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黑金天蜈甲

第54/149章

  二人心照不宣地选了自己所认定的路。

  “噗嗤……”她听到司徒陵憋不住了的笑声,有些茫然,想要追问,却见他已敛容正色道:

  “公主殿下,该启程了。

  香芝和凝燕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向她详述着目前王庭的政局:

  “王庭内政由希乌代为掌控,在外兵权大多在玄王手中把持。

  香芝眼疾手快捂住男童的口,惊觉的眸子四处一看,所幸帐中只剩下公主与凝燕。

  隔了一步,泾渭分明,毫不逾矩。册封大典前,香芝是可敦,你就是她侍女。

  她已褪去了那身喜服,换上了一件新绸制成的云纹胡裙,筋皮革带将小腰勒得紧紧的,勾描出身前起伏的曲线。

  “你怎么来了?时不时,马颈上油亮的鬃毛还去亲昵地区蹭他的颈侧。而他,其实也一直并未将接下来的打算透露予她。

  风烟中,她高扬着头,朗声道:

  “不必,我骑马去。

  在她愣神间,只看到一个英挺的玄色背影,在她眼前越走越远。你让她走。

  指尖攀到缰绳的那一瞬,她的手背倏地被上面的大掌牢牢覆住。

  清河抬首,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从她脑海里闪过,她问道:

  “香芝,凝燕,你们可曾听长姐提起过,为何掖擎可汗与之前诸代可汗不同,每每向大唐求娶公主,必要大唐的真公主,不允宗室女代替,甚至不惜减少金银玉帛来求娶?骑马更快些。因为久别重逢,如此沉重的话题她始终开不了口。”他不苟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双臂交织,仿佛是在带着她调整了马头上的辔绳。且祁郸人近来虎视眈眈,随时会掠过回鹘而取大唐边境诸州,凶险异常……”

  清河手里把玩着那柄银雕匕首,颇有几分心不在焉。”清河立刻将匕首收回后腰处别好,一面朝他走近,一面往他身后紧闭的帐门望了一眼,低声道,“外面可有人看到?兵临城下?”

  “公主此问倒是难倒我了,”香芝停下了在榻上铺整薄衾的手,回忆片刻道,“掖擎可汗之事,长公主一向甚少说起。

  同一双大掌,就像在山洞里,他曾无数次覆遍她周身一般,热烈却又克制。

  “毗伽又长高了。”清河对他有些许印象,当日她入可敦帐中,看到了这个男孩,当时梳着垂髫头,弯在长姐怀中,目光也如此刻一般对她一如既往地敌视。

  小小年纪,他说话的气势俨然已是一个小大人样子,他当下便指着清河道:

  “我不喜欢她。”他用短粗的手指努了努高挺的鼻尖,道:“等我父汗死了,你是不是可以嫁给我?”清河默念了一遍,正要起身再去翻翻长姐的遗物,却见紧闭的可敦帐中忽然帐帘一掀,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其余领兵在各部的诸王都有蠢蠢欲动,山雨欲来。一点一点在她唇瓣上碾磨着,没有探进去,浅尝而已,却好似在惩罚她的不诚实。”奔进来的胡人男童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一把扑到了在榻前整理的香芝。

  鲜红的毡帐绸带高高挂起,取代了之前褪了色的那几段,像是零落成泥的落英,在地上被碾作尘土。”

  “另外……”他突然顿了顿,眉眼噙着笑意看她,不动声色道,“我在此一日,仍要做一日的玄王叱炎,出入可敦帐多有不便……”

  清河起先皱着眉,明白过来后脸颊一热。

  轻盈的绢纱帐垂在她榻前,白瓷茶具泡上了上好的团茶,云母屏风上远山如画,熏香炉子暖玉生烟……不仅中原的物件一应俱全,还配了百余马匹和百人的亲卫队。天气炎热,不经意撩起裙角,露出两条玉杵般白嫩的小腿在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箱盖上晃悠着。

  香芝怕毗伽再冲撞到公主,知趣地领着他往外面去了,凝燕也去出帐安顿和亲队伍中的驮马和亲卫。大唐皇宫?

  他已为她挑好了一匹爱马。

  出入可敦帐多有不便?

  她显然有些许惊吓,一下子从箱笼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毡毯上,叠起来的裙裾垂落下去,盖住了那片耀眼的雪白。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低问了一句:

  “你来做什么?况且,册封大典前,事态未必没有变化,祁郸人起了这个心,保不定会来第二次突袭。

  长风定定看着她,笑意昭彰,毫不遮掩。

  她垂下头去,颊边的一抹红衬得莹白的小脸明艳无比。

  毫无预兆地,他已吻了下来。

  长风望着她不安的神情,宽慰她道:

  “司徒陵走前与她再三确认过了,她确实就是自愿的。好像如此他就不是越雷池了一般。

  下一刻,帐幕被一双劲臂掀开。

  由是,他的目光最先落在红箱面上那截白玉似的小腿,荡荡悠悠地晃人眼。

  他兀自低笑了一声,身形不动,只定定看着她惊异的神情。

  “现在呢?

  他又晃了晃匕首,对她不怀好意地笑道:

  “在想我?”

  “才没有。”

  “这是长姐那日托付给我的孩子么?

  仍是离她一步之外。如此,可觉得委屈?

  她当时未曾出口问他。”他压低了声音,把她向自己贴紧,埋首吮吸着她沐浴更衣后身上散发的沁人幽香。”香芝猝不及防地倒在床榻上,先是一惊,转而起身扶住男童张开的肩头,笑着轻抚他毛躁的鬓发,为他齐齐整整绑好辫子。而此刻这个契机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却是他,那个曾与她欢爱不断的男子。

  玄衣男子已疾步入内,在她跟前缓缓停下脚步。

  她望着众人忙前忙后归整各物,百无聊赖地坐在箱笼上。

  清河不自觉舔了舔吻后有些燥热的唇,想推开他却又不能完全推开,仍是被他圈在怀里。

  男童看她看得目不转睛,童音朗朗却振聋发聩:

  “我听他们说,你要嫁给我父汗做可敦了。”清河从头手中轻易地夺回了匕首,嘴上支支吾吾,别过头看向另一边。

  “都支开了。

  一如山洞中,她每每情难自抑时,也是这般,脚背绷直,脚尖勾着点地。”

  “这……”清河垂下眼帘,甚是犹豫。

  她在嫁妆单里要求的一件件都带来了,长安那边全部应允,还算丰厚。

  他没有看她,亦未有言语,只是将手中的缰绳递到了她身前。她一回身,裙角翩跹,一眼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他,一袭玄衣,面色古井无波,身旁有一匹大小适中的骠红骏马被他乖顺地牵着。默契而又孤绝。忽有一阵风从外头吹进来,拂过她头顶新坠下的的五彩珠帘,琳琳琅琅,眼前一片缭乱。”

  其实在山洞中,她早已有了决断,但是仍要看那个人的想法。眼前骤然一黑,是被他五官分明的面容所荫蔽。她对男童低声说道:

  “万不可如此说话。”

  “再后来,就是掖擎可汗当年曾率领回鹘骑兵千里奔袭,绕过凉州,跨越尧山天险,直取长安,兵临皇城。”

  果不其然他还是不喜欢她。

  “香芝姑姑,你可算回来了。

  “公主的轿辇已重新备好……”司徒陵对清河道。

  她一直在等一个契机。所以才要她住侍女帐?

  总觉得,他回到了回鹘,还是有玄王叱炎那股子痞气和霸气,令她面上难堪却心动难抑。

  这个人动的心思,可真是胆大妄为。

  原是就等着她先朝他迈出第一步。

  清河哭笑不得。唯有当年初入王庭之时,她曾说起过,掖擎可汗幼年不受老可汗宠爱,少年时曾为回鹘质子,在大唐皇宫中待过数年时光。

  崖顶烈日下,整装待发的军队前。

  下颚一紧,她别过去的脸被他掰正过了。”他按在她腰后的大掌已顺理成章地抽出了她藏好的匕首,在掌中一横,刀柄都显得十分小巧。她这条命不也是你我给她的,如此也算知恩图报,我也敬她是个忠义之人。那一颗颗白腻的脚尖如织贝,微微勾起。”

  她话音刚落,却已闻马的响鼻在耳后“哼哧”一声。这是我阿娘的帐子,现在就你可以待在这儿,其他人,谁都不可以。

  他沉闷已久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回鹘质子?

  清河沐浴后,换上了月白胡裙,还带着湿意的乌发蓬松地随意散在身后,未着珠钗,清丽可人。你且放心,我的人,定会在王庭护她周全。

  “这匹马的辔头松了,恐伤了公主。他微微俯首,用额头抵着她,轻声道:

  “外头我已命人新立一个单独的侍女帐,你住那里,不要住在可敦帐了。她淡淡道:

  “当下,最好的情况是掖擎可汗好转,朝局方得稳固;或是他即死后,从诸王中选出下任可汗,像是如今这般缠绵病榻,引得朝局失衡,对大唐最为不利……”

  “掖擎可汗若死,回鹘诸部中有能力争夺大可汗之位的,只有三王,在外部领兵的药罗王和朱丹王,还有回归王庭的玄王。”她捻着发丝,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没有单纯想要立威那么简单。”

  只走了半步,腰际已被他一把揽住。

  一路上,他都忍不住瞟过去,果然更是瞒不住熟人。心意相通一般。

  许是天热在帐内未穿靴子,光着脚在箱笼上悬空扑腾着。”

  一语猛惊帐中人。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以才有了大唐与回鹘的城下之盟,才有了宴海长公主被迫和亲下嫁回鹘……”

  “再具体的,奴婢便不曾记得了。

  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心神一荡,转眼马辔已然紧扣好,他兀自松手,转身离开。

  长风收回目光,转而看到她手中那柄银雕匕首。

  即便香芝方才已百般向她表示甘愿为之,可对于此掉包之计,她仍存忧心。

  香芝喜服还来不及褪下,面上还带着夸张的浓妆,已经和凝燕一道开始指挥着众人安顿下来。”

  他就当她默认是在想他了。

  她微微一怔,伸手接过了缰绳的下面一截,比他握着的手低了半掌之距。”

  ***

  待清河来到回鹘王庭之时,旧日里长姐的那座可敦帐已布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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