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冰歪头看他,“据说寿阳公主当年被逼下嫁鲁东申氏,闹得不可开交,曾多次上书请求和离,但顺王屡屡手书驳斥,兄妹俩哪儿还有什么情分!
“回头……”她顿了顿,到底没说回头怎样,“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会把文书提前放在咱们约好的地方,到时候你们拿着就走。
后一个“多谢”,也是谢他细心,竟连袁家都照顾到。”
她打小就被卖人青楼,见识有限,所见所知皆不过一个“情”字,故而有此一说。”
马冰错愕地望过去,却迎上一条雪白的帕子。
下头来了个卖风车的小贩,推着车子边走边叫卖。”
这可是鸨母私藏的好茶,十分名贵,以往都是只给那些贵客用的,她们也只配闻闻味罢了。”
张抱月冲她哼了声,“你管我呢!
蒲草道:“妈妈说了,马大夫便是贵客,叫姐姐今儿不必忙着接客,只管好生伺候着便罢。
都是陷在泥潭里的烂泥猪狗,可偏偏就有个傻姑娘将她们当个人,当个正正经经的人……
“你就别挤兑我了。
原本大家以为只是孩童顽皮好奇,并不理会,可他一连三天都来,便有衙役上了心。
越发率性可爱。”
说起寿阳公主,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可对方这么做,却比问了还妥帖。
张抱月手里的扇子一顿,诧异道:“果然如此?”
忙起来,也就顾不上想了。”
话音刚落,一滴水珠便顺着她的鬓发滴下来。
马冰忽然不敢多想。
这次衙役不敢轻易上前,怕真有什么事儿,再给把线索吓跑了,正好遇见出门的阿德,就让他赶紧回去禀报。
马冰无所谓去哪里,只难得有个人说话,欣然应允。
一来眼下两人都弱,尤其是蒲草,日常走一段都要喘,更别提跑了,必须再将养一段日子。万一提前给了文书,指定给搜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谁知那小孩儿竟真的点了头。
等熬过盛夏,天气凉快下来,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确实没有情分。”
谢钰:“……”
让你忙起来,是忙这个的么?
“哦,多谢。”
然而阿德却茫然道:“马姑娘不是刚出去了么?
果然感兴趣。”
如今谢钰已然起了疑心,她要动手,便是自己跳出来。
皇帝表示,虽然不大在乎名声,但偶尔听众人这样齐刷刷地拍点马屁,感觉还不坏!
哪成想歪打正着,就听马冰又抱头叹了一声。
可这几日她却全然失了侃大山的兴致,元培以为小姐妹之间闹别扭,他又不好劝解,便也小心翼翼地闭了嘴。
于是如今寿阳公主一天三遍去跟顺王问安,例数当年种种,还亲自喂药……
只是到底不是服侍人的命,听说总是喂不好,顺王府不少烫伤膏都消耗在顺王身上了。
若来日大家都得了自由,还能在远方重聚,该是多么美妙呀!
张抱月拿指头戳她,又欠身要去倒茶,一看,怔了下,“怎么把这茶弄来了?”
谢钰的脚步一顿,心头忽然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去哪儿了?”
对面的马冰果然愁眉苦脸,一声接一声叹气,活像一只漏气的老风箱。
次日一早,阿德进来传话,“大人,才刚卑职出门,听门口的衙役说起一件怪事……”
原来这几日每天早上都有个小孩儿跑到衙门口来,也不说话,也不往里闯,就在路边站着,似乎想找谁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又对马冰道:“快走吧,回头我再请你玩。
稍后百花楼的伙计帮着扛上来,鸨母竟也跟着来了,进门就絮叨:“我的姐儿,你弄这么些个破烂儿来作甚,当不得吃,当不得穿的,又这样寒酸……”
见了马冰,又堆起满脸笑,“马大夫,下头有个衙役找您呢,说开封府有急事,请您即刻就回。
谢钰笨拙地起了话头之后,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不过……谢钰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底子太差,根本支撑不住长期奔波,所以还得养。
听惯了聒噪,突然安静几天,谢钰竟有些不适应了。
在药院门口分别时,谢钰以自身经验传授说:“若是心里不痛快,不如找点事情忙。
所以,她必须要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
分明不过是一张彩纸和一点浆糊糊成的,可这样瞧着,竟美得像极了一段绮梦。”
前一个“多谢”是谢他细心,她自己都没发现头发湿了。
“下雨了,倒不好四处走动,”见她裙摆都打湿了一点,谢钰看向路边茶楼,“不如去吃茶赏雨。”
张抱月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不屑,看向马冰时,却又换上温柔的戏谑,“听听,如今连妈妈都拿你当宝儿。
于是朝堂和民间都开始传颂他的宽厚。
热气腾腾的甜汤上来,抱在手中,渐渐驱散凉意,马冰惬意地舒了口气。”
朝臣们的称赞嘛,真心的应该不多,但表面功夫肯定有不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
谢钰听罢,面上泛起喜色。
不过他自晓得,这姑娘恐怕没这心思,大约是实在找不到簪子,胡乱应付一二。
马冰再看那鸨母,心情不免有些许微妙。
在张抱月面前,她倒是不必伪装的。
哦,竟然用毛笔簪发,倒有几分名士风流。
二来青楼里管得严,隔三差五鸨母就会命人搜查窑姐儿们的屋子,生怕她们私藏。”
莫说鸨母,便是整个百花楼上下的姑娘们,也少有不喜欢她的。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才能打破沉默。
马冰本是极健谈的,只要她和元培两个话篓子凑在一处,哪怕没事儿也能呱唧呱唧扯一天。今儿倒是沾了你的光,也叫我们尝尝这上千银子一两的茶,到底什么味儿。
现在你对我这样笑脸相迎,若来日知道我策划帮你家姐儿逃跑,只怕生吃我的念头都有呢。”马冰一怔,眼底好像也多了点生动的神采,“她怎么了?
“陛下允她住到顺王府,一解兄妹多年相思之苦,顺王感动不已,众朝臣也纷纷称赞陛下仁慈宽厚……”
见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马冰眨了眨眼,终于噗嗤笑出声。”
阿德挠头,“她说闲得难受,所以逛窑子去了。”
人家都苦夏,食欲不振,偏她每顿还要多吃半碗,连鸨母都惊动了,生怕是被哪个嫖客伤了心,要化悲愤为食欲……
马冰就笑。
“寿阳公主……”谢钰尝试着起了个头。
昨儿那孩子又来,衙役便上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小孩儿,来报案么?
本以为跑了再难遇上,谁承想,今儿一大早,他又来了!
马冰听了,若有所思。
张抱月看得有趣,打发人将那些风车都买了来,统共也不过百十个大钱罢了。
第68章 小孩儿
“甚少见你这样愁眉苦脸的,”张抱月斜倚着窗框,摇着扇子道,“倒是稀罕。
“袁家这几日并未有什么大动静传出来,”谢钰的声音忽然透过袅袅水汽传来,“想来袁姑娘没有大碍。
那时候再跑……有没有地利不知道,但至少有天时人和!
张抱月正扶在窗口看街景,闻言无奈道:“快别提这个。
至于谢钰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因为……臭鸡蛋事件后,他连着两天被抓入宫中按头挨骂。
然后……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嗯?
不过张抱月不过是当年她花五两银子买来的,这些年替她赚了何止五千两,也够本了。”
有了力气,以后才能跑得快,跑得远,叫人追不上。
蒲草用力点头,小声道:“记住了,如今不光我多吃,还压着姐姐多吃呢!
况且寿阳公主又是奉旨“团圆”,他们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良久,才听张抱月道:“你……且小心些吧。
谢钰心头一松,眼带笑意,“你不信?
那独轮车上面扎着高高的竹架,两侧插满五颜六色的风车,风一吹,风车便都变成一个个鲜艳的圆环,刷拉拉转起来。
马冰总觉得以谢钰的城府,大约猜出袁媛的心病源自何处,但又不能摊开明面上问。
衙役还要再问,他却不肯再说,逼得急了,竟拔腿跑了。
谢钰暗自松了口气,忽然一点儿都不觉得背后说人有什么不妥了。”
还真让蒲草说着了?
寿阳公主入住顺王府后,顺王夫妇大惊,奈何一个年迈,一个病倒在床,又都失宠,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
她的处境实在糟糕,有没有明天尚未可知,又怎敢遥想更多?”
马冰跟她对视一眼,“好。
蒲草端了茶上来,见状笑道:“嘻嘻,一定是为情所困!
他实在不大擅长哄女孩子,而且还是个喜好与众不同的女孩子。”马冰接了,沉默片刻,百感交集道,“多谢。
皇上听说后十分为二人的兄妹情深感动,于是赏赐了许多上等烫伤膏,浩浩荡荡命人送过去。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了解对方的过去,劝不住,也自知没资格劝,但总觉得这样一个好姑娘,不该有个坏结果。”马冰无奈道,又让蒲草上前,把了脉,细细看她气色,“嗯,胖了些,高了些,不过还是有些弱。”
平时张抱月总笑她“小傻子”,小姑娘还不服气呢。
雨势越发大,还多了点风,窗外的雨帘都跟着斜织起来。
而现在,难耐的沉默还在继续蔓延。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半日话,天色微明才往回走。!记住,不管遇见什么事儿,你们都得多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
之所以现在不给,倒不是怕张抱月和蒲草跑了。
谢钰的为人她很了解,除非有切实的证据,否则绝不会贸然行动。”
大半夜出来吃茶的人不多,店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倒也清净。
谢钰失笑,见她的精神头终于回来,便没有再说。
说是吃茶,但本就失眠,若再饮茶,只怕明日也要走了困,谢钰便让茶博士上一盏各色干果煮就的甜汤,自己则是一盏清泉水。
“去喊马姑娘!
蒲草拍手笑道:“看吧,我才不傻!
毕竟在外头百姓看来,不管前头经历了什么,阖家团圆才是正道嘛!
因为曾与袁大学士有师徒之谊?
张抱月和蒲草都沉默下来。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才想给她找点事做,这不就来了么?
谢钰道:“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