩了缩身子。”
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对于这旨赐婚并不满意。
而且，还是赐婚给了堂堂的卫国公世子！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想到给孙女赐婚呢……”
萧燕飞的语调轻轻柔柔，慢慢悠悠。！”
她蓄意在“奉旨”这两个字上加重音量，颇有几分先声夺人的味道。”
她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楚楚可怜地说道：“祖母这话说的，莫不是要我们阖府上下吊死不成？
“祖母莫气。
她将手里的玉轴圣旨往太夫人跟前凑了凑，故意问道：“祖母高兴吗？”
“祖母，您不是答应了卫国公夫人，让我去冲喜吗？”
她还按着惯例，亲自给梁铮递了个红封。
不是妾，不是平妻，而是堂堂正正地以圣旨册封了她为世子夫人。
太夫人雍容的面庞上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喜气。！”侯府的大管家彭大便笑着去给梁铮引路，也给梁铮等宫人们塞了红封。”太夫人抬手指着几步外的萧燕飞，全身筛糠般颤抖不已。
萧燕飞坦然地与惊怒交加的太夫人对视着，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浅笑，浅笑盈盈。侯府众人皆是瞪大了眼，连萧鸾飞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祖母是说，我在行宫与大姐姐、大皇子殿下、宁舒郡主一起打马球见不得人，还是与帝后同席见不得人？
梁铮甩了甩手里的银色拂尘，指了下旁边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嬷嬷，笑眯眯地介绍道：“萧二姑娘，这位是祝嬷嬷。
紧接着，其他人也似是回过神来，呼啦啦地跪在了青石砖地面上，全都矮了一截。
现在还来？
是啊，她本来是想把萧燕飞许给顾非池为妾，好给卫国公冲喜的。
当年老侯爷战败，自家爵位好不容易才保住的，若是皇帝追究起陈年旧账，谁又会替侯府说情呢。
太夫人宁愿把萧燕飞送去当妾，也不愿意这丫头去顾家当个有诰命的嫡妻元配。
“萧燕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梁公公说了，孙女随后还得进宫谢恩呢。”萧燕飞含笑反问道。哎，孙女可得禀告皇上，祖母说孙女太过晦气。也不想想，她自己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
“萧二姑娘何必与咱家这般客气。
萧燕飞凝眸看着太夫人，一本正经地又道：“祖母，我听闻锦衣卫有纠查百官之责，是不是真的？”
“公公这边请。”
说着，她的眼神又沉了三分，身形僵在了风中。”萧燕飞笑得更温柔了，两眼笑得微微弯起，好声好气地劝道，“皇上仁慈，若是皇上知道，祖母因为赐婚而不满，进而病倒，皇上也会于心不忍的。”
梁铮笑了笑：“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