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件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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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有些晚了,远处街市内陆陆续续亮了灯,只是这里远离人烟,灯火并不大能照亮。

  柴擒虎不记得自己出生的具体时辰,庚帖便不完整, 只好待来日柴父柴母回信, 再行纳吉。

  早在五公县时,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呢,县城孙良才之妻秦夫人就曾动过给她保媒的念头。

  师雁行深知自己的作风强势,也无倾国倾城的美貌,甚至还是乡野女户中出来的商人,这几样叠加起来,本该劝退所有体面人家。”

  府上每日人情往来不断,要根据对象身份分出三六九等来,若送错了,那可就是结缘不成反结仇了。

第161章 微澜

  成亲是极麻烦的事, 且不说旁的,光明面上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就够折腾的。

  事关师家好味下一步发展,光这一件事就几乎摄取了她的全部心神,以至于有几次差点忘了跟柴擒虎的约会。

  唉,真瘦!

  “送哪一等呢?

  非她悲观,在这个时代,女子想保持单身只有两条路:

  守寡,出家。

  胡三娘子体格高大健美,抱起来极富安全感,胸大肌也发达,师雁行忍不住又蹭了两下才松开。

  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她的生活中忽然闯进来一个卷毛毛。

  听了这话,那心腹就有底了。

  哦,好的,下一位!

  而后面的沥州几位官员、官太太,也未尝没有这个意思,若非裴远山在那里挡着,如今还不一定怎样呢。

  成年人了,要现实一点。

  头一个,要让想法子脱颖而出,让皇帝记住,并且觉得你还不错。

  看呐,护城河里流淌着的是水吗?

  小柴大人自然是极出色的,又对掌柜的死心塌地,可万一他来日变心呢?

  而这六道程序每次都要占卜吉日,再合上男女双方的八字和属相,若要尽善尽美, 有时一年之内都没几个能用的日子。

  “多好的月色啊!”

  被抱住的瞬间,胡三娘子整个人都僵硬了,过了会儿才试探着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师雁行的脊背。

  车轮碾压在夯实得坚硬如石板,光滑如磨镜的路面上,只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至少在场众人都未能在柴有度这般年轻的时候,获得陛下如此青睐。

  因着师门的关系,这两人才有相识相知的机会, 也算姻缘天定,所以裴远山和宫夫人就做了媒人。

  只是当时秦夫人没有明说,师雁行看出来了,就装不知道的。

  但师雁行和柴擒虎并非盲婚哑嫁, 又是师兄妹,彼此熟悉, 如今又在一处, 好些地方就都可以变一变。

  没人能够抵挡如此纯粹的热情,师雁行也不行。

  “大人今日怎的不说见过那女子?

  师雁行问时,胡三娘子犹豫再三,还是搓着粗厚的手掌道:“嗨,论理儿,这本不该是我操心的事,可到底跟着掌柜的四五年……”

  之前她总觉得掌柜的一个小姑娘风里雨里不容易,想着若是能有个人从旁帮衬一二就好了。”

  他早年就跟着董康,亲手做过不少秘事,情分地位非比寻常,所以才敢主动问这话。

  师雁行微怔,然后走过去,抱了抱她,“谢谢。

  娶了她,就等于拥有一座金矿,谁不心动?

  明月高悬,将四周星子压得暗淡无光,只差一点便圆满了。”

  胡三娘子挠挠头,也跟着笑了,“行!

  裴远山能护她一时,却不能护她一世,如果一直不嫁人,早晚会遇到让裴远山也无法拒绝的狠角色。

  这样的话,胡三娘子没敢出口,忒不吉利!

  她心动了,并决定顺势赌一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来京城之前,师雁行就想过很久,后来得出结论:

  不管理性还是感性方面,这都是最优解。

  她曾暗中打听过,马上就断了这个念想:

  别的不说,不让吃牛肉啊!

  “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们担心的。”董康淡淡道,“亲兄弟尚会手足相残,更何况这些人与我非亲非故,不过一时利害相投,这才临时结盟,岂肯轻易推心置腹……”

  柴擒虎那小子外粗内细,大智若愚,看上的小姑娘也不一般,若非有几手绝活,哪怕裴远山性情古怪,落魄了,也断不会轻易收一个商女为弟子。

  可不说不代表不想。

  后来大约是孙良才没有糊涂到家,暗中操作断了念想。”

  心腹应了。

  这谁受得了?

  但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不夜城,往来皆是腰缠万贯者,专等着你从他们兜儿里掏银子。

  但她有钱,能赚钱!

  胡三娘子说得颠三倒四,好几句没头没脑的,但师雁行听懂了。

  随行心腹笑道:“今儿十三了,再过几日就是十五,可不就圆吗?

  你固然可以自我牺牲,自我感动,但皇帝未必领情。”

  董康也不知在想什么,只又多瞧了几眼月色,然后便收回视线。

  这个时代,单身女子所承受的压力远非后世可比。

  纳采本是男方若有意中人, 家里先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答应议婚后, 男方家再备礼前去求婚。

  或许待到那时,师雁行连个正妻的身份都捞不着。

  董康略一沉吟,“从中等中挑个上封吧。

  胡三娘子也从最初对柴擒虎的警惕,渐渐掺杂了一点同情:

  原来就算要成亲,掌柜的心里揣的最多的也还是生意呀!

  来之前,胡三娘子还整天带头起哄,喊什么姑爷的, 可如今真到了这一步, 她反倒沉默下来, 活像变了个人似的。

  想先来一年试试水?

  等待两边父母回信期间,师雁行大部分时间都在找合适的铺面。

  至少目前看来,她没有赌输。

  这夫妻二人身份贵重, 远比寻常官媒来得更体面。

  就在做一个个一把年纪,满脸褶子,你倒是想认爹,可皇帝想认儿子吗?”

  反正除非掌柜的撵自己走,这辈子她就在这儿了,掌柜的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悄么声的,别给外人知道了。

  师雁行天生不喜循规蹈矩,她爱鲜衣怒马,爱华裳美服,爱金珠宝气。

  光这一步就足以刷掉九成九的人了。

  内城的铺面租金都十分昂贵,房东们姿态很高,压根儿不屑于与租客讨价还价,两年起租。

  其实不止胡三娘子,之前师雁行也曾反复思量过,算来她跟柴擒虎真正深入了解的时间并不长,此时谈婚论嫁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虽说低调办事,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要露出去,总要忌讳着些。

  师雁行看了几家,最便宜的两层铺面也要数十两一个月,黄金地段更要百两以上,足足是沥州租金的十倍。

  女方家是师雁行做主, 对婚事这块儿,江茴更是全由着她的性子来, 故而便将纳采和问名合起来办。

  董康没有主动开口,中间偶尔有谁问起意见,一律含糊过去,最后借口夫人身体不佳,更提前离席。

  管他什么大柴小柴的,只要日后敢对掌柜的不好,她这双拳头可不念旧情!

  京中早有不少高门贵女不愿委屈自己,或体弱求长生,便假借入道的名头给自己弄个小小道观,或是挂名在某某观名下。

  不,是融化了的金银,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浮动着的都是铜臭。

  当初只是年入几千近万两,就有那么多人动心思,来日师家好味继续扩张,遇到的人和势力也会越来越大。

  他年轻而纯粹,热烈而真挚,有城府而无歹意,没有迂腐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封建大男子主义,鲜活而明媚,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只有自己。

  后者么,若出了家,自然六根清净,也就做不得明面买卖了。

  能重活一次已是意外之喜,她总不可能什么便宜都占。

  又是个官儿,自古民不与官斗……

  都说男人得势就变坏,她怕来日小柴大人辜负了自家掌柜的。

  这么两个野心勃勃的小东西凑在一处,来日保不齐要搅出何等风浪。

  前者自不必说,还是先要成亲的。

  后面的问名才是互换庚帖。

  等六道程序走完, 两年都不算慢的。

  他这会儿漏了口风,平添麻烦罢了。

  若没了这些,人生该多无趣?

  胡三娘子欣赏柴擒虎,但若跟掌柜的比起来,他就是个外人!

  见胡三娘子满脸不自在,她噗嗤笑了。

  她从很早就开始想应对之策,并做好了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准备。

  可时间久了,又觉得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用伺候公婆,不必相夫教子,挺好。

  过了会儿,出声道:“回去托人多留意裴门的动静,若果然要办喜事,以我之名好生送一份贺礼过去。”

  微风拂起车帘,但见满目皎洁生辉,董康顺势往外瞧了眼,轻声感慨道。

  都是累的!”

  裴门固然要交好,但此事毕竟是从柴擒虎着手,他不过是个年轻的低品级官员,娶的又是个商女,若送礼太过厚重,来日城中其他达官显贵,乃至皇亲国戚家中办喜事,他又要拿什么送呢?

  什么君父的话,他们也知道,他们也敢说。

  可既成了女冠,哪怕家人疼爱,总不如红尘俗世中自在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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