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道。
师雁行抿着嘴儿,一一拆开来看,心情愉快。
委屈巴巴的。”
大家子定娃娃亲的事儿不少见。
秋分在火盆上额外架起沉重的铁架子,又命人提了一把大铜壶来坐着。有那样的母亲和姐姐带着,鱼阵长大了必然也是个能干的,俨然是个当家主母的好胚子,便如自家娘子一般,故而想着先定下来,怎料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何园一怔,一扭头就见这个弟妹正吧嗒吧嗒掉眼泪,分明是牛头不对马嘴,不禁啼笑皆非,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小孩子似的……”
又取出帕子与她拭泪。不过顺其自然罢了。”
郑如意一听,诶,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儿,自己只是一时被打击到,竟钻了牛角尖。
郑平安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
“哥,咱们骨肉至亲血浓于水,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后面柴老爷又有几日错过了宿头,众人在外面露宿,抬头偶见星空甚美,一时感慨万千,顺便赋诗一首。
知根知底打小的情分确实比忙婚哑嫁强的多,孩子们也不容易受委屈。
只是两想着两个孩子从小一块长大,一块上学,又性情相合,彼此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家风又正。
亲生兄妹……人家这是委婉地表达不愿意呢!
毕竟眼下师家好味的买卖已经扩张到州城,她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总不能一家三口长期分离两地,这边娘俩跟着搬过去只是早晚的事。
看完之后嘛,嗯……大部分都是废话。就好比他和柳芬,也是十岁左右,两家长辈觉得不错就定了下来,等到了十五六岁才开始正式走六礼。可我们也实在不忍心把鱼阵单独留在这里,况且如今孩子渐渐大了,也该带到大城去见见世面,增长见闻,日后也好独当一面。
郑如意又想着,之前江茴没有给答复,如今家里恐怕还是这位大姑娘做主,就琢磨着要不要让妻子找机会正式跟她谈一谈,也表示自家的尊重。
秋分隔水热了一杯鲜牛乳,小心放到师雁行面前的矮榻上,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说什么逍遥快活,可实际上郑平安还担负着“地头蛇”的重任,论及劳心劳力,也未必就比郑如意轻快。
师雁行回家时,就有秋分送上书信。
写信之人一定很得掌柜的欢心吧?
柴擒虎离开时还不知道师雁行要往州城搬,所以这期间的信件还如往常一般,先送到县里去。
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情不便反复提及,如今师雁行隐晦地表达了意愿,以后郑家人便不好再提。中间忙着赶路,一时半刻也找不到稳妥人帮忙寄信,索性都攒到一处发过来。
只这么看着信,师雁行眼前就好像放电影似的过了他一路见闻,不觉失笑。况且孩子们现在尚且年幼,说这些也确实为时尚早,鱼阵那样惹人疼,她们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奈何这师家大姑娘不是一般人呢!
最后一封是放榜之后写的,多是柴擒虎中举后的安排,因要赶明年的春围,直接就往京师去了,想必这个时候已经三兄弟汇合,又叫她不必担心,问她和师父师娘的好。
那边郑如意摇摇摆摆走了半晌,又看向弟弟,“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所以这些日子便有意拘着有寿不往那边去”
这话郑平安倒不好接了,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蒙混过关。
根本不用想,师雁行脑海中立刻就蹦出一个名字来:
柴擒虎!
而何园却已得到了自家丈夫的答复,知道师家确实没有结亲的意思,不免有些意外,也有些失落。
而这些年郑平安各种不动声色的退让,他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不好开口明说罢了。”柳芬正到伤心处,闻言下意识接了一句。
熟悉的铁画银钩,师雁行不禁浅浅笑起来。
“不知小师妹可曾仰头观望?
前头几封写满了路上的各种见闻,更像是絮絮叨叨的流水日记,什么今天吃了烤鸡,有点柴塞牙;
今天又吃了酱肉,略有些腥,不如小师妹做的好吃;
后日不幸遇见黑店,那老板一顿素菜没半点荤腥就敢要他二分银子云云。”
县里?
会主动给她写信的不过师门中人,裴远山话不多,近来也没有大事,想必不会动笔。
柳芬一派娇憨,只是想着日后离着好朋友和小伙伴越发远了,连鱼阵这个小可爱都不得日日相见,难免悲伤,一时想东一时想西,渐渐红了眼眶。
可惜两边隔得太远,又是冬日行路艰难,九月份发出的信一直到了腊月才接到。
可人各有志,这种事讲求你情我愿,若强迫就不美了。”
郑平安笑道:“非也非也,这个不是糊涂,不过关心则乱罢了。
温暖干燥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柑橘清香,将那点细微的煤炭味儿压了下去。
师雁行怔了下才慢慢打开。”
他并没有别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兄弟两个骑马,妯娌两个坐车,各怀心事。
正如他所言,骨肉至亲血浓于水,如果真要一五一十论起来,那就见外了。
“你说的是,我竟糊涂了。
往后大家依旧照常往来,若等着孩子们大了,果然有了情分,难不成她们还能棒打鸳鸯吗?
嗨,天色尚早,还看不见星星呢。
若在寻常人家,结娃娃亲倒不是坏事,毕竟两边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都是厚道人家,孩子们彼此托付也信得过。
“今儿一大早县里送来的。
一大包,都用灰色羊皮包着,封口处用他的私人印章拓着蜡封,里头还有几层油纸,展开来才是一小摞信。”
师雁行缓缓眨了下眼,顺势抬头往窗子一瞧。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也跟着笑起来。秋分默默地想。况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最受不住拘束和琐事烦扰,如今你累死累活养我,我在外面逍遥快活,岂不是好?
正如刚才他的自嘲,如果当初是郑平安先出生,想必一定会是比自己更出色的家主。
前几日下了好大一场雪,如今路面仍积着许多未化的雪堆,马蹄踩在上面咯吱作响,留下一个又一个缺口圆形的印记。
除了这张信纸之外,信封里还有一张大红洒金的笺子格外引人注目,打开一瞧,竟然是中举放榜当日衙门给出的报喜帖子。”
何园心情复杂道:“哪里的话……”
又从桌子下轻轻碰了碰自家相公。
外面多的是这样做的,结局大多还算不错。
“离着这么远,怎会愿意?
郑如意就叹了口气,张口吐出一大团白汽,“可惜了,倒是我们太心急。
“怎么会不愿意呢?
这么一层裹起来,哪怕遇到雨雪也不怕湿。
郑如意只是为人保守憨厚了些,却也不是傻的,此时听师雁行说到这份上,已经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共七封信,师雁行看了一回,最远的是去岁十月,最近的是乡试放榜后的九月。
郑平安笑道:“依我说,大哥也不必太过失落,飒飒虽未同意结娃娃亲,却也没有直接回绝,显然对咱们家印象不错。
离开之前,她习惯性抬头瞧了眼,就见那位小掌柜眉眼含笑,斜靠在大枕头上的身体放松,俨然是平时没有的生动模样。”
顿了顿,又自嘲一笑,“我也不过占了个早生几年的名罢了!
柴擒虎瞧着人有点儿莽,可遣词造句却极精准细致,三言两语就栩栩如生。
只是他说的诙谐,又有点贱兮兮的,郑如意忍不住笑出声,不便再言,领了他的好意。
天冷,秋分又在地上点了个火盆,从荷包里掏了两块陈皮丢进去,再围上铁丝罩子,这样就不怕踢翻火盆烫着了。
郑平安何等伶俐人物,见师雁行的举动言辞便已闻弦知意,又见自家大哥还在那里奢望,便暗自摇头叹息。”
说着便拉着何园的手笑道:“等我们在那边安定下来,换了新宅子,还要请你们过去玩呢,可千万别嫌弃才好。
郑如意想了一回,又盯着郑平安的脸看了半晌,忽然抖动缰绳使两匹马靠近了些,拍了拍正平安的肩膀,道:“委屈你了。
师雁行貌似不经意地瞧了郑如意夫妇的神色,又神态自若道:“孩子们心性纯洁,又朝夕相处,难免当了亲生兄妹一般,若骤然分离,必然难过。
冬日室内取暖难免干燥,天长日久口鼻不适,放个热水壶既方便用水,又能湿润空气,非常方便。
而宋云鹭和田顷的书信不久前刚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
为防溢水,只装了半壶,火舌轻轻舔着壶底,不多时,就有白雾般的水汽从壶嘴儿冒出来。”
论及为人处世和察言观色的本事,他确实不如这个弟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